第33章 大隱隱於市
“天空之城！”蘇爽斬釘截鐵地說出這四個字，語氣充滿自信，“大隱隱於市！越危險的地方越安全！萬獸城的人怎麼也想不到，帶著‘滅世者’幼崽、被他們全力追捕的巫師蟄砂，敢大搖大擺地進入他們的勢力範圍邊緣，甚至進入獸人聚集的核心城市！”
“天空之城是中立之地，各方勢力盤根錯節，萬獸城的手伸不了那麼長，也不敢公然在那裡大肆搜捕。我們混進去，就像水滴匯入大海！而且，那裡資訊靈通，我可以打聽一下可兒的下落！”
她越說越興奮，思路清晰：“你看，我們有這個‘千面’面具！你可以改變容貌氣息，繼續偽裝成一個普通藥師。而我——”她指了指自己，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又帶著點惡趣味的笑容，“我本來就沒有獸形，雌性的身份會引起關注。不如……我也用面具，偽裝成一個雄性獸人！”
蟄砂微微一怔：“你偽裝成雄性？”
“對！”蘇爽站起身，叉著腰，努力挺起胸膛，試圖模仿雄性的粗獷，“一個膀大腰圓、身高體壯、看起來就不好惹的雄性獸人！這樣帶著星落才合理！至於星落……”
她看向角落裡雪白的一團，眼中滿是溫柔的笑意，“小傢伙的獸形特徵太明顯，雪狐太罕見了。但我們可以把他……簡單打扮一下，偽裝成一種比較常見的、毛茸茸的狐狸犬幼崽！”
蟄砂的目光隨著蘇爽的話語，落在星落身上，又看向她臉上那充滿活力與狡黠的笑容，紫眸中的凝重漸漸被一種奇異的光芒取代。
他緩緩點頭，嘴角甚至牽起一個極淡卻真實的弧度：“好。就按你說的辦。我們去……天空之城。”
計劃既定，蟄砂不再耽擱。他拿起屬於蘇爽的那張“千面”面具，示意她靠近火堆。蘇爽依言坐下，屏住呼吸。
蟄砂指尖凝聚起一絲極其微弱、帶著清涼感的銀色巫力，如同最精密的刻刀，輕輕點在面具之上。面具表面瞬間盪漾起水波般的漣漪。他將面具小心翼翼地覆在蘇爽臉上。
面具接觸皮膚的瞬間，一股奇異的冰涼感滲透進來，彷彿有無數細微的粒子在皮膚下流動、重塑。蘇爽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面部的骨骼輪廓在發生細微的變化，顴骨似乎更高更硬朗了，下頜線條變得方正，鼻樑也更挺直。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觸感還是自己的皮膚，但形狀已截然不同。
蟄砂又從獸囊袋中取出一些特製的、能短暫改變髮色的藥泥，快速塗抹在蘇爽新長出的短髮上。原本烏黑的髮色在火光照耀下迅速變成了粗硬的深棕色。最後，他拿出一個小瓶子，倒出幾滴無色液體，示意蘇爽抹在裸露的皮膚上。液體很快被吸收，蘇爽原本細膩偏白的膚色，迅速變得如同常年風吹日曬的古銅色，甚至多了些粗大的毛孔和細小的疤痕。
整個過程不過幾分鐘。當蟄砂示意完成時，蘇爽迫不及待地湊到山洞角落裡一小窪積水的倒影前。
水中倒映出的，再也不是那張清秀中帶著點焦黑疤痕的雌性臉龐，而是一個完全陌生的雄性獸人！
蘇爽低頭看了看自己蒲扇般的大手，又摸了摸硬邦邦的胸肌，感受著這充滿力量感的身體，新奇又興奮地低吼了一聲，聲音也變得粗獷低沉：“怎麼樣，老砂？像不像？”
蟄砂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彪形大漢，紫眸中閃過一絲極其怪異的神色，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像。”
