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探查
李浩然目光掃過眾人,“大師,為救百姓耗費心神,功德無量,眼下最要緊的,是您的恢復。這裡有我等在,您不必擔憂,還請立刻調息打坐,萬不可留下隱患。”
他又轉向黃捕頭,抱拳道:“黃捕頭,接下來要勞煩您在此處照看大師。”
“李仙師放心!”黃捕頭重重一拍胸膛,應承下來。
安排妥當,李浩然這才將視線投向一旁驚魂未定,卻又滿心感激的王二,“王二,煩請帶我們去一趟你當晚遇到那無頭將軍的地方。”
王二此刻對這幾位“仙師”已是敬若神明,尤其是救醒了他大哥的靜心禪師,他沒有絲毫猶豫,用力點頭道:“仙師但有吩咐,小人萬死不辭!請隨我來!”
說罷,他便領著李浩然、羅宇和林清雪三人,走出了院子,向著村口行去。
靜心禪師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不再多言,當即盤膝坐下,閉目入定。
村道上,夕陽將四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王二一邊在前面引路,一邊指著村口那塊古舊的石碑,聲音裡還帶著一絲顫抖:“仙師們,就是這裡,那天晚上,我和我哥就是在這裡看到的那個……那個東西。”
李浩然點了點頭,目光掃視著周圍的環境。
這裡是村子的入口,地勢相對開闊,一側是農田,另一側則是一片稀疏的樹林。
“你仔細回想一下,”李浩然問道,“當時,那無頭將軍是從哪個方位出現的?”
王二努力地回憶著,他指了指那片稀疏的樹林深處,說道:“好像……好像就是從那片林子的暗處衝出來,當時天太黑,月光又被樹影擋住了,只看到一個黑影,快得像一陣風。我哥就是看到它從那邊出來,才嚇得大叫。”
“很好,”李浩然沉吟著,又轉向羅宇和林清雪,“林仙子,羅道長,還請二位幫個忙。”
他指向石碑左右兩側約莫百步開外的兩個微微隆起的小土坡,那像是田埂的盡頭自然形成的地勢。
“請林仙子去左邊那個土坡,羅道長去右邊那個,站在坡頂即可。”
林清雪雖不知他用意何在,但見他神色認真,便依言而行,身形一晃,輕盈地落在了左側的土坡上。
羅宇亦是默不作聲,腳步看似不快,卻幾步便已站在了右側土坡之頂。
李浩然站在石碑前,這裡是王二兄弟目擊的中心點。
他先是目測了一下自己與左右兩個土坡的距離,又轉頭看向王二所指的林中暗處。
接著,他邁開腳步,用一種極為勻稱的步速,開始丈量地面。
他從石碑走到林清雪所站的土坡之下,又從土坡之下走到羅宇所站的位置,最後再走回石碑。
在行走的過程中,他口中還唸唸有詞,似乎在計算著什麼。
做完這一切,他從懷中取出了那份眾人合力整理出的地圖,平鋪在石碑還算平整的頂端。
他又取出一支精巧的銅尺和墨筆,開始在地圖上塗塗畫畫。
他先是找到了下沙村在地圖上的位置,然後根據自己方才的步測結果,用銅尺比量著,在代表下沙村村口的那個點周圍,精準地標註了幾個新的記號。
片刻之後,李浩然收起了筆墨和銅尺,滿意地點了點頭,對著遠處的二人招了招手。
林清雪與羅宇身形微動,轉瞬便回到了石碑旁。
“李兄,”林清雪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率先開口問道,“你方才神神秘秘的,究竟是在做什麼?”
李浩然將地圖展示給二人看,指著上面新添的標記解釋道。
“我在校準輿圖,陳主事給我們的這份地圖,雖已是郡守府中最為詳盡的一份,但畢竟是人手工繪製,描摹山川河流尚可,具體到一村一地,其比例和距離難免會有偏差。
我們接下來要做的推斷,必須建立在最精準的地理資訊之上。所謂‘失之毫釐,謬以千里’,若基礎有誤,再精妙的推演,也只會將我們引向錯誤的方向。”
他頓了頓,繼續道:“方才,我以二位所站之處為基準點,以我自身為原點,透過步量法,大致測算出了此地百步範圍內的實際距離,並以此為參照,重新修正了這片區域在地圖上的比例。如此一來,我們接下來找到的任何線索,標註在圖上,其位置的準確性便大大提高了。”
聽到這番解釋,林清雪清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恍然。
她精通道法,擅長劍術,但對於這等測量繪圖之術,卻的確是涉獵不深。
她沒想到,一個看似簡單的舉動背後,竟有這般嚴謹的考量。
一旁的羅宇,一直平靜的眼神中也泛起了一絲波瀾。
他看著李浩然,緩緩開口:“李兄,竟還精通堪輿之術?”
