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倚天第一舔狗
華山、峨眉、武當三派人馬極速賓士下,不多時便已奔至藍焰升起之處。
只見前方沙丘間,果然又是一場激鬥,且是三人圍攻一人的局面。
圍攻者三人,皆頭戴羅帽,身穿直身短打,作僮僕打扮,手中各持一柄明晃晃的單刀。而被圍在中間的,則是個頭戴方巾的青年書生,手持長劍,奮力抵擋。
眾人只瞧了幾招,心中便是一凜。
那三個僮僕打扮之人出手狠辣迅捷,招式刁鑽老練,哪裡像是尋常僕役?
分明是浸淫刀法多年的狠角色!
其武功之高,比之先前被殷梨亭斬殺的那三個明教道人,強了不止一籌!
三人配合默契,繞著那青年書生走馬燈般遊鬥,刀光綿密,攻勢如潮。
那青年書生顯然已大落下風,左支右絀,險象環生,額角見汗,呼吸也已粗重。
但他一口長劍仍自守得極緊,劍光繚繞,護住周身要害,顯是根基紮實,只是經驗、內力均不及對手,更兼以一敵三,敗象已露。
在酣斗的四人外圍,另站著六個身穿杏黃色長袍的漢子,袍角袖口皆以金線繡著醒目的紅色火焰圖案,正是明教厚土旗的標誌。
這六人遠遠站著,並不參戰,眼見殷梨亭和峨嵋派眾人趕到,六人中一個矮矮胖胖的漢子叫道:“殷家兄弟,你們不成了,夾了尾巴走罷,老子給你們殿後。”
穿僕人裝束的一人怒道:“厚土旗爬得最慢,姓顏的,還是你先請。”
靜玄師太在一旁聽得,冷冷插言道:“死到臨頭,還在自己人吵嘴,真是可笑。”
周芷若低聲問靜玄:“師姊,這些是什麼人?那三個僕人裝束的,武功好生厲害!”
靜玄凝目細看,沉聲道:“那三人並非真僕役。他們是天鷹教白眉鷹王殷天正座下的家將,本也是黑道上成名的人物,叫做殷無福、殷無祿、殷無壽。
投了天鷹教後,改姓為殷,做了殷家的奴僕頭領。”
她頓了頓,指向那六個黃袍人,“那些是魔教厚土旗的妖人。這個矮胖子,多半便是厚土旗的掌旗使顏垣,一身土行功夫和機關術頗為了得。”
周芷若暗自心驚,三個奴僕便有如此武功,那天鷹教、明教的實力,果然深不可測。
就在她們說話間,場中戰局越發危急。
那青年書生一個疏神,“嗤啦”一聲,左手衣袖已被殷無壽的刀鋒割下一大截,險些傷及皮肉。
“賊子敢爾!”殷梨亭見狀,再也按捺不住,一聲清嘯,身形如電射入戰團,手中長劍化作一道寒光,直取正欲趁勢進逼的殷無祿後心!
殷無祿聽得背後風響,回身不及,只得反手揮刀硬架。
“當!”
刀劍相交,發出一聲震耳脆響!
殷梨亭含怒出手,武當九陽功內力沛然而發,豈是等閒?
殷無祿只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自刀身傳來,虎口劇痛,單刀竟被震得陡然彎曲,幾乎成了曲尺形狀!
“什麼?!”殷無祿大驚失色,藉著這股巨力向後急躍,想要卸勁,胸口氣血已是一陣翻湧,落地時腳步虛浮。
就在他身形未穩,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電光石火之間!
一道灰影如鬼魅般急掠而上!正是殷離!
她一直緊盯著戰局,眼見殷無祿被殷梨亭震退,心神震盪,露出破綻,哪裡肯放過這絕佳機會?
她自幼性子偏激,練的又是陰毒功夫,行事毫無常理可言,此刻更是不顧自身安危,右手食指疾伸如電,指尖隱隱泛著青黑之色,狠狠戳向殷無祿後頸要害!
“呃啊——!”
殷無祿猝不及防,後頸“大椎穴”被《千蛛萬毒手》的劇毒指力透入,頓時發出一聲淒厲慘嚎!
他痛得彎下了腰,全身不住顫抖。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
從殷梨亭出手到殷無祿倒地,不過呼吸之間!
殷無福、殷無壽大驚失色,哪裡還顧得上圍攻宋青書?齊聲驚呼:“老三!”
雙雙搶到殷無祿身邊,只見他面如金紙,牙關緊咬,渾身抽搐,傷勢極重。兩人猛地抬頭,四道兇光畢露的眼睛死死盯住殷離。
“原來是三小姐!”殷無福嘶聲道,語氣複雜。
蛛兒冷哼一聲,下巴微揚:“哼!還認得我麼?”
