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幻心陣
當“羅宇,勝!”這三個字被執事宣讀時,所有人才彷彿從一場大夢中初醒。
寂靜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山呼般的議論與驚歎!
“贏了……就這麼贏了?”
“我的天,剛才那一下是什麼?那威力……”
“錢坤師兄那一身法器,竟然連一下都扛不住?直接被炸飛了?”
“你們沒看到嗎?錢坤師兄的烈焰玄龜盾,都被炸碎了!那可是頂尖的下品法器啊!”
無數道目光,混雜著敬畏、好奇與震撼,鎖定在擂臺中央那個身影上。
擂臺中央被炸出的那個焦黑大坑,邊緣還在冒著嫋嫋青煙。
羅宇就站在邊緣,一襲青衣在氣浪的吹拂下獵獵作響,黑髮微揚,眼神平靜如古井。
這份從容與淡定,更添了幾分深不可測的神秘感。
幾名負責救治的弟子匆忙趕了過來,將渾身焦黑的錢坤小心翼翼地抬了出來。
羅宇深吸一口氣,平復下體內因瞬間爆發而有些翻湧的靈力。
那兩張疊鋒版的二階爆裂符,威力確實不錯,幸虧他退得快,否則連自己都可能被波及。
他轉身走下擂臺。
他所過之處,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那些曾經帶著輕視或不屑目光的外門弟子,此刻臉上只剩下敬畏。
在修仙界,實力永遠是贏得尊重的最快途徑。
“羅師兄!”
李峰峰、王山、王雷三人第一時間衝了上來。
“師兄,你剛才真是嚇死我們了!”
李峰峰拍著胸口,心有餘悸地說道,“你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眼睛發直,我們……我們都以為你中了那傢伙的道,要輸了呢!”
“是啊是啊,”王雷也嚷嚷起來。
“我當時心都提到嗓子眼了!那胖子笑得那麼得意,我還以為他要得手了!沒想到……沒想到是師兄你在演他!”
王山撓了撓頭,“師兄最後那一下,太……太猛了!”
羅宇笑了笑,解釋道:“那錢坤確實有些手段,在擂臺四周悄悄佈下了一套陣旗,發動了一個幻心陣,這種陣法能引動人心底的慾望,讓人沉淪其中,防不勝防。”
“幻心陣?”
李峰峰臉色一白,“那可是專攻神魂的陣法,稍有不慎就會道心受損啊!師兄你……”
羅宇擺了擺手,“我的神識修為比尋常弟子要強上一些,這幻陣雖然精妙,但還困不住我,在那幻象出現的瞬間,我就已經清醒了,只不過,我當時在想,要用什麼方法才能一舉擊潰他那一身龜殼。”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錢坤從頭到腳都是法器,防禦力驚人,尋常手段很難奏效,若是與他慢慢消磨,比拼靈力儲量,對我並不利。所以我乾脆將計就計,裝作被幻陣影響,故意賣個破綻,引他主動近身,只有在他最得意、最沒有防備的時候,我才有機會用殺手鐧一擊制勝。”
聽完羅宇的解釋,三人恍然大悟。
面對困境,臨危不亂,甚至還能反過來利用敵人的陷阱,設下更深的圈套。
這份算計,這份膽魄,遠非普通弟子可比。
“高!實在是高啊!”
王雷一拍大腿,“那胖子恐怕到昏過去都想不明白,自己是怎麼輸的!”
就在幾人說話間,遠處一陣騷動。
只見剛剛被抬走的錢坤,此刻竟然已經換上了一身嶄新的華貴弟子服,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氣息也有些虛浮,但看樣子是已經甦醒,並無大礙。
想來是服用了什麼療傷聖藥。
他撥開人群,徑直朝著羅宇這邊快步走來。
他臉上那標誌性的笑容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灰頭土臉、神情複雜的模樣。
“糟了!”李峰峰立刻緊張起來,下意識地擋在羅宇身前,“羅師兄,這傢伙不會是輸不起,要來找茬吧?”
王山和王雷也立刻站了出來,三人隱隱將羅宇護在身後,警惕地看著來人。
羅宇拍了拍李峰峰的肩膀,示意他們不必緊張,他平靜地看著走近的錢坤。
他倒想看看,錢坤會說些什麼。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錢坤在走到羅宇面前三步遠時,突然停下腳步,對著羅宇深深地鞠了一躬,臉上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羅師兄……我,錢坤,服了!輸得心服口服!”
