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脫胎換骨,龍蟲之變(下)!
大鼎之下,盧翰不斷往火堆里加柴。
硬柴噼啪作響,火舌貪婪地舔舐著銅壁。
鼎內的藥液早已沸騰,不再是死物,倒像是一群急紅了眼的螞蟻,順著陸野周身一萬四千個毛孔,死命往裡鑽。
這種鑽,帶著一種要把人拆骨剝皮的狠勁。
陸野死咬著牙關,腮幫子鼓起硬塊。
這不是痛。
是有人拿著鈍鋸子,在他的骨頭上來回拉扯,要在骨髓裡硬生生開出一條道來。
意識開始在紅與黑的邊緣遊離。
耳邊除了那震耳欲聾的心跳聲,便是骨骼在高壓下發出的細微悲鳴。
咔嚓……
一聲極輕的脆響,卻像是直接炸在了天靈蓋上。
左腿脛骨,裂了。
那道縫隙一開,霸道的藥力便找到了宣洩口,像是決堤的洪水,呼嘯著灌了進去。
那一瞬,陸野差點兩眼一翻,直接厥過去。
“守住!”
鼎外,盧翰的聲音穿透沸水聲,像一記鞭子抽在陸野即將渙散的神魂上。
“這就想睡?那你還是現在就淹死在裡面算了!”
盧翰的聲音冰冷,甚至帶著幾分刻薄:“你妹妹那個藥罐子,沒你在前面頂著,你覺得她能活幾天?三天?還是五天?等著被賣進窯子?”
瑤瑤!
這兩個字像是一盆冰水,把陸野從昏迷的邊緣強行拽了回來。
那張蒼白的小臉,那雙即使病重也總是帶著笑意喊“哥”的眼睛。
是他在這個操蛋世道里唯一的錨。
陸野猛地一口咬在舌尖上。
腥甜的血腥味在口腔炸開,疼痛刺激著神經,讓他眼底恢復了一絲清明。
不能倒。
若是倒在這口鍋裡,瑤瑤就是那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這種事,他連想都不敢想。
“來啊!”
他在心底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
不再抗拒那股撕裂骨骼的劇痛,陸野反而運轉起早已刻入骨髓的《負薪樁》,主動引導著那股狂暴的藥力,衝向脊椎大龍。
既然要碎,那就碎得徹底些!
把這副窮酸骨頭敲碎了,才能長出撐得起天的新骨!
咔嚓!咔嚓!咔嚓!
密集的碎裂聲,在沸水中沉悶地響起,聽得人頭皮發麻。
從四肢百骸,蔓延到胸肋,最後直衝脊椎。
此刻的陸野,就像是一個被扔進鍊鋼爐裡的瓷娃娃,被無形的大錘一遍遍敲碎,又被烈火強行熔鑄在一起。
那些因為常年營養不良留下的細微孔洞,那些因為過度勞作造成的骨骼磨損,在這股毀滅性的力量下,被統統抹平。
一股股灰黑色的汙濁之物,順著毛孔被硬生生逼了出來。
鼎內的藥湯愈發渾濁,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
而在那渾濁之下,一副泛著淡金色的新骨,正在血肉中頑強生長,宛如即將破土而出的蒼龍。
時間變得毫無意義。
每一息都被拉長到了極致,成了煎熬。
不知過了多久。
鼎下的火焰漸熄,原本狂暴沸騰的藥液也慢慢平靜下來。
原本紫紅得嚇人的湯水,此刻竟變得清亮了許多,甚至有些發白——藥力被吸乾了。
盧翰隨手掀開鼎蓋。
一股濃烈的腥臭味撲面而來,讓他嫌棄地後仰了一下身子。
他探頭看去。
鼎內的少年蜷縮著,全身赤紅如蝦,早已昏死過去,但那雙手卻依舊死死扣著鼎壁,指甲外翻,血肉模糊,卻未松半分。
盧翰沉默了半晌,眼神有些動容。
這小子的韌性,有點嚇人。
“是個狼崽子。”
他嘟囔了一句,從懷裡摸出一粒丹藥,捏開陸野緊咬的牙關塞了進去,隨後單手提起陸野的後頸皮,像拎一隻死狗,隨手扔在了旁邊的草地上。
……
日上三竿。
陸野醒來時,並沒有想象中的劇痛。
反而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通透感,就像是卸下了揹負多年的千斤重擔,整個人輕飄飄的。
他撐著地面坐起,低頭一看。
手臂上、胸膛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灰黑色泥垢,乾結如痂,稍微一動就簌簌往下掉。
陸野嫌棄地皺了皺鼻子,伸手搓了搓。
這一搓,那層老皮如同蛇蛻般成片脫落。
露出來的新生肌膚,並非那種嬌嫩的慘白,而是一種帶著質感的古銅色,溫潤緊緻。隱約可見皮膚下淡青色的血管,如同樹根般有力地搏動著。
他站起身,試著活動了一下手腳。
噼裡啪啦!
體內傳出一陣如同炒豆子般的脆響,大筋崩彈,骨骼摩擦,聲音清脆悅耳。
原本因為瘋狂練武而有些僵硬的肌肉線條,此刻變得流暢無比,每一塊肌肉都恰到好處地貼合在骨骼上,蘊含著爆炸般的力量。
陸野深吸一口氣,對著身前的空氣,毫無花哨地轟出一拳。
純粹的肉身之力,不動用一絲氣血。
嘭!
拳鋒劃過,空氣被瞬間壓縮又炸開,發出一聲低沉悶響。
那種力量從腳底升起,節節貫穿,最後在拳面爆發的感覺,順暢得讓人想哭。
快。
太快了。
這一拳的速度和爆發力,比之前至少強了五成!
這哪裡是脫胎換骨,這簡直是換了個人!
“醒了?”
不遠處,盧翰坐在一塊大青石上,手裡晃著半壺酒,眼皮都沒抬。
“多謝師父再造之恩!”陸野顧不得赤身裸體,對著盧翰深深一拜。
這一拜,真心實意。
若無這場造化,他這輩子頂天了也就是個鄉下小子,哪有機會去窺探那更高的風景。
“少來這套,衣服穿上,看著礙眼。”盧翰扔過來一套粗布衣裳。
“皮肉如牛,氣血如汞。”
盧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氣血境接下來兩步,一步一重天。練皮,得用水磨工夫,拿氣血一遍遍去衝,把那一身皮膜練得堅韌如鐵。練血,那是燒錢的活兒,要把一身血練得沉重如水銀,奔流不息,生生不絕。”
陸野聽得雙眼放光。
光是第一步筋骨如鐵破極,就已經有了這般威力。
若是四步走完,修成那傳說中的武聖根基……
“師父。”
陸野搓了搓手,湊上前去,臉上帶著幾分討好:“您看,我現在這身體底子也打好了,是不是該教徒弟兩手殺人的真本事了?”
他指了指扔在一旁的生鏽斧頭。
“徒弟我不挑,就想學幾招斧法。這玩意兒順手,砍人跟砍柴似的,帶勁。”
自打穿越過來,這斧頭就沒離過身,用得比筷子還溜。
盧翰瞥了一眼那把破斧頭,又看了看一臉期待的陸野。
“想學斧頭?”
“想!”陸野點頭如搗蒜。
“不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