眾人本以為這兩人定要暴起為兄弟報仇,與殷離拼命。
不料殷無福與殷無壽對視一眼,竟二話不說,一左一右架起痛苦呻吟的殷無祿,身形疾退,頭也不回地向北方沙海深處奔去,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沙丘之後。
那厚土旗掌旗使顏垣見狀,怪笑一聲,也不多言,左手一揚,一面杏黃色的三角形大旗已擎在手中,旗面上繡著熊熊火焰與山巒圖案。
其餘五名厚土旗教眾也同時取出黃旗,六人揮動大旗,雖只六人,但旗幟獵獵,步伐整齊,隱隱結成陣勢,緩緩向北退卻,黃沙被旗風捲動,更添幾分肅殺威勢。
這變故突如其來,兔起鶻落,人人看得目瞪口呆,摸不著頭腦。
峨嵋派中兩名年輕弟子見魔教妖人退走,立功心切,發一聲喊,拔劍便欲追趕。
“不可!”殷梨亭身形一晃,已如清風般掠至兩人身前,雙臂一張,輕輕一攔。那兩名弟子只覺一股柔和卻無可抗拒的力道湧來,身不由己地向後連退三步,方才站穩,不由得面紅耳赤。
靜玄師太喝道:“兩位師妹回來!殷六俠是好意,這厚土旗的旗陣古怪,追不得!”
殷梨亭道:“前幾日我和莫七弟追擊烈火旗陣,吃了個大虧,莫七弟頭髮眉毛燒掉了一半。”一面拉起左手衣袖,只見他手臂上紅紅的有大塊燒炙傷痕。
那兩名峨眉弟子看著殷梨亭臂上傷痕,再想到武當莫七俠的慘狀,不禁暗自心驚,冷汗涔涔,連忙低頭稱是。
一場風波似乎暫時平息。
然而,滅絕師太那冰寒刺骨的目光,卻已如同兩把刮骨鋼刀,牢牢鎖定了殷離。
她緩緩上前兩步,聲音如同臘月寒風颳過冰面:“你剛才,用的是《千蛛萬毒手》?”
殷離被她目光盯得渾身發冷,卻強撐著抬起頭,硬聲道:“是又如何?還沒練成呢!”
“還沒練成?”滅絕師太眼中煞氣陡盛,“倘若讓你練成了,那還了得?此等陰毒武功,戕害自身,更禍及他人,乃是我正道武林大忌!”
她話鋒一轉,厲聲道,“方才那天鷹教的三個妖人,叫你‘三小姐’?你到底是何身份?!”
殷離心頭一緊,咬唇道:“這是我自己的事,你管得著麼?”
“管得著!”滅絕師太聲音陡然拔高,殺氣四溢,“但凡與魔教妖邪沾邊,貧尼便管得著!我早就懷疑你身份可疑,如今看來,更是留你不得!”
話音未落,她身形微側,右手如電般探出,已從身後靜玄手中將長劍掣過!眾人只聽得“錚”的一聲清越劍鳴,一道森寒刺骨的劍光,已如匹練般斬向殷離脖頸!
這一劍又快又狠,毫不容情,顯是打定主意要將這“魔教妖女”立斃劍下!
“師太不可!”殷梨亭驚呼,想要阻攔已是不及。張無忌更是駭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就要撲上去,可他腿傷未愈,動作慢了半分。
就在殷離臉色慘白,閉目待死;張無忌目眥欲裂;殷梨亭驚呼失聲之際——
“唉……”
一聲輕輕的嘆息響起,並不響亮,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緊接著,又是一道劍光亮起!
這道劍光,並不如何耀眼奪目,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穩與精準,後發先至,恰到好處地截在了滅絕師太那必殺一劍的劍路之上!
“叮!”
雙劍相交,發出一聲清脆悠揚的鳴響,火星四濺。
滅絕師太只覺劍身傳來一股渾厚堅韌,卻又圓轉如意的力道,將自己凌厲的劍勢盡數消解,引偏。
她心中一凜,定睛看去,只見李重陽不知何時已擋在殷離身前,手中正握著一柄長劍。
“滅絕師姐。”李重陽撤劍後退一步,持劍拱手,語氣平和,“得饒人處且饒人。何必對一個年輕姑娘,下此殺手?”
他這一聲“師姐”叫得自然無比,卻把一旁的殷梨亭和剛剛緩過氣來的宋青書驚得外焦裡嫩,目瞪口呆。
這華山掌門,竟然叫滅絕師太“師姐”?
這輩分是怎麼論的?!
滅絕師太卻早已聽慣,此刻只是勃然大怒,臉色鐵青:“李掌門!你今日,定要護著這個魔教妖女不成?!”
