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步步驚心
到她樓門口時,已經凌晨三刻了,這個公主樓依然燈火通明,大門前依舊人來人往。有送花的表白者,有擁抱的熱戀者,也有孤獨的等候者,還有痛苦的悲鳴者,這些人和在傳達室打牌的樓管阿姨們一起,宣佈了此刻這裡不再是往日那個虛無縹緲的仙境,而是成了一個充滿喜怒哀樂的煙火之地。我看了看一臉笑容的她,突然有些不捨。似乎只要她從我身邊走開,寒風就會凍僵我的心臟,讓我再無溫暖的熱量。我微微嘆了一口氣,對她說:“到你樓下了,已經很晚了,你上去吧。”
“呵呵,恩,那我上樓了。我感到有些冷了,你也快回去哦,彆著涼了。”
“好,我走了。”
“對了,工頭……”
“啊?”
“何亦凝是我的好朋友呀,我知道她今晚要和王傑去跳舞。”
“啊?”
“我拉你去跳舞,是因為怕你缺乏面對我的勇氣。”
“啊?”
“現在你還怕別人看到我們在一起嗎?”
“唉,這倒不用怕了,明天全校都會知道了。”
“這就對了,呵呵。”
“啊?”
“你的輔導班,現在還缺老師嗎?我可以教英語的。”
“啊?”
“我可以免費給你打工哦,不過需要一個條件。”
“啥條件?”
“你好像不大歡迎我哦……”
我慢慢恢復了思考能力,心想王璐若來我的輔導班教書,僅僅是她的形象代言就能多招來一倍的學生。美女相陪,耳鬢廝磨,實在是羨煞旁人。但如此一來,我不就成了吃軟飯的傢伙?本來在經濟上就相形見絀,又何苦再去丟掉身上的那點骨氣?我儘量保持著幽默:“你不用為俺做事,俺照樣可以答應你的條件。還是讓俺先免費給你打一次工吧。”
“呵呵,‘俺’這個字念起來挺有趣的。好吧,你就給‘俺’乾點力氣活吧。我們學歷史的人喜歡遊歷有歷史滄桑的名山大河。黃河離學校只有三十公里。”
“對,才三十公里,坐車半個小時就能到……”
“我喜歡坐沒有汽油味道的車。”
“不能燒油,那還能燒什麼?”
“還能燒卡路里哦。”
“卡路里?就是脂肪吧?等等,你不是讓我……”
她笑眯眯地點了點頭。
“三十公里呀!”
“你是山東大漢嘛,很強的……”
“其實你也看到了,我身上沒幾塊脂肪,不一定夠燒……”
我見她已經撅起了小嘴,只能繼續道:“我忘記了,不就是脂肪嘛,我屁股上還有一塊大的呢,咱不缺燃料。啊,大好河山啊,得去。有困難要去,沒有困難創造困難也要去。我聽從黨的號召,上級讓我啥時候去?”
“呵呵,春暖花開的時候吧?”
“春暖花開,有詩意。恩,好。”
“你要記得哦。再見。”
“哦,再見。”
我的目光隨著她輕盈的腳步爬上女生宿舍樓。待我收回目光時,突然明白了什麼叫做步步驚心。今晚她的每一步都能讓我心旌搖晃,就如同工程力學裡的偏心動荷載,讓我這根長細比過大的柱體不斷地達到臨界失穩,不斷地發生壓彎曲屈,最後只能搖搖晃晃地跳回了宿舍。推開門後發覺屋子裡擠滿了本班的同學,見到我後一個個都“肅然起敬”。但“肅然”不到10秒鐘卻都換成了“嘿嘿然”。剛剛欣賞完王璐那迷人燦爛的“嫣然”,這心懷鬼胎的“嘿嘿然”讓我有了很大的心理落差。我看到了宿舍窗戶上了那臺軍用望遠鏡,角度正對公主樓門前,頓時明白了這“嘿嘿然”的含義,馬上坐到了床上保持沉默。
班長金波嘿嘿一笑:“回來啦美男,你小子上次把我轟出去說什麼搞封建迷信,我看還真有這麼回事嘛。今天搞到這麼晚,搞得咋樣啊?”
“什麼咋樣?我啥都沒搞,就是玩唄。”
“玩得挺有水平嘛,感覺不錯吧?”
“還行還行,就是有點冷。”
“哎,是哎,倆人在樓下站個二十分鐘不動,我都替你冷。”
“嘿嘿,是有點冷,有點冷。”
“招了吧,坦白從寬,皇軍大大的優待。”
“共產黨人的意志那是鐵打的!”
“弟兄們,給他鬆鬆筋骨!”
“別別,好說好說。我還沒入黨。”
“你今天晚上給那姑娘灌了什麼封建迷信思想?那麼一個天仙一樣的美女,咋就和你搞上了?”
“你們要聽真話還是假話?”
“廢話,據實招來!”
“她跑來找我,讓我請她吃飯,吃完飯讓我帶她放煙花,放了煙花就拉著我去禮堂跳舞,跳舞完了送她到宿舍了她還要講一堆話。這就是實話。對了,跳舞的時候還碰到王傑了,他給我證明。對了,這小子哪去了?又徹夜不歸啦?我操,這社會到底還有沒有信仰?行了,都散了吧。”
金波一臉不屑:“胡說八道,這種鬼話我們能信?那姑娘吃了你的迷魂藥了?非要乾巴巴的主動來貼你?”
我攤了攤手:“我說的是真話,說真的,我也搞不懂情況,這不說出來大家一起探討一下,到底是咋回事?”
金波的瞳孔在不斷放大,似乎要溢位了眼眶:“這小子油嘴滑舌,革命隊伍裡典型的敗類。弟兄們,大刑伺候!”
我看到黑壓壓一群人撲面襲來,瞬間把我壓倒在了床上。好在陳泉和葉曉飛這倆小弟沒有落井下石,否則單單陳泉一人就能把我壓成粉碎性骨折。我哀嘆一聲,這年頭為啥實話都沒人相信,非逼著我說假話?我大吼一聲:“打住!我說我說!”
“老實交代!”
我苦笑一聲說道:“那我從哪裡說起?”
“恩,說說,你們在哪裡吃的飯?”
“哦,鼓樓夜市裡,有一個大排檔餐館,叫什麼來著?哦,對,叫‘柴記大排檔’!”
“什麼鳥餐館?沒聽說過。你們從什麼時候開始勾搭上的?”
我連忙解釋:“以前打過電話,今天是第一次吃飯……”
“停,你的意思是說,你今天是和這個神仙妹妹第一次吃飯,第一次吃飯吃的就是你講的這個什麼大排檔?”
我說的是實話,語氣自然篤定:“沒錯,我對天發誓!”
“我操,弟兄們,這小子冥頑不靈,幹掉他!”
我腦子有點短路,這種事情實在太難解釋,我又缺乏與女孩偷雞摸狗的經驗,一時也編不出能夠讓這幫人滿意的瞎話。而且這幫人今天好像是打了雞血,不管我怎麼說,這幫人總是群情激奮,然後嗷嗷叫地把我死死地壓在屁股之下。孃的,開個玩笑就算了,是誰這麼不講革命道義,非要用屁股壓著我的嘴巴?壓著我的嘴巴就算了,還要釋放毒氣,難道不曉得國際公約規定不能使用生化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