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張寧：我來了，你敢信我嗎？
子時。
長沙城，北門。
夜色如墨，萬籟俱寂。
只有城牆上的幾支火把，在寒風中搖曳，投下斑駁的光影。
孫耀一襲黑衣，獨自站在城門外那棵巨大的老槐樹下，身形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湘江上的戰事已經結束。
黃祖的三萬水軍，除了被俘和四散奔逃的數千人外，主力盡數葬身火海。
黃祖本人，也被韓當帶人活捉，此刻正被關在船上的囚籠裡，等待他的，將是義父孫堅的審判。
一場堪稱輝煌的大勝。
但孫耀的臉上，卻沒有任何喜悅。
因為他知道，城外的戰爭結束了，城內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他手裡，輕輕攥著那捲從張寧那裡得來的竹簡密信。
信上的墨跡，似乎還帶著一絲女子的體溫。
“三更時分，我在北門外那棵老槐樹下等她。”
這是他給她的回覆。
這是一個約定，也是一個考驗。
考驗她，是否真的有決心，與她的家族，與她的父親，徹底決裂。
也考驗他自己，是否能賭對這個人。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風，越來越冷。
孫仁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孫耀身後不遠處，她沒有靠近，只是靜靜地守護著，手中的雙戟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寒光。
孫耀沒有回頭。
他知道她在那。
他只是抬起頭，看著那緊閉的、厚重的城門。
他在等。
等一個結果。
如果城門後衝出來的是張羨的伏兵，那麼他會毫不猶豫地讓孫仁的弓腰營將他們全部射殺，然後強攻入城，將張家連根拔起。
這盤棋，他輸得起。
但如果……
“吱呀——”
一聲悠長的、令人牙酸的門軸轉動聲，打破了深夜的寂靜。
厚重的北門，緩緩地開了一道縫。
孫耀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看到，一抹昏黃的燈光，從門縫裡透了出來。
緊接著，一道纖細的、提著燈籠的身影，從門裡走了出來。
不是伏兵的衝鋒，不是刀劍出鞘的寒光。
只有一個女子。
一個人。
她穿著一身素色的長裙，外面罩著一件深色的斗篷，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她手裡提著一盞小巧的燈籠，燈籠上，能隱約看到一個用墨筆寫就的“張”字。
但那個“張”字，卻被她用一塊黑布，小心翼翼地遮住了一半。
彷彿在向他表明著什麼。
女子緩緩走到孫耀面前，在三步之外停下。
她抬起頭，露出一張略顯蒼白但卻無比堅毅的俏臉。
正是張寧。
她看著孫耀，清澈的眸子裡，有緊張，有決絕，也有一絲不易察arle的彷徨。
風吹起她的髮絲，也吹得燈籠裡的燭火一陣搖晃。
“我來了。”
她開口，聲音不大，卻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你……真的一個人在等我？”
孫耀看著她，看著她那被黑布遮住一半的“張”字燈籠，看著她那雙寫滿掙扎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
他知道，這場賭局，他賭贏了。
“我說了，我會等你。”
他的聲音溫和，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
“現在，可以告訴我，你父親真正的計劃了嗎？”
聽到孫耀的話，張寧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緊緊咬著嘴唇，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他信她。
在這個所有人都可能懷疑她的夜晚，這個剛剛覆滅了三萬大軍的男人，選擇了相信她。
“我的父親……”
張寧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和苦澀，“他騙了所有人。”
“黃祖的大軍，從一開始就只是佯攻。”
“他真正的計劃，是等城中兵力被吸引到江邊後，由他親自帶人，在東門舉事，製造混亂。”
孫耀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她。
這些，他已經猜到了七七八八。
“他想引黃祖的殘部，從東門進入長沙。”張寧繼續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然後……然後他自己，會帶著最心腹的死士，去燒太守府的糧倉！”
燒糧倉！
孫耀的瞳孔猛地一縮！
好狠的計策！
釜底抽薪！
孫堅的大軍正在北上討董，糧草全靠後方供給。
一旦長沙的糧倉被燒，前線大軍立刻就會陷入斷糧的絕境！
到時候，不用董卓打，孫家軍自己就崩潰了。
這一招，比攻佔長沙城本身，要歹毒百倍！
“我勸過他……”張寧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我告訴他，糧倉裡存的是整個江東數十萬軍民的口糧，一旦燒了，會餓死多少人……可他不聽，他已經瘋了！”
她說著，猛地從懷中掏出了一串沉甸甸的黃銅鑰匙，雙手遞向孫耀。
“這是糧倉的備用鑰匙，我……我從他的書房裡偷出來的。”
孫耀看著那串鑰匙，又看了看眼前這個淚流滿面的女子。
他能想象，她做出這個決定，內心經歷了何等的掙扎與痛苦。
背叛自己的父親，這在以“孝”為天的時代，是何等大逆不道的事情。
他沒有立刻去接鑰匙，而是問道：“你想要什麼？”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她付出這麼大的代價，必然有所求。
張寧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身體晃了晃，隨即猛地跪倒在孫耀面前。
“我跟你走！”
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目光卻異常堅定。
“從今往後，我張寧就是你孫耀的人，做牛做馬，絕無怨言！”
“我只求你一件事……”
她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若我父親被擒，求你……求你看在這些糧食的份上，饒他一命！”
孫耀沉默了。
他看著跪在地上，卑微祈求的女子，心中五味雜陳。
他本以為，她只是一個聰明的棋子。
卻沒想到，這顆棋子，有情，有義，更有遠超常人的善良與決斷。
就在他準備伸手扶起她的時候。
“殺——！”
遠處，長沙城的東門方向，突然傳來了震天的喊殺聲！
火光，沖天而起，將半個夜空都映成了紅色！
張羨，動手了！
他比約定的三更天，提前動手了！
張寧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是父親……他發現我偷了鑰匙……”
“來人！”
孫耀的反應快到了極致！
他沒有絲毫慌亂，聲音冰冷而沉著。
孫仁的身影瞬間出現在他身側：“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