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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別胡說八道了,我才不聽你的

週一諾平常驕傲得像只小天鵝,眼高於頂,可此刻她卻時不時流露出受傷的神情,也不願和蘇白多說話。

蘇白想起她之前欲言又止的樣子,還有眼神裡那份藏不住的憤怒——原來那不是生氣,是吃醋。

繞了這麼大一圈,真相竟是這樣,他恍然大悟。這個一向冷靜自持的班長,居然對自己有意思?

眼前的週一諾正低頭翻看一本英漢詞典,神情專注。濃密修長的睫毛在白皙的臉頰上投下一片扇形陰影,鼻樑高挺,眉骨清秀。她沒有夏雅那般明豔動人,卻自帶一股英氣。若說夏雅是盛放的牡丹,週一諾便是寒冬臘月的梅——歷經風雪仍傲立枝頭,散發清冷的幽香。初見時,那冰封的外表或許會讓人卻步,可走近了才知,她的內心柔軟而纖細。

蘇白忽然有種窺見青春期女孩最深秘密的感覺,還是那種埋在最底層、最不易察覺的粉紅色心事。難怪李木子之前怎麼都不肯說,換作是自己,大概也不願被人看穿心底最柔軟的感情。

想到這裡,他竟有些心疼——週一諾外表堅強,面對感情卻無措得像個迷路的小孩。如果早知道她的心意,自己或許會對她更好一點。

前世,自己好像也受過她不少“特別關照”:交作業她盯得緊,少一次都不行,必定記下名字上報老師;平時稍有違紀,總能被她抓包。蘇白一度覺得她煩,連紀律委員都不管的事,班長卻從不鬆口。可如果她真的喜歡自己,不該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嗎?現實卻相反——週一諾對他比對誰都嚴,許多他自以為天衣無縫的小動作,最後都被她逮個正著。逃課、上課看小說,甚至極小的事,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現在回想,她確實無時無刻不在關注自己。但這也不能直接證明是喜歡吧?否則蘇白都要懷疑人生——難道喜歡一個人,就是把名字記在小本本上天天盯著?

他心中疑問翻湧,又被自己推翻,一整節課頻頻偷瞄週一諾。終於,她冷冷開口:“看什麼?我臉上有字?”

蘇白心裡樂:你臉上明明寫著“我在吃醋”。但這話打死他也不敢說,否則以週一諾的自尊心,高考前怕是要被她“暗殺”。

他乾咳一聲:“中午一起吃飯吧?”

週一諾皺眉:“你又抽什麼風?”

“我媽從家裡送飯過來,有排骨湯,很好喝,想讓你嚐嚐。”

“不想,謝謝。”

蘇白:“……”

“我是真心邀請你,咱倆同桌這麼久,還沒一起吃過飯呢。朋友之間,去食堂很正常。”

“沒胃口。”

“心情不好也要吃飯啊,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

週一諾忍了半天,撲哧一笑,嗔道:“你怎麼這麼貧?”

“跟我爸學的,他相聲講得可好了。”——話音剛落,遠在車間的葉熊同志響亮地打了個噴嚏:“阿嚏——誰在背後罵我?”

週一諾白他一眼:“得了吧,你就是天生的。”

蘇白笑嘻嘻:“不管天生還是後天,去不去?我媽做飯特別好吃,機會只有一次,錯過了會後悔哦。”

週一諾原本低落的心情被他一通打岔,也忘了生氣:“好吧好吧,看在你這麼能吹的份上。”

“下課跟我走。”

她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劉小玲照例拖堂,十分鐘才下課。等他們走出教室,走廊上人已走得差不多。

“完了,食堂只剩湯了。”

“有湯就不錯了,別到頭來只剩菜葉子。”

“劉小玲怎麼每次都拖堂?”

“別說了快走,再晚只能喝西北風!”

教室裡怨聲載道,下課鈴一響,同學們紛紛收拾東西往外衝。

週一諾轉頭問蘇白:“你不著急?”

蘇白淡定道:“我急什麼。走吧,帶你去嚐嚐我媽做的好吃的。”

兩人結伴到校門口,遠遠就見許蓉和王雁在門衛室等了許久——許蓉提著個多層不鏽鋼保溫盒,王雁端著一鍋熱氣騰騰的湯。隔老遠,炒肉的香味混著雞蛋羹的甜香就飄了過來。

蘇白一見就驚訝:“媽,您做這麼多幹嘛?”