李重陽神色不變,緩緩道:“師姐言重了。殷姑娘如今已與天鷹教劃清界限,並非魔教中人。退一步講,即便她仍是天鷹教之人,我等自詡江湖正道,行事當光明磊落,持正守心。豈能效仿魔教那些不問青紅皂白、動輒濫殺的行徑?若如此,我等與魔教何異?”
“你,迂腐!”滅絕師太被他這番理論噎得一時語塞,不由怒道,“只要能剿滅魔教,為武林除害,貧尼便是揹負些許罵名,又有何妨?!”
李重陽搖頭,語氣轉為低沉,帶著勸誡之意:“師姐,何苦為了一時意氣,平白惹上天鷹教這般強敵?白眉鷹王殷天正,武功蓋世,性情剛烈,早已破教而出,與光明頂楊逍等人並非一路。
明教內亂不休,殷天正未必會真心救援。但若我們今日殺了他的孫女、殷野王的女兒……”
他目光掃過殷離,“那便是與天鷹教結下了不死不休的血仇!屆時,殷天正必定傾盡全力報復,甚至可能被逼得與楊逍等人暫時聯手,共抗外敵。這豈非徒增變數,於我等壓服明教的大計有損無益!”
他這番分析,從利害關係入手,條理清晰,聽得在場不少老成持重之人暗暗點頭。
就連殷梨亭,也覺得李重陽所言在理。
他本就因殷離是張無忌表妹,且方才出手相助而心生不忍,此刻也開口道:“師太息怒。李掌門所言不無道理。這孩子練這門歹毒武功,確是入了歧途。
但觀其心性,未必無可救藥。咱們慢慢勸導,或許能令她改邪歸正,另投明師。”
滅絕師太死死盯著李重陽,又狠狠剜了殷離一眼,寒聲道:“李重陽,你能護著她一時,難道還能護著她一世不成?”
她轉向殷離,聲音如刀,“妖女,你最好日夜祈禱,從今往後,莫要再落在我滅絕手中!否則……”
殷離被她充滿殺意的目光看得通體冰涼,臉色蒼白如紙,嬌軀微顫。
被滅絕師太這等高手盯上,如同被毒蛇鎖定,那份無形的壓力,足以讓她寢食難安。
張無忌連忙上前,將殷離護在身後,警惕地看著滅絕師太,心中又急又怒,卻又無可奈何。
殷梨亭見氣氛僵持,連忙岔開話題,拉過一旁的宋青書,介紹道:“青書,快來拜見峨眉派滅絕師太,華山派李掌門,以及各位師伯師叔。”
他又對眾人道:“這是敝派大師兄宋遠橋的獨生愛子,宋青書。”
殷梨亭只因曾和紀曉芙有婚姻之約,才算比滅絕師太低了一輩,倘若張三丰和峨嵋派祖師郭襄平輩而論,那麼滅絕師太反過來要稱殷梨亭為師叔了。
好在武當和峨嵋門戶各別,互相不敘班輩,大家各憑年紀,隨口亂叫。
宋青書連忙整了整衣衫,上前幾步,向著滅絕師太和李重陽等人,躬身長揖,朗聲道:“武當派末學後進宋青書,拜見滅絕師太,拜見李掌門,拜見諸位前輩、師兄師姐。”他聲音清朗,姿態恭謹,禮數週全。
眾人這才有機會仔細打量這位武當第三代的首席弟子。只見他約莫二十出頭年紀,面如冠玉,目似朗星,眉宇間自帶一股書卷清氣,卻又隱含英武軒昂之氣,端的是丰神俊朗,氣度不凡。
不少華山、峨眉兩派的年輕弟子,眼中已流露出驚豔讚歎之色,低聲議論紛紛,臉上皆有“果然名不虛傳”之色。
便是滅絕師太,見了宋青書這般人品相貌,眼中寒意也略略消退,微微頷首。
只是她心中卻也不由得暗歎:武當有宋青書,華山有李重陽,皆是如此年輕出色的人物。
反觀峨眉,芷若雖好,終究太過年輕,武功也是落後不少。
想到這裡,她目光又不自覺地掃過周芷若,卻見自己這愛徒的目光,似乎總是不經意地飄向李重陽那邊,心中不由微微一沉。
宋青書行過禮,目光自然也落在了李重陽身上。
這位華山派新任掌門,年紀似乎比自己還小,卻能與滅絕師太平起平坐,方才更是一劍逼退滅絕,救下那妖女。
這份武功與膽魄,確實令人心驚。
但宋青書心中,卻隱隱生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芥蒂與不服。
他自負家學淵源,天賦卓絕,在武當三代中首屈一指,便是放眼整個武林年輕一輩,也自認不輸於人。
此刻見李重陽如此年輕便已身居掌門高位,且氣度儼然,備受矚目,一股屬於少年天才的傲氣與比較之心,便悄然滋生。
他面上依舊帶著溫文爾雅的笑容,心中卻暗忖:華山派竟讓如此年輕之人繼任掌門,未免有些兒戲。
若是自己在華山派,說不定也能勝任。
李重陽何等人物,宋青書眼中那一閃而逝的複雜神色,如何能逃過他的感知?
