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大製作
張一謀他們四個一起請楊昊吃了頓飯。
張軍釗跟楊昊一個班的，更熟悉一些，呵呵笑道：“你要晚來兩天，我們就都去銀川了。”
“取景地在銀川？”
“是啊！”
“嗯，那裡的黃土大漠更容易拍攝出蒼涼悲壯的意境，和電影主題挺配的。”
楊昊舉起酒杯：“當初學校分配了十個人到廣影廠，只有你們四個來了南寧。
誰也沒想到，你們會是最先獨立拍片的，祝你們旗開得勝，拍出一部成功的電影來。”
四人聽了這話，心情很是複雜，有些難過，又有些興奮。
難過的是，但凡家裡有點關係，誰願意來這偏遠邊疆？
興奮的是，他們卻因禍得福，最先得到了獨立拍片的機會。
而那些留在BJ上海的同學，鬼知道要熬到什麼時候。
人生的際遇，可以說非常奇妙了。四人和楊昊碰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張一謀問楊昊：“當初侯詠給我寫信，說你斷言我們四個會是咱們這批人中最先獨立拍片的，我以為這只是他安慰我的話，沒想到，你這是先見之明啊！”
張一謀跟侯詠、王小列是同鄉，當初，他們和顧長衛等六個人，一塊坐火車去的北京電影學院報道。
張一謀是六人裡面比較慘的一個，學校覺得他年紀太大了，不想要他。
而他家境比較普通，不像侯詠他們都是影二代，找不到人幫他疏通關係。
好在他的攝影技術實在太優秀了，學校最終勉強收他做旁聽生，留校學習一年。
一年後，北電的領導們，老師們都覺得他太牛逼了，才給他轉正。
等到畢業，張一謀做夢都想留在京城，但還是被髮配邊疆，來了廣西。
楊昊淡淡一笑：“其實沒什麼，正常的推斷罷了。就拿北影廠來說，好幾個創作組，都是大導演，大攝影師，他們不退，新人只能當學徒了。”
張軍釗問：“所以你當初不肯去上影，寧願去峨影，就是這個原因？”
“峨影又是另外一種情況了，內鬥得厲害，按部就班想上位，也得等到猴年馬月，我也只能……”
楊昊大致說了一下他正在做的事，四人聽說他居然另闢蹊徑，走香港路線，不由得嘖嘖稱奇。
……
一天後，大家各奔前程，張一謀四人帶著攝製組去了銀川。
楊昊靠著廣影廠的幫助搞到火車票，回了廣州，五百多公里，坐了一整夜。
這年頭坐綠皮火車是件很有意思的體驗，車還沒開，隔壁左右的人們就互相招呼，互相認識了。
很奇怪，所有上了火車的人，似乎都在等待著一訴衷腸。
大家越不相識，就越安全，越喜歡聊天。
三五分鐘就自報家門，什麼私事、心事都敢聊，一切防範都放下了。
反正下了車，揮揮手，從此陌路，誰也不認識誰。
火車每停一站，都有當地人推銷土特產。
綠皮車剛進站，還在滑行，站臺上成群結隊的商販就緊追著車門跑，車上的人也急著開啟車窗，探頭出去看新鮮。
各種各樣的方言，吆喝，笑臉，圍堵車門車窗，還有上車兜售，被列車員強行趕下去的。
車一停穩，車上的乘客就被吸引著下車購物。
不下車的向下一招呼，就有東西從車窗遞進來，什麼都有。
在這個年代，許多商品都是依靠火車沿線來流通的。
……
一下火車，楊昊就直奔珠江電影製片廠，他跟夏夢約好了，在珠影廠見面。
在珠影招待所住了一晚，第二天，夏夢邀請楊昊到南園酒家飲早茶。
同行的還有香港導演嚴浩，攝影師潘恆生，女演員顧美華，內地女演員斯琴高娃，還有珠影廠的一個副導演。
斯琴高娃是八一廠的演員，因為主演《駱駝祥子》中的虎妞而名聲大噪。
夏夢很喜歡她的表演，邀請她主演青鳥公司的新片《紙蝴蝶》。
