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芹兒
三人落座後,附近鎮北軍將領,都對他們指指點點,竊竊私語。牛大力早就忍了一肚子鳥氣,見一名將領指向自己,終於忍耐不住,拍案而起,怒道:“你指老子幹什麼?”
這聲石破天驚的大喝,讓整個大殿都靜了下來,所以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們三人身上。那名鎮北軍將領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也長身而起,怒道:“老子指你又怎麼了?”
牛大力更是大怒,便準備上前動手。李鈺一把將他拉住,低聲道:“牛將軍,不可胡來。”趙浪也忙湊了過來,這次倒是與李鈺的意見一致,對牛大力連連搖頭。牛大力被二人拉著,也漸漸恢復了些理智。
那名將領見牛大力不動,冷哼一聲,罵道:“死賊囚。”三個字出口,牛大力哪裡還能耐得住,恨不得衝上去一拳搗他個稀爛。但李鈺深知此時此地,絕對不能鬧事,只能強行拉住牛大力。
兩人正拉扯之時,就聽“嗖”的一聲,一道綠影直射到那名鎮北軍將領面門。來得十分迅疾,根本沒有躲避的餘地。“哎喲。”那將領慘叫一聲,雙手捂著嘴巴,鮮血從指縫裡滲了出來。等他鬆開手,眾人才看清楚,那道綠影,不過是片薄薄的樹葉。
“嘴巴太髒了。”一個成熟而又極富美感的聲音傳了進來,所人的都向著聲音的方向望去,連牛大力都不掙扎了。修為到了一定程度,飛花摘葉都可以傷人。但是在那麼遠的距離,隔著那麼多人,還能如此精準無誤,並且保持力度,則確實非同凡響。李鈺自問,怕還不能有此修為,而有這等修為的人,也確實不多。紫衣侯,聽到聲音,李鈺就知道自己猜測的不錯。
紫衣侯葉璇從大門走了進來,步履很慢很輕鬆,讓人感覺不出他有任何靈氣。但沒有人敢小看他,所有的人都恭恭敬敬地行禮,道:“拜見葉侯。”甚至還包括剛才被他打落兩顆門牙的那位。
“免禮。”葉璇舉手投足之間,都能顯露出來大家的風度。一名年長的內侍急忙跑了過去,就差沒把臉貼在地上,道:“侯爺,您這邊請。”
葉璇點了點頭,剛要跟他走過去,就聽外面有個蒼老的聲音,道:“老夫御下不嚴,還要有勞葉侯貴手,真是慚愧得緊啊。”
話音落地,鎮北都督樊堅也帶著兩名親兵,走進大殿。雖然從表情上看不出任何的喜怒,但顯然剛才的話裡,是帶著刺的。
光輝王朝不濫封爵位,所有爵位若非特殊恩寵,也不能世襲。樊堅雖然貴為一方諸侯,卻沒有爵位在身。六年前,樊堅的獨子戰死後,皇帝曾有意加封其鎮北公。但樊堅上表力辭,說豈有做父親的,依靠兒子之死升官的道理?皇帝不敢勉強,便將此事作罷。
儘管樊堅沒有爵位,卻是光輝王朝少有的幾個實力派人物,手握雄兵數萬。細細和葉璇論起來,倒還真分不出什麼高低。
“剛才貴屬出言不遜,本爵替都督略作懲戒,還請都督不要見怪。”葉璇邊說,邊抱拳一禮,臉上帶著微笑,給人的感覺確實是誠心誠意地道歉。
樊堅本來是有些不悅,但被他這麼一說,頓時煙消雲散,道:“葉侯客氣了。”然後向那名將領招了招手,示意他過來。
那名將領急忙跑過來,拜倒在地,含糊不清地道:“末將參加大都督。”
“你叫唐泰,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還只是名屯長吧?”樊堅用手在額頭上揉了揉,道:“我記得當時你作戰有功,我親自提升你為校尉。不錯,短短几年便已經是副將了,可見這些年立的功勞也不少。”
“多謝都督提拔。”唐泰魁梧的身體,跪在樊堅面前,竟顯得有些不安,聲音也微微顫抖起來。
“禍從口出,你該明白這個道理。”樊堅突然語氣變得十分嚴厲,喝道:“馬上去領三十軍棍,然後再從你的屯長幹起吧。”
光輝王朝軍制,武將雖不如文官體系繁雜,但也分九品。副將已經是五品高官,而屯長只是八品。如此連降三級,確實是很重的處罰。
“都督……”葉璇開口,似乎打算替唐泰求情。樊堅卻打斷他的話,道:“葉侯,本都督說出的話,絕無更改。唐泰,你還等在這裡做什麼?”
“是,末將領命。”唐泰必恭必敬地磕了個頭,然後起身快步離開,沒有辯駁半句。
“久聞都督治軍極嚴,今天本爵才算領教了。”葉璇笑了笑,緩和下剛才的氣氛,道:“都督請入坐。”
“葉侯請。”兩人互相推讓幾番,才並肩走到前面。葉璇在左邊第一個位置坐下,而樊堅右邊的首位。
由於他們二人的出現,整個大殿沉靜了很多,再也沒有人敢大聲喧譁,更沒有人敢對著李鈺三人指指點點。
牛大力重新坐下,突然小聲道:“大丈夫才該如此。”大約是羨慕葉璇、樊堅二人的權勢,一時間有感而發。
李鈺聽了,便小聲答道:“牛大力正值壯年,仍可大有作為。焉知十年之後,不能坐在首座?”