他心中暗自好笑,面上卻不動聲色,只對宋青書微微點頭,算是回禮。
呵呵,就你叫玉面孟嘗,真是給我玉面一系丟份啊。
原著裡宋青書為了周芷若,化身終極舔狗,最終身敗名裂,真是個可憐蟲。
宋青書見禮完畢,目光便不由自主地飄向了峨眉派女弟子那邊,尤其在看到周芷若時,眼神明顯亮了一亮,腳步也似有若無地向那邊挪了半步。
周芷若清麗絕俗的容顏、那略帶哀愁卻更顯楚楚動人的氣質,瞬間攫住了他的心神。
他正想尋個由頭上前搭話,卻見周芷若雖面露哀色,但那雙秋水明眸,似乎總是不經意地瞥向李重陽所在的方向,對他宋青書的出現,並無太多特殊關注。
這個發現,讓宋青書心中莫名一堵,升起一絲淡淡的失落與不快。
就在這時,殷離不輕不重地“哼”了一聲,聲音不大,卻足以讓近處之人聽清。
張無忌正關注著場中情形,聞聲低問:“又怎麼了?”
殷離斜睨了他一眼,又瞥了瞥正偷偷看周芷若的宋青書,語帶譏誚,聲音卻也沒刻意壓低:
“我發現你們男人啊,都是一個德行!見到漂亮姑娘就走不動道,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你是這樣,那邊那個什麼‘白麵孟嘗’,也是這樣!盯著人家周姑娘,哈喇子都快流下來了!”
她這話,帶著少女的尖刻與任性,在場眾人哪個不是耳聰目明?
頓時,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射向宋青書!
宋青書猝不及防,俊臉騰地一下漲得通紅,如同熟透的蝦子!
他自幼受武當門規薰陶,又自負君子風度,何曾被人如此當眾奚落,而且還是被一個容貌醜陋的女子奚落!
一股羞憤交加的熱流直衝頭頂,他下意識就要反唇相譏,可目光觸及殷離那張臉時,一股深深的鄙夷與優越感又湧了上來。
他強行壓下怒火,將到嘴邊的駁斥嚥了回去,只是臉色陣青陣白,好不精彩。
他不再看殷離,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又掃過張無忌,見對方只是個腿腳不便的乞丐,眼神中鄙夷之色更濃,心中暗嗤,你一個乞丐,什麼檔次,也配和我喜歡同一個姑娘?
張無忌何等敏感,立刻捕捉到了宋青書那毫不掩飾的鄙夷眼神,心中頓時湧起一陣強烈的氣苦與憋悶!
自己明明是武當張翠山之子,和他份屬同門,如今卻要受他如此輕視!
可偏偏,他是有口難言!
而周芷若,先是被殷離的話鬧了個大紅臉,羞惱地瞪了殷離一眼,隨即下意識地看向李重陽,見他神色依舊平靜,彷彿未聞,心中先是鬆了口氣,繼而又莫名生出一絲幽怨。
殷梨亭見場面再次尷尬,連忙乾咳兩聲,開口道:“青書,咱們走罷。”
宋青書定了定神,勉強恢復常態,想起正事,對殷梨亭道:“殷六叔,崆峒派與我們約定今日午時前後在這一帶會合,但此刻已過正午,仍不見蹤影,只怕是路上出了什麼岔子。”
殷梨亭聞言,臉上也浮現憂色:“此事甚為可慮。”
宋青書看了一眼李重陽和滅絕師太,提議道:“六叔,既然在此相遇,不如我們三派便合兵一處,一同西行,前往一線峽與大師伯他們會合,路上也好互相照應。若崆峒派真遇麻煩,我們人多,救援也方便。”
殷梨亭點頭贊同:“青書所言甚是。只是不知師太與李掌門意下如何?”他看向滅絕和李重陽。
滅絕師太看了一眼沙海,淡淡道:“也好。魔教妖人神出鬼沒,合力行動更為穩妥。”
李重陽自然沒有異議,微笑道:“武當、峨眉、華山三派同行,聲勢更壯。便依殷六俠與宋少俠所言。”
當下,三派人馬合為一處。浩浩蕩蕩,繼續向著光明頂的方向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