接著，蟄砂也為自己戴上了面具。他選擇了一個相對平凡低調的偽裝：面容黝黑普通，眼角帶著細紋，看起來像是個飽經風霜、沉默寡言的中年流浪獸人，身上那股屬於巫師的清冷疏離感被收斂得乾乾淨淨，只餘下一種底層獸人常見的麻木和謹慎。他將標誌性的紫發也用藥泥染成了深灰色，束在腦後。
最後是星落。小傢伙被蘇爽輕柔地喚醒，睡眼惺忪。蘇爽用一些深灰色的植物汁液，小心翼翼地塗抹在星落雪白蓬鬆的尾巴尖和耳朵尖上，又在他背脊兩側畫上幾道不規則的深棕色斑紋。原本高貴漂亮的雪狐幼崽，頓時變成了一隻毛色雜亂、帶著點土氣、但依舊可愛的“雜毛狐狸犬”幼崽。
“星落乖，從現在開始，你是狐狸犬幼崽，名字叫……‘灰尾巴’！我是你哥哥，蘇……達己，記住了嗎？”蘇爽用偽裝後的粗嘎聲音，儘量溫柔地說。
星落皺了皺鼻子，雖然不明白為什麼要扮成犬族幼崽，也不太懂“偽裝”“天空之城”這些詞，但看到蘇姐姐和阿舅不再緊繃著臉，似乎有了新的希望，他也放鬆下來，在蘇爽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沉沉睡去，小尾巴無意識地輕輕搖晃。
篝火噼啪作響，溫暖著小小的山洞。
洞外，暴雨依舊傾盆，但洞內，一個冒險計劃，已然成形。
數日後，天空之城宏偉的東城門下，人流熙攘。
一個身高接近一米九、體型魁梧的雄性獸人，大搖大擺地走在入城隊伍中。
他穿著簡陋的皮甲，裸露的胳膊肌肉虯結，古銅色的皮膚上甚至能看到幾道象徵“勇武”的舊疤痕。一張臉粗獷兇悍，濃眉下是一雙略顯渾濁的褐色眼睛，看人時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蠻橫氣息。
他身邊跟著一個同樣身材高大、但面容極其普通，丟進人堆裡就找不出來的灰髮雄性獸人。他揹著一個大包裹，沉默寡言，眼神低垂，一副老實巴交的隨從模樣。
而一隻狐狸犬幼崽從包裹裡露出頭，冰藍色的大眼睛好奇又警惕地打量著周圍喧囂的環境和高聳入雲的巨大城門。
“天空之城……老子來了！”化名達己的蘇爽，模仿著粗豪的聲線，低吼一聲，邁開大步，帶著她的“隨從”灰沙和“弟弟”灰尾巴，匯入了這座東大陸最繁華巨城的滾滾人流之中。
……
連綿的陰雲低垂，彷彿要壓垮整個世界。本該還有月餘才到來的雨季，竟提前降臨，將通往南大陸棄獸城的道路浸泡在冰冷的泥濘之中。
沉重的囚車深陷泥潭，流浪獸人的隊伍在瓢潑大雨中如同蝸牛般艱難蠕動，咒罵聲和野獸的咆哮在雨幕中顯得沉悶而壓抑。
然而，在這片絕望的泥濘裡，卻有一小片奇異的“綠洲”。
蠍尾的帳篷附近，氣氛截然不同。
自從與雪菲結侶刻印後，曾經以暴虐聞名的蠍尾像換了個芯子。
他不再隨意打罵，而是笨拙地替雪菲擋開飛濺的泥點，將獵獲的最鮮嫩獸肉撕成小塊遞給她。雪菲依舊沉默，但蒼白的小臉漸漸恢復了血色。刻印的聯絡，讓她能隱約感受到蠍尾那種扭曲的“珍視”。
這一天，雨勢稍歇。蠍尾猛地掀開帳篷簾子，大步流星地衝到營地中央，臉上洋溢著一種近乎狂熱的興奮和炫耀！
“哈哈哈！成了！真的成了！”他揮舞著帶著猩紅刻印環的手腕，聲音洪亮，壓過了雨聲，“雪菲懷孕了！老子馬上就有崽子了！！”
整個營地瞬間安靜下來，連雨滴砸落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所有目光，驚疑、羨慕、嫉妒、貪婪，齊刷刷地聚焦在蠍尾身上，又移向他身後的帳篷。
蠍尾得意揚揚，感受著刻印傳來的、屬於新生命的微弱卻清晰的脈動：“一個多月了！整整四十四隻雄性蠍卵！再有半個月，老子就能當阿父了！”
“四十四隻？！”
