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秦王破陣樂
“李敬業在南方經營多年，整個南國不知道有多少人和他繫結了利益，眼下他起兵謀反，同黨自然是多不勝數。”
“有些人雖說身份普通，方便進行治理，可另外一些人卻因為身份高貴，哪怕是你我都不能輕易得罪的存在！”
看著面前的婁師德，蘇異的目光也是充滿了認真，當即就提醒了起來。
“但蘇某讀的是聖賢書，奉的是天地親君師，若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可如今一朝統領江南事務，卻不能對一些潛在的威脅視而不見！”
蘇異的話語直白，幾乎就差說出來李敬業很有可能得到了其他藩王的支援聲援，不過最終他還是沒有捅破這一層皮，而是把這個機會交給了婁師德。
一旦婁師德主動說出這些話語，到時候蘇異就可以拉攏對方在平定李敬業叛亂的同時，開始對各地的藩王進行壓制了。
如若不然，僅僅只是蘇異一人，哪怕他能夠設計毒死越王，可天下擁兵自重的藩王不少，又是他如何能夠一一除去的存在！
只是蘇異的如意算盤雖好，可畢竟還是太過年輕了，倘若站在此處和婁師德說出這樣一番話語的是狄仁傑，恐怕婁師德也就和盤托出了。
不過看著面前臉龐稚嫩，儼然一副沒有經歷過沙場血腥和官場冷酷模樣的蘇異，最終婁師德還是選擇了裝瘋賣傻。
“為了維護大唐穩定，末將願意跟隨蘇大人左右平定叛亂，不知大人覺得是什麼人在暗處勾結李敬業？”
婁師德的這樣一番回答，讓蘇異頓時就失望了許多，在來的時候上官婉兒曾寫信給自己告知他是可以信任之人，不過現在看來也只是一個明哲自保之人。
如果蘇異當真大權在握，並且手下人才濟濟，他一定會二話不說將面前這個怕事之人給更換下來。
不過眼下江南局勢，真正比起婁師德更加具有經驗並且德高望重之人已經不多了，無奈之下蘇異也只能妥協的嘆息了起來。
“既然婁將軍有此忠心，蘇某這就放心了，咱們不談國事，一同來聽聽曲吧。”
說完之後蘇異便拍了拍手，很快就看到十幾個容貌美豔的女子或抱著瑤琴或手持著小巧的編鐘，陸陸續續來到了亭臺之內。
不論是蘇異又或者是婁師德都是文人出身，心中也均是具有幾分浪漫主義，所以儘管對於這美人奏樂倒也並不排斥。
其中自領兵過後一直嚴於律己的婁師德更是已經不知有多少年沒有見過美人奏樂，此刻也是緩緩閉上了眼睛打算享受了起來。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鐘聲逐漸傳開，緊接著絲竹之聲便緩緩從亭子之中傳開，只是真正在聽到了這首曲子之後，原本愜意閉眼享受的婁師德當即就睜開了雙眼，臉上幾乎是下意識地就露出了嚴肅之色。
看他的這個樣子，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對方聽到了軍鼓呢！
事實上此時蘇異讓這些美人彈奏的曲子，雖說並非是軍鼓，不過卻和軍鼓有著同樣的意義，因為這些人彈奏的正是當初秦王橫掃六合之時所用的《秦王破陣樂》！
作為一個文人，當初婁師德懷強熱血棄文從武之時，想的絕非是保全自身，如若不然他也不可能忍受沙場之艱苦。
真正當他變得如此貪小怕事，恐怕還是要數歲月的打磨和意氣風發的消逝。
很顯然蘇異也明白這一點，所以他並未浪費口舌勸說這婁師德，而是直接拿出來了讓幾乎所有大唐百姓為之驕傲的《秦王破陣樂》。
這可不僅僅是簡單的一首樂曲，在這曲子之中蘊含著的更是大唐的繁榮昌盛，對於普通人而言，此曲是鼓舞人心的軍樂。
對於婁師德這樣擁兵自重的將領而言，此曲更是代表著大唐往昔的所有榮耀！
不論是秦王掃六合，又或者李靖千騎破定襄，亦或者王玄策一人滅一國，對於一個將領來說，都是為之神往的存在！
不需多費唇舌，僅僅只是一首曲子，就讓面前這個擁兵自重的將領身上冷血復甦，變成了幾十年前那個願意為國棄文從武的血性男兒！
而蘇異看著婁師德目光變化過後，此刻也終於是打鐵趁熱，只見他揚了手中的魚竿之後，隨即也是怒喝了起來。
“大丈夫當持三尺之劍立不世之功！若不能瀚海飲馬封狼居胥，我蘇異縱使生於天地之間，又於孤魂野鬼有何不同？”
“今日婁將軍若是願意隨蘇某一同平定南方，日後蘇某定許將軍北伐殺敵！縱使人間不許英雄見白頭，蘇異也願意和將軍一起名留竹帛！”
蘇異的話語似乎有一種極為特殊的魔力一般，真正在聽到了這樣的話語之後，原本內心極為複雜的婁師德頓時便絕對耳畔傳來了一陣嗡鳴。
他已經五十多歲了，按理來說應該對於這些事情都看得極為淡漠了才是，不過真正當《秦王破陣樂》傳來的那一剎那，他卻發現自己原來從來沒有忘記過當時的理想。
此番在蘇異慷慨激昂的話語之下，他似乎當真看到了自己在沙場之上戰死的結局一般。
不過對於這樣的結局，他不僅沒有感覺到畏懼，相反還露出了濃濃的憧憬，也不知道是一時衝動又或者是當真下定了決心。
看著面前一身青衫比起年少輕狂的自己更加充滿血性志向遠大的蘇異，婁師德當場就拜了下來。
“末將婁師德願意跟隨大人左右，與將軍共定南方叛亂！”
看著這樣的話語，蘇異的臉色看不出來任何表情，因為他還不清楚婁師德態度，此番又詢問了一句。
“既然如此，不知婁將軍以為南方之患，患首在何處？”
這是蘇異的試探，是他的明知故問，這樣的問題他方才已經問過婁師德，之所以再問一次，就是要給婁師德再做一次選擇的機會，同時也是在說對於之前的那些話語，他蘇異全部都可以拋諸腦後！
而這一次面對同樣的詢問，婁師德也終於不再隱瞞，直接就說出了自己在南方平叛的發現。
“南方之患，患首在李敬業與諸王糾纏不清，若要平定李敬業，需先安定諸王，其中更以越王李貞、吳王李巖、蜀王李恪三人為首！”
“大人若要平定南方叛亂，必先平定三王之亂！然這三王一旦妄動，極有可能動搖大唐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