“多謝吉言。”牛大力笑了笑,便再沒有說什麼。
李鈺知道自己的話說過了,且不說高深莫測的葉璇。那樊堅的鎮北都督之位,乃是世襲所得。牛大力就算再努力十年、二十年,也不可能達到他的地步。
還有人陸續趕來,將殿內的位置坐滿。李鈺的熟人並不多,只向樊羽點了點頭。雲錚也來了,不過卻坐在葉璇下面,由此可再次證明召榮所言屬實。紫衣侯葉璇身份之尊貴,居然已經超越了皇子。
李鈺閒著無聊,便四下打望。突然感覺到對面禁軍座中,有道凌厲的目光在注視著自己。李鈺迎著那道目光看過去,正是當日來重生營找茬的將領,記得是姓嚴。兩人目光對視,對方兇焰更勝,李鈺始終保持平和,但卻寸步不讓。終於對方有些支援不住,把目光移開。
“他叫嚴鏗。”牛大力小聲地道:“是禁軍神臂營統領,據說箭術也相當了得。不過,跟我比起來,還差得遠呢。”
禁軍神臂營,清一水的神箭手,而且用的還是六石以上的強弓。既射的遠,又射的準,所以稱之為神臂營。嚴鏗既然是神臂營的都督,箭術當然不在話下。只是牛大力自負神州第一神箭,而且前兩天又吃了嚴鏗的虧,才會對嚴鏗有所貶損。
李鈺知道禁軍十營是光輝王朝最主要的戰力,正想趁這個機會,向牛大力多打聽些禁軍將領的情況。不想有名內侍高聲喊道:“陛下駕到,群臣跪迎。”
殿內所有人,包括葉璇、樊堅都急忙起身離座,拜伏在地,齊聲道:“臣等恭迎陛下。”
“眾卿平身。”有了皇帝的這四個字,眾人才敢謝恩起身。但都埋著腦袋,不敢抬頭,因為直視皇帝,是很不敬的行為。如果皇帝不高興,可能會因此砍了你的腦袋。
李鈺的好奇心,戰勝了理智,偷偷地抬起頭,向皇帝望了過去,才終於見到了整個神州大陸最有權勢的男人。
皇帝雲疆方正的臉上,透露出一股不可侵犯的威嚴。身上的龍袍裁剪十分合體,掩飾了微微發福的身體。鬢角的些須白髮,不僅沒有讓人覺得蒼老,反而有種深沉淵博的感覺。
雲疆似乎意識到有人在看他,目光向李鈺掃了過來。是慌忙躲避,還是直顏面對?李鈺幾乎沒有考慮,就選擇了後者。
四目相對,李鈺從皇帝的眼神裡,讀不出是欣賞,還是惱怒。片刻之後,雲疆對他笑了笑,移開視線,道:“都坐下吧。”
“謝陛下。”李鈺跟在眾人裡面,說完這句話便坐下,再也沒有勇氣去看皇帝。
“我朝能一舉擊敗龍飈,奪回佳城,皆仗諸位將軍死戰。”雲疆端起面前的玉杯,道:“今日朕在此設宴,便是要為諸卿慶功。今晚咱們君臣同樂,不醉無休。”
群臣又齊聲,道:“謝陛下。”
李鈺覺得,見了皇帝,說的次數最多的,就是這三個字。
接下來,無論皇帝稱讚臣下有功,還是臣下歌頌皇帝有德,所有人都要陪上一杯。芹兒說的不錯,這樣的御宴,確實吃不到什麼東西。因為大家都忙著舉杯附和,空隙的那點時間,根本來不及吃什麼。
惟獨有一個人例外,牛大力一手端著杯子,一手抓起盤中的烤肉,大口大口地嚼了起來。在一次飲酒之後,大殿裡出奇的安靜,只剩下牛大力津津有味的咀嚼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過來,包括皇帝雲疆。
在趙浪的小聲提醒下,牛大力終於發覺了自己的處境,急忙丟下烤肉。起身道:“陛下,罪臣失禮了。”一雙手不安地在身上擦著,把整件戰袍都弄得油膩不堪。
“牛大力。”雲疆指著牛大力,哈哈笑道:“就你這副吃相,朕永遠也忘不了。”說完又轉頭吩咐身邊的林甫,道:“把朕這盤烤肉,給牛將軍送過去。”
林甫忙將手中的拂塵插到背後,必恭必敬地端起烤肉盤子,走到牛大力面前。
“多謝陛下賞賜。”牛大力撲通跪下,雙手過頂,接下烤肉,道:“罪臣萬死不能報答陛下大恩。”聲音竟有些哽咽,幾乎不能自已。
“牛將軍胃口大,原該多準備點,是下人們疏忽了。”雲疆笑了笑,抬手道:“眾卿都吃些吧。這烤肉是按照佳國風味所制,確實與明京大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