這部電影講述的是香港人回廣東探親的故事，和珠影廠合作拍攝。
斯琴高娃因為不懂廣東話，所以不想演，夏夢和嚴浩專程跑到京城去遊說，才將她帶到廣州。
《紙蝴蝶》其實就是後來橫掃金像獎的《似水流年》。
夏夢覺得原來的片名不好，就請金庸幫忙想個片名。
金庸一晚上想了十幾個名字，最終選定了《似水流年》這個片名。
楊昊如今只是個小角色，雖然在《自古英雄出少年》中擔任了武術指導，在圈內也沒什麼名聲，大家對他都沒太在意。
楊昊對這幾個人也沒什麼興趣，嚴浩是個拍文藝片的，顧美華是個新人，楊昊對他們都沒什麼印象。
潘恆生倒是有點牛逼，《倩女幽魂》、《功夫》、《葉問》這些電影都是他擔任的攝影指導，但他是個幕後人員，楊昊也沒聽說過。
至於斯琴高娃，在內地是很有名氣的演員了，不過她長得不好看，楊昊沒什麼跟她交流的慾望。
吃完早茶，各自散去。
夏夢笑道：“小楊，本來應該單請你的。不過最近每天都跟著劇組開會，早上就會一起喝茶，所以……你別介意哦。”
夏夢說的是普通話，帶著吳儂軟語特有的軟糯，溫溫柔柔的，給人的感覺很是親切。
楊昊笑道：“不會啊，我覺得這樣有一種很平常的感覺，就顯得沒有那種……刻意啊。
就好像……我是您家裡的一個小輩，跟著您蹭一頓飯，那種感覺就……蠻舒服的。”
楊昊對夏夢很是仰慕，見到她後又覺得莫名親切，有心抱大腿，兩人聊了一會兒，對夏夢的稱呼就改成了濛姨。
兩人很快談到正事，楊昊談到他要在峨影廠組建龍虎武師隊伍的構想。
又談到他拍動作片的一些想法，比如吊著威亞在空中打啊什麼的。
“前段時間我看了一部內參片，是程小東導演的《生死訣》，裡面的武打動作飛天遁地，凌厲無比，讓我大開眼界。
所以我在設計這部《太極張三丰》的時候就做了很多參考，許多動作必須藉助威亞才能實現……”
有人可能會覺得，這才1983年，能拍出原版《太極張三丰》那種炫酷的效果嗎？
這個問題只要看一看1983年上映的《生死訣》就明白了。
《生死訣》裡面左腳踩右腿上天都搞出來了，即使幾十年後再看，還是感覺炫酷凌厲。
尤其是電影裡日本忍戰的各種戰法，後來的日本電影、動漫都照著它抄。
唯一的缺點就是威亞的痕跡太明顯了，由於運用了大量的近景鏡頭，根本沒法藏。
到了九十年代的《東方不敗》，程小東慢慢找到了藏威亞的方法，就很少穿幫了。
夏夢很奇怪：“你並沒有吊威亞的經驗，打算如何拍攝呢？”
楊昊自信地道：“我看了不少香港動作片，還是很有心得的，剩下的就靠我自己慢慢琢磨，實驗了。
既然他們能搞出來，我沒理由搞不出來，我之前設計那些武打動作，也是自己琢磨出來的啊。”
夏夢還是覺得這事有點不靠譜，看著電影琢磨出來的，怎麼聽有點兒戲。
不過楊昊的確就是靠著看電影設計了很多炫酷的動作，事實擺在眼前，又不得不服。
夏夢琢磨了一陣，說道：“我想想辦法，從香港找一個有這方面的經驗的人輔助你吧！”
“那最好不過了。”
夏夢點點頭，又問：“那你這個電影，拍攝週期是多長時間呢？”
楊昊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因為很多東西都得靠摸索……”
邊摸索邊實驗著拍，拍攝週期肯定大大延長，也就意味著製作成本要大大增加。
夏夢按照楊昊提出的要求，找人大致核算了一下成本，起碼要五百萬港幣。
等於是把《自古英雄出少年》的利潤全搭進去，還要再追加一部分投資。
即使是在香港，也算是比較大的製作了。
風險太大，夏夢不禁慎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