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輕鬆擊退
陳群低頭踱步,指尖無意識地捻著袖角,心底的算盤打得飛快。
他絕不敢半分小覷眼前的林易——這人雖是武將出身,可方才隨口出的題、答的理,處處透著遠超常人的算術功底,今日若不傾盡全力,怕是真要栽個跟頭。
沉吟片刻,陳群眼底忽然一亮,想起一道壓在心底許久的題。
那是術研院的兩位泰斗吳老與桑老早年爭論的舊案,直到吳老雲遊四方至今,全院上下也沒爭出個公認的準解。
連兩位深耕算術數十年的老前輩都掰扯不清,他就不信,林易再厲害,算術造詣還能越過這兩座大山去?
想到此處,陳群胸中頓時多了幾分底氣,抬眼看向林易,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鄭重。
“林統領,我這可要出題了,您可得聽仔細。”
林易神色從容,只輕輕頷首,示意他但說無妨。
“假設案上倒扣著三隻碗,只有一隻底下壓著丹藥,剩下兩隻全是空的。您可以任選一隻,選中了丹藥便歸您,選錯了便空手而歸。方才您先選了左手第一隻,這時我突然開啟右手那隻碗,明明白白告訴您,這底下是空的。如今再給您一次重選的機會,您是咬定原先那隻不放,還是改選中間那隻?”
林易聽著題目,眉峰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臉上露出幾分真切的訝異。
這題他在大梁時便聽過,最早提出的人,正是術研院的吳琨。
見他這副神情,陳群心中暗喜,只當林易是被這難題難住了,嘴角忍不住往上勾了勾。
“怎麼,林統領?這題我講完了,要是沒聽清,我大可再慢些給您複述一遍。”
素來穩如泰山的林易竟露出這般神色,曹達華瞬間繃緊了神經,忙不迭上前打圓場:“你這題目繞來繞去那麼長,我林兄弟一時沒反應過來太正常了,依我看,你就該痛痛快快再講一遍!”
“哼。”陳群嗤笑一聲,話裡帶著刺,“只怕我再講十遍,林統領也...”
嘲諷的話音還沒落地,林易便抬手輕輕打斷,語氣平靜卻篤定:“不必複述了,我已有思路,若有疏漏,還請陳兄指正。”
這下輪到陳群愣住了。
什麼?林統領聽一遍就有答案了?
不可能!絕對是打腫臉充胖子!術研院兩位老前輩爭了數年都沒個準數,你一個武將,難道聽三言兩語就能把題解透了?
“林統領,這題絕非表面看著那麼簡單,您可千萬想周全了再說,別一時意氣,落了笑話。”
瞥見林易嘴角那抹熟悉的淡笑,曹達華懸著的心瞬間落回肚子裡,當即叉著腰嗆了回去:“你瞎嚷嚷什麼!別打斷我林兄弟思路,安安靜靜聽他把話說完便是!”
陳群沒好氣地白了介胖子一眼,終究沒再搭話。
周圍圍得密不透風的術研院弟子們此刻連大氣都不敢喘——這道題在院裡早就是無人不曉的懸案,明明規則簡單得離譜,可到底該堅持原選擇還是換選另一隻,人人都能說出一套道理,卻誰也說服不了誰。如今見林易要當眾作答,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想聽聽這個傳聞中的武將,能說出什麼新鮮見解。
林易聲音清亮,字字清晰落進眾人耳中:“我會改選,選中間那隻碗。”
“為何?”陳群立刻追問,“你就不怕這是我故意設下的圈套?萬一你最初選的那隻底下本就有丹藥,我故意開了空碗引你改選,你豈不是白白錯失?”