這一番操作,直接把李峰峰三人都給看懵了。
這……這是什麼情況?
羅宇也是微微一愣,隨即挑了挑眉,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哦?”
錢坤直起身,苦笑著撓了撓頭,蓬亂的頭髮讓他此刻顯得有些凌亂,看上去頗為狼狽。
“羅師兄,你那最後的手段,真是……真是霸道!”
錢坤一想到那恐怖的爆炸,就心有餘悸,他咂了咂嘴,眼中卻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
“如果我沒有猜錯,那應該是二階的爆裂符吧?可是,這威力也太離譜了!尋常的二階爆裂符,絕對不可能一瞬間就轟碎我的烈焰玄龜盾!”
他的烈焰玄龜盾,乃是用百年玄龜之甲為主材,混入赤銅精,是他的得意之作,在下品法器中,單論防禦力,絕對是頂尖的存在!
可就是這樣一面盾牌,卻被對方的符篆炸得四分五裂。
錢坤繼續說道,“那股爆炸的威力,凝而不散,穿透力極強,完全不像普通符篆那樣能量四溢。這絕不是簡單的符篆,羅師兄你在制符的技藝上,必然有著獨到的法門!這手符篆技藝,太厲害了!簡直是化腐朽為神奇!”
他越說越興奮,完全沒有了戰敗者的沮喪。
“羅師兄,咱們也算不打不相識,正式認識一下,我叫錢坤,千鍛谷弟子,家裡是開百寶樓的。”
錢坤說著,臉上堆起了商人特有的熱情笑容,“以後師兄在法器方面有什麼需要,儘管來找我,我給你內部價!絕對優惠!”
他話鋒一轉,眼睛發亮地盯著羅宇:“當然,我更感興趣的,是師兄你手裡的符篆!不知師兄這種特製的符篆,是否願意出售?我百寶樓願意以高於市場價收購,有多少收多少!”
這一連串的話,讓羅宇和他的朋友們都愣住了。
他們原以為會是一場尋仇報復,沒想到畫風一轉,竟然成了一場商業談判。
羅宇也是大感詫異,他仔細打量著眼前的錢坤。
此人雖然一身法寶,但在戰敗之後,非但沒有惱羞成怒,反而能立刻放下身段,並主動結交。
這份心胸和眼光,絕非尋常紈絝子弟可比。
輸了比賽,卻可能贏來一個強大的合作伙伴。
這個錢坤,算盤打得噼啪響。
“這傢伙,倒是個妙人。”羅宇心中暗道。
伸手不打笑臉人,而且對方的提議也確實讓他有些心動。
自己的疊鋒符雖然威力巨大,但繪製過程消耗也大,若是能透過百寶樓的渠道出售,換取大量的靈石和修煉資源,無疑能極大地加快自己的修煉速度。
想到這裡,羅宇高看了錢坤一眼,點了點頭,“可以,價格好說,交個朋友,也無妨。”
見羅宇點頭,錢坤頓時大喜過望,臉上也堆起了笑容。
“哈哈哈,好!羅師兄果然是爽快人!”
他立刻從儲物袋中摸出一塊通體由暖玉打造,上面雕刻著一個古樸“錢”字的令牌,雙手遞了過來。
“羅師兄,這是我百寶樓的貴賓令牌,憑此令牌,在我百寶樓消費,都可享受九折優惠,小小敬意,不成敬意,還請師兄務必收下!”
九折優惠,聽起來不多,但對於百寶樓這種動輒成千上萬靈石交易的商會來說,這已經是極大的誠意了。
羅宇沒有矯情,伸手接過了令牌,入手溫潤,一股精純的靈氣從中傳來,顯然這令牌本身也是一件不錯的玉器。
“多謝。”羅宇將令牌收好。
“應該的,應該的!”錢坤搓著手,笑得更開心了。
“那……關於符篆交易的細節,等大比結束之後,我再去紫竹峰拜訪師兄,咱們詳談!我就不打擾師兄備戰下一場了,告辭,告辭!”