王雁嗔道:“你妹妹養傷呢,得多補營養,知道不?”

她與許蓉好奇地打量週一諾:“蘇白,這同學是……”

“我們班班長,週一諾。”蘇白介紹。

週一諾有點緊張,小聲說:“阿姨好,我是蘇白同學。”

王雁恍然大悟:“哦,你就是週一諾啊!我知道你,開家長會時陳老師總表揚你,哎呀,成績老好了!”

週一諾臉一紅:“阿姨您過獎了。”

蘇白補了一句:“她現在是我同桌,學習上幫了我很多。要不是她,我成績也不會進步這麼快。”

王雁立刻握住週一諾的手,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哎呀,那真是謝謝你了,同學!阿姨真是感激不盡吶。”

週一諾受寵若驚,連忙擺手:“阿、阿姨,您別客氣……幫助同學是我應該做的。”

“真是個好孩子。”王雁連連誇,又拍了拍蘇白的肩,“我們家蘇白就交給你了,常聽陳老師表揚你,阿姨真對你特別放心。”

蘇白哭笑不得:“媽,您這話怎麼跟嫁兒子似的?”

“什麼嫁不嫁的,同窗之誼,互相幫助、互相進步才對。”王雁嗔他一眼,“你這孩子,就會耍嘴皮子,一說話就來勁。”

週一諾靦腆地笑了笑,顯然對王雁的熱情還有點不適應。蘇白含笑看著這幕,心裡暖融融的。可週一諾忽然有點不自在——這畫面怎麼看怎麼像在介紹女朋友給媽媽?一家子其樂融融的,真有點奇怪。

許蓉把飯盒遞給蘇白,囑咐道:“小葉啊,阿姨就拜託你了。這個點家長不讓進學校,不然我就親自送進去了。”

“阿姨您別客氣,舉手之勞。”蘇白接過,“放心,我現在就給小然送進去。”

王雁也叮囑:“湯記得和你妹妹趁熱喝啊!飯前喝,待會兒涼了就不好了。”

“媽,知道了,別囉嗦了。”

“臭小子,趕緊的,待會兒妹妹等急了。”

“嗯,那我先進去了。”

兩人拎著飯菜往教室走,週一諾忍不住問:“你媽媽旁邊的阿姨是誰啊?”

“李冉的媽媽。”

週一諾一臉震驚:“李冉的媽媽為什麼要來給你送飯?”

蘇白哭笑不得:“當然是給她自己女兒送的,我只是搭邊吃點兒,你剛才沒聽她說話嗎?”週一諾這才回過神——早上蘇白抱李冉的一幕還在腦子裡,一時沒留意細節,現在回想,好像確實聽到王雁提過“妹妹養傷”。

“那李冉為什麼不自己出來拿?”

“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週一諾咬著唇,臉上泛起不高興的神色。蘇白走了一半見她沒跟上,回頭一看,她正站在原地,眼神跟有仇似的盯著自己。

“怎麼了?走啊。”

“我……還是不去了,你自己吃吧。”

“為什麼?”

還能為什麼?早上那麼親密地抱著李冉來學校,中午還和她一起吃飯。週一諾只是不明白,蘇白為什麼要故意叫上她——是還嫌她心情不夠糟嗎?

她氣鼓鼓道:“不為什麼。”

經過李木子的提示,蘇白早猜到週一諾的心思。他放緩語氣:“那你不跟我們一起吃飯,中午吃什麼?這個點去食堂,估計只剩湯了。”

週一諾眼眶紅紅的,站在原地不說話。

蘇白心一軟,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好了,一起吃吧。我不是說了嗎,我媽做飯特好吃,不吃會後悔的。”

週一諾磨蹭了一會兒,終究拗不過蘇白的溫度與堅持,被他拉著往一班的教室走去。

午休的教學樓像被按下靜音鍵,陽光斜斜切進走廊,把空蕩的教室染成暖金色。李冉趴在第三排課桌上,受傷的右腳搭在椅邊,石膏白得刺眼,像塊凝固的月光。她正盯著門口發呆,耳朵卻像裝了雷達——忽然,走廊傳來熟悉的腳步聲,輕快又穩當。

“蘇白!”她耳朵猛地豎起來,像只聽見罐頭響的小奶貓,剛要抬頭