林易笑著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我的選擇和你這些試探無關,只憑機率二字便能定下來。”
“願聞其詳。”
“最初三隻碗裡,你隨機選一隻,選對的機率只有三分之一。你挑了左手那隻之後,剩下兩隻碗合起來,藏著丹藥的機率就是三分之二。”
在場不少懂算術的人聞言都默默點頭,這層淺顯的道理,本就是入門的常識,只有曹達華聽得一臉懵懂,卻還是硬撐著擺出“我早就懂了”的模樣。
“而我幫你把右手那隻空碗徹底排除之後,原本屬於兩隻碗的三分之二機率,就完完整整落到了剩下那隻中間的碗上。它的勝算遠高於你最初選中那隻的三分之一,我自然要換。”
聽完這番話,陳群愣了好半晌,忽然猛地一拍手,眼中滿是豁然開朗的精光:“妙啊!”
他心底卻在瘋狂懊惱:這麼簡單的道理,我怎麼熬了這麼久都沒想通!
周圍的術研院弟子們瞬間炸開了鍋,讚歎聲此起彼伏。
“林統領這話說得太通透了,我堵在心裡的疙瘩一下子就解開了!”
“原來這道懸了這麼久的題,標準答案竟藏在這裡!”
“這下回去可有的說了,吳老和桑老爭了那麼久,咱們今天終於能給他們帶個準信了!”
曹達華雖說全程沒太聽明白那些機率的彎彎繞繞,可看著周圍人這副心服口服的模樣,立刻反應過來——自家林兄弟又贏了!他當即把嗓門拔高了八度,對著圍得水洩不通的人群揮著手趕人:“都散了散了!既然技不如人就趕緊走吧,還圍著看什麼熱鬧呀?”
陳群對著林易深深一揖,神色裡滿是實打實的敬佩,半分之前的倨傲都沒了:“林統領,我從前只當武將弓馬嫻熟便夠了,今日才知您文武雙全,連算術一道都有這般驚人的造詣。家師常說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陳群今日,是真真切切領教到了。”
說罷他轉身,對著餘俊和一眾欽天監的人拱手致歉:“今日是我陳某魯莽,多有得罪,這就帶門下弟子告辭。”
餘俊心裡早已樂開了花——這些年術研院仗著算術厲害,沒少騎在欽天監頭上耀武揚威,今天居然在自己的地盤上,被林易狠狠打了臉,這口氣他憋了好幾年,終於順了。他當即高聲應道:“不送。”
等術研院的人走得沒了影子,餘俊立刻轉過身,對著林易深深躬身:“林統領,今日全靠您出手相助,我代欽天監上下所有人,謝您這份大恩!”
“餘主事不必多禮,舉手之勞而已。”
林易話音還沒落,曹達華就搶先一步接了話,那模樣,彷彿剛才力挽狂瀾的是他自己。林易早已習慣了這胖子愛搶風頭的性子,只笑著搖了搖頭。
臨走前,餘俊喊來兩名女弟子,把方才術研院心心念念想贏走的那幾本算術典籍仔細包好,親手遞到林易手裡:“林統領,這幾本書就是陳群今天拼了命想要的。說實話,這些書放在我們欽天監,平日裡根本沒人能參透其中精髓,實在是浪費。我方才見您對算術一道頗有心得,這幾本書便索性贈予您,還望您千萬不要推辭。”
林易接過沉甸甸的包裹,指尖觸到泛黃的書頁,瞬間就把餘俊的心思摸得透亮。
這人著實精明,贈書這一步走得太妙了——既賣了自己一個天大的人情,又把這燙手的山芋順順當當地交到了自己手裡。往後就算術研院的人再找上門來要書,欽天監大可以推說典籍早已歸了林統領,既保住了今日贏來的體面,又不用再擔著守不住書的風險,免得哪天自己不在,欽天監沒人撐場子,再把今日掙來的臉面全輸回去。
想通這一層,林易也沒假意推託,對著餘俊微微頷首:“那我便多謝餘主事的美意了。”
至於這幾本得來不易的算術典籍往後該往哪裡去,林易心裡,早已有了明確的打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