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因生果果生因
葉麗娘渾身溼透走進了洪子昴的書房。
屋外大雨連綿，屋內葉麗娘走過的地方都留下一灘水跡。
在地面上留下醜陋的痕跡。
葉麗娘看著洪子昴，她神情麻木，眼神空洞似乎已經被嚇到失智。
葉麗娘在洪子昴面前，身體晃了晃，忽然砰地一聲倒在地上。
額頭正好砸在旁邊的桌角上。
霎時間滿頭鮮血。
同時從葉麗娘手中滾落一個包袱。
包袱滾落地面，露出的是一隻半是白骨半是腐爛的人面魚的屍體。
“你說她為什麼想留在這裡？”
洪子昴伸出手抬起葉麗孃的下顎：“不過，甚好。”
洪子昴緩緩收回了手：“這洪府裡也缺一個能變天的人。”
葉麗娘再次醒來之時，只感覺眼睛脹痛，嗓子裡被火燒過一般疼痛。
一隻手緩緩扶起了葉麗娘，給她的後背墊上靠墊。
葉麗娘感覺唇上微微一涼，茶杯抵在她的齒間。
她努力張開唇，感覺一股暖流從嘴唇滑落進腹部。
雖然喉嚨還是生了火一般的疼痛，但是已經緩解了不少不適。
“什麼時辰了？”葉麗娘閉目問啞女。
“戌時四刻”一個嘶啞的男聲響起。
葉麗娘猛地睜開眼睛。
剛剛照顧她，給她喂茶的人並不是啞女。
而是洪子昴。
現在的洪子昴在葉麗孃的床前，將茶蓋緩緩蓋上，“不過是又過了一日的戌時四刻。”
“夫人，已經睡了一日一夜。”
早前她的病還未好全，昨日又淋了一整日的雨。
在洪子昴的書房裡磕破了額頭，又發了高燒，昏昏沉沉燒了一日一夜。
等等，葉麗娘斂住眉目。
洪子昴叫她什麼。
夫人？
洪子昴一直稱呼她為“葉六小姐”“葉氏”。
這是第一次洪子昴稱呼她為：“夫人”。
洪子昴將茶碗放置在一旁，問她：“夫人可要再歇息片刻？”
葉麗娘看向洪子昴，緩緩搖了搖頭。
洪子昴遵守諾言，因為她找回了人面魚從而不再殺她，她能理解。
洪子昴卻突然改變了態度，對她關懷備至，親切溫柔。
恐怕有詐。
葉麗娘心中警覺，面上不顯，只是垂著頭，顯得沒精打采。
“夫人既然不需要再歇息。”洪子昴緩了一口氣問她：“為夫也想問問夫人是在何處尋到人面魚？”
洪子昴未必不知道髓玉池裡有人面魚。
他多半是出於試探。
葉麗娘猶猶豫豫，半響開口道：“夫君，我之前有一件事瞞著你。”
“哦，何事？”
葉麗娘將那日在髓玉池撞見王茵矛與洪屠偷情之前，在髓玉池看見水鬼的事情告訴了洪子昴。
“因為有人說是夫君的前妻冤魂作祟……我恐夫君生氣，便沒告訴夫君。”
葉麗娘垂著頭又說道：“昨日我找不到人面魚，就想著又去髓玉池碰碰運氣，結果正巧看見兩個人在髓玉池的觀景臺上行蹤鬼祟。”
“我便躲在一邊，看見他們掀開觀景臺下面的地板，下面似乎有暗道，等到他們離開後，我也下去看了。”
剛醒來的葉麗娘眼眶乾澀，就連半滴眼淚也擠不出來。
只得裝作啜泣的模樣，擦了擦眼角：“下去之後，我就看見了……看見了滿地的人面魚屍體……”
葉麗娘似乎說不下去了。
滿地的人面魚的屍體，散發著惡臭，甚至半是白骨的骷髏下，鑽出啃食腐肉的蛆蟲。
場面的恐怖噁心程度可想而知。
洪子昴問她：“害怕嗎？”
“怕”葉麗娘停頓了一下，繼續說：“但是我更怕死，怕你殺我。”
所以即使她十分害怕，依舊將一隻死去人面魚帶著回了避水居。
“你做的很好。”洪子昴為葉麗娘歸攏額頭間的碎髮：“我給你講一個故事罷。”
“律朝第三代的帝王，碩安帝在位期間發了三年洪水，百姓流離失所，生靈塗炭，在此期間，由於碩安帝昏庸無道，下令直接將瘟疫受災最嚴重的徐州，封閉城門，不得入內，將十萬百姓困死在城內。”
過了一年，徐州鳳之山有前朝寶藏的傳言突然在全國流傳，同時碩安帝也獲得了一份鳳之山的寶藏地圖，他認為徐州之人都死絕，於是就命一堆精兵悄悄開啟徐州城的大門，探尋寶藏。”
“結果那夜，精兵開啟徐州城的大門，開門如同碩安帝所想，十萬百姓全部已化為白骨，全無活人，但是……”洪子昴聲音一低：“但是城中卻出現了一種怪物將精兵全部咬死，並衝出徐州，危害四方。”
“這種怪物體貌肖鼠，身體巨型，體態龐大，以腐肉為食，後人將它取名為食人鼠。民間傳言食人鼠是徐州十萬冤死的百姓魂靈所化。”
葉麗娘心中一驚。
想到在花轎之中發現的食人鼠。
那時的洪瞻一刀殺了被食人鼠啃咬的下人，卻也只是砍斷了食人鼠的雙爪。
任憑食人鼠作惡多端也只是關入牢房，並未殺戮。
與此同時，洪子昴極輕地笑了一聲，問葉麗娘：“夫人你猜食人鼠是在徐州浩劫中僥倖生存下來巨鼠？還真的是徐州十萬冤死的百姓化身？”
“食人鼠繁殖能力極強，那一年瘟疫蔓延全國，澇災三年後又是旱災三年，餓殍遍野，一把糙米引得全家滅門，鄉野之間易子而食已是常態。”
“也從那時起，有一個老婦人名叫洪七娘，意外得了一本叫做《山海驚奇錄》的書，根據書上的指引開始拐賣幼兒，將幼兒折斷雙手雙腿，割掉舌頭，毒瞎雙眼，燻啞喉嚨，在它們身上黏上鼠皮，製成不會說話的人面鼠，謊稱是死去的徐州百姓藉著食人鼠顯靈了，以此恐嚇當日支援封閉徐州城門的官員。”
“內心有鬼的官員見到人面鼠嚇得魂不附體，心甘情願掏出銀錢買自己一條命。”
“洪七娘一開始只是為了死在徐州的家人，一解心頭之恨，後來她發現透過此法能夠獲得源源不斷的金銀錢財。”
“於是利益燻心的洪七娘的想法逐漸變了，她抓來更多的幼兒，採生折割，製成人面鼠，不止是京城，全國各地與徐州封城一事有關的官員，她都一一藉此索要錢財。”
“這位洪七娘依靠人面鼠從而獲得的錢財，也就成為了她發家的起源。”洪子昴的聲音緩緩在葉麗娘耳邊迴盪：“而這位洪七娘也就是我們洪家的老祖宗，洪太祖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