“老天！蠍族一胎能有二十隻都算高產了！”
“她才三階生育力啊！怎麼可能？！”
驚歎聲、抽氣聲此起彼伏。
流浪獸人們看向蠍尾帳篷的目光充滿了難以置信和赤裸裸的羨慕！
四十四隻健康的後裔，意味著一個龐大戰鬥族群的雛形！意味著在棄獸城那種地方，蠍尾將擁有令人側目的資本！
而且，自從結侶後，蠍尾的實力肉眼可見的提升！原本四階巔峰的蠍毒異能，在刻印和“有益交配”的雙重作用下，竟在短短時間內突破到了五階！
如今，他的實力在蟾蜍首領的隊伍裡，已是數一數二的存在！這活生生的例子，比任何傳說都更有說服力——結侶刻印，不僅真能保護雌性順利生產，更能讓雄性實力大增！
如果……如果自己也能得到一個這樣的雌性……
蟾蜍首領巨大的身軀盤踞在高處，渾濁的巨眼盯著興奮的蠍尾，又掃過下方騷動的獸群，眼神晦暗不明。
疤臉管事站在他身側，臉色陰沉，心中鬱結的怒火幾乎要燒穿胸膛。
這一切的源頭……都是那個鼬鼠雌性，可兒！
是她促成了這場結侶！
是她讓蠍尾這個莽夫踩到了自己頭上！
他盯著可兒所在的囚車方向，眼神裡除了陰鷙，更多了幾分強烈的佔有慾——如果他能擁有一個像可兒這樣“有用”的雌性……
雨，又開始淅淅瀝瀝地下。
在囚車角落裡，可兒抱著她的獸皮包，感受著四周投射過來的更加露骨和貪婪的目光，身體不由自主地繃緊。危機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上她的心臟。
就在這時，囚車的木欄縫隙被輕輕敲響。
可兒警惕的抬頭，對上了一雙在陰雨天裡依然顯得溫潤的灰藍色眼眸——是巖鋒，那個曾被她在蟾蜍首領掌下救下的灰狼族守衛。
他趁著守衛換崗的間隙，偷偷摸到了囚車邊。
“可兒……”巖鋒的聲音壓得很低，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確認無人注意這邊，才快速地將一個用寬大樹葉包裹還帶著體溫的小包塞進木欄縫隙——裡面是幾塊烤得焦香的肉乾和一些乾淨的漿果。
“謝謝你……上次救了我。”巖鋒的聲音很真誠，“還有……這些天，我一直看著你……你很勇敢，也很聰明。”
可兒接過食物，微微點頭表示感謝。
巖鋒是這片地獄裡唯一對她和其他雌性釋放善意，偷偷省下口糧接濟她們的雄性。而且與那些野獸般的傢伙截然不同，他從未踏入過雌洞。
巖鋒深吸一口氣，彷彿下了極大的決心，灰藍色的眼眸直視著可兒，帶著孤注一擲的勇氣和純粹的傾慕：“可兒，我知道這很冒昧……但我怕再不說，就沒機會了。”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微微的顫抖：
“我……我想和你結侶。我巖鋒，灰狼族，四階風系異能者。我以獸魂起誓，若你願與我刻印，我必用生命守護你！絕不讓其他獸人傷害你分毫！我會盡我所能，讓你……讓你們……活下去！”
結侶？！可兒的心臟猛地一縮！
在經歷了蠍尾的暴虐、疤臉的算計、眾獸貪婪的覬覦之後，巖鋒這份帶著溫度的“守護”誓言，像一道微弱卻溫暖的光，猝不及防地照進了她冰冷絕望的心底。
有那麼一瞬間，一股巨大的酸澀和衝動幾乎淹沒了她。答應他！抓住這根救命稻草！逃離這無邊的地獄！
然而，下一秒，蘇爽冰冷而銳利的話語如同驚雷般在她腦海中炸響：
“我們不需要依靠任何雄性！”
“用腦子！用手段！”
“把這裡的雌性組織起來！”
可兒張了張嘴，喉嚨乾澀，最終，只發出一個沙啞而複雜的聲音：
“巖鋒……你……能給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