堪輿,上觀天星,下察地脈,不僅是風水相地之學,其最基礎的應用,便是地理測繪與陣法佈局。
這門學問博大精深,尋常修士或許略知一二,但能像李浩然這般信手拈來,並將其應用在查案中的,卻是鳳毛麟角。
李浩然謙遜地笑了笑:“談不上精通,只是在書院時,曾選修過《地輿圖考》和《算經註疏》兩門課,學了些皮毛,用以辨方正位,聊作參考罷了。”
“可有什麼發現?”林清雪追問道。
“有一個猜測。”李浩然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幽深的樹林,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無頭將軍從林中馳出,驚嚇王大後,並未追擊,亦未傷害醉倒的王二,而是徑直離去。這不像是漫無目的的遊蕩,如果我的猜測沒錯,它的每一次出現,其行進路線或許都並非隨機。”
他點了點地圖,“不過,這終究只是基於一次目擊的推測,孤證不立。我們需要更多線索,才能最終確定它的規律,現在下任何判斷,都為時過早。”
他說著,又轉向王二,問道:“王二,自你大哥出事之後,你們下沙村裡,可還有人聲稱見過那無頭將軍?”
王二連忙搖頭:“回仙師的話,沒了,自從我哥出事後,村裡人天一黑就沒人敢出門了,再也沒聽說誰在村裡見過。不過……”
他遲疑了一下,“我倒是聽人說,隔壁的上林村,上個月好像有人見到了,也是在村口,嚇得一個貨郎連貨都不要了,跑丟了一隻鞋。”
“上林村……”李浩然在地圖上找到了那個村子的位置,用指尖點了點,若有所思,“我清楚了。”
他拍了拍王二的肩膀:“辛苦你了,我們回去吧。”
一行人領著王二回到他家中,此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靜心禪師已經調息完畢,雖然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氣息已然平穩了許多。
李浩然見狀,便對眾人說道:“下沙村的線索,我們已盡數掌握,天色已晚,不便趕路,我們今夜便在此處歇腳,明日一早,再去上林村查探。”
眾人自無異議。
那村裡的張里正得知仙師們要留宿,受寵若驚,本想將自家最好的房間騰出來,但李浩然不願叨擾村民,便提議在村中的祠堂將就一晚。
張里正連連稱是,立刻命人將祠堂打掃乾淨,又送來了乾淨的被褥和一些簡單的食物清水。
一夜無話。
次日辰時,天光大亮,眾人拜別了千恩萬謝的張里正和王家兄弟,乘坐著郡守府的馬車,在黃捕頭的引領下,向上林村進發。
上林村距離下沙村不過十餘里地,馬車很快便到了。
正如王二所說,此地的目擊者是一個走村串鄉的貨郎。
黃捕頭叫來了此村裡正,很輕易便找到了他。
那貨郎一聽是問無頭將軍的事,嚇得臉色發白,哆哆嗦嗦地將當晚的經歷說了一遍。
他的情況與王二類似,只是遠遠地看見一個無頭騎士在村外的小路上縱馬而過,並未與他有直接接觸,只是受了驚嚇,回去後大病了一場,修養了半個月才好。
問明瞭情況,李浩然再次讓貨郎指認了目擊的地點和無頭將軍出現的方位。
隨後,他再一次指揮著羅宇和林清雪,以嚴謹的堪輿之術,對現場進行了步量和測繪,精準地標註在了地圖之上。
結束了上林村的調查,一行人馬不停蹄,繼續前往下一個有卷宗記錄的村子,李家坳。
李家坳的情況,則要嚴重得多。
這裡的目擊者,一個四十多歲的壯年樵夫,在半月前的一個深夜,從山中歸來時,與無頭將軍走了個對臉。
其後果,與王大一模一樣,當場被陰邪煞氣衝了心神,變得痴傻瘋癲。
看著躺在床上,口角流涎,眼神渙散的樵夫,靜心禪師嘆了口氣,慈悲心起,再次說道:“阿彌陀佛,讓貧僧再試一次吧。”
說罷,他徑直走到床邊,盤膝而坐,口中再次誦起了那深奧玄妙的經文,眉心間的佛光再次亮起,準備施展“入夢心禪”。
然而,這一次,情況卻截然不同。
靜心禪師擺了擺手,“不行……此人靈慧已失,貧僧,無能為力了。”
此言一出,眾人心中都是一沉。
樵夫的家人在一旁哭天搶地,場面一片悲慼。
李浩然面色凝重,安撫了家屬幾句,隨後,他依舊帶著羅宇和林清雪,來到了樵夫出事的山道上,完成了第三次堪輿測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