說完,錢坤又對著羅宇拱了拱手,這才心滿意足地轉身離開了。
看著錢坤離去的背影,李峰峰三人都還有些沒回過神來。
“這……這就完了?”王雷眨巴著眼睛。
“百寶樓的少東家……”
王山喃喃自語,突然想到了什麼,壓低了聲音對羅宇和眾人說道,“百寶樓,姓錢……那他,豈不就是宗門內那位錢長老的後代?”
此言一出,李峰峰和王雷也是倒吸一口涼氣。
羅宇問道:“錢長老?”
王山點了點頭,“我們宗門,明面上結丹期的長老,數量也不過幾位,每一位都是宗門真正的頂樑柱,權柄滔天,這位錢長老,便是其中之一,而且是宗門內少數幾個精通煉器的結丹長老!”
李峰峰也補充道:“我曾聽長輩說起過,錢長老一脈在宗門內根深蒂固,家族勢力遍佈宗門內外,百寶樓就是他們錢家的產業,生意做得極大。不過錢長老本人為人十分低調,不喜張揚,也很少理會俗事,一心鑽研煉器之道,所以他的後輩在宗門內也不像其他長老的後人那般囂張跋扈。沒想到,這個錢坤竟然是錢長老的後人。”
“怪不得他身上有那麼多極品法器,原來是出身煉器世家,還是結丹長老的後代!”
王雷恍然大悟,“這麼說來,這個錢坤的性子還真算是不錯了,輸了不記仇,還反過來跟師兄你談生意。”
羅宇聽完,心中也是瞭然。
難怪錢坤年紀輕輕,就能拿出那麼多法器,並且對煉器、符文有如此見解,原來是有著如此深厚的家學淵源。
“不過話說回來,”王雷又嘿嘿一笑,帶著一絲調侃的語氣說道。
“他這手煉器的手法想必是不錯的,畢竟是家傳的,能靜下心來給法寶篆刻符文,說明他也是下過苦功夫的。只是……他這思路也確實清奇,好端端一面防禦盾牌,非要給上面加個噴火的符文,搞得不倫不類的,真是個奇葩!”
幾人聞言,想起錢坤舉著盾牌噴火的滑稽模樣,也都會心地笑了起來。
唯有羅宇,在聽到“不倫不類”四個字時,心中卻輕輕搖了搖頭。
王雷他們只看到了表象,卻未曾窺見其背後所蘊含的,那一條更為艱難、也更為遠大的道途。
羅宇的思緒飄遠。
所謂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負陰而抱陽,衝氣以為和。
符篆一道,其本質並非簡單的硃砂符紙,而是先賢修士對天地法則的摹寫與再現。
所謂一,便是混沌未開之大道。
二,便是陰陽二氣。
三,便是陰陽交感化生之永珍。
每一道符文,都是對某一種天地法則的微縮詮釋。
世人只知符紙畫符,方便快捷,卻不知此道真正的源頭,乃是以器載道。
上古之時,先賢將符文篆刻於鼎器龜甲之上,用以溝通天地,調和陰陽。
將符文與器物結合,才是此道最古老的法門。
一件法器,從選材到煉製,本身便蘊含了其獨特的五行屬性與靈力結構,此為本源。
要在其上疊加新的符文,就必須將符文所代表的天地法則,精準地融入法器的本源之中,不能有絲毫衝突。
這需要對煉器、符篆一道都有著極深的造詣,更需要入微的控制力!
稍有不慎,便是五行逆亂,靈力衝突,輕則符文失效,重則法器自毀。
玄龜盾,其甲取自玄龜,性屬水,講究厚重堅凝,是為陰,煉製時又融入赤銅精,帶了金土之性,使其防禦更上一層。
這本是極為穩定的結構。
而烈焰符文,屬火,性情爆裂,是為陽。
錢坤竟敢嘗試將這兩種截然相反的屬性強行融合在一件法器上,打造出攻守兼備的神兵。
雖然這種做法落了下乘,但他這份思路,卻非“奇葩”二字可以形容。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煉器,而是在嘗試以人力去調和水火,平衡陰陽!
難怪他戰敗之後,非但沒有惱羞成怒,反而對自己那張結構更為複雜精妙的“疊鋒符”如此狂熱。
因為他自己就是此道的探索者,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更能看出自己符篆中那登峰造極的技藝,更能理解那背後所代表的價值。
他並非單純的紈絝子弟。
這樣的人,或許在戰鬥算計上有所欠缺,但在自己鍾愛的領域,卻有著旁人難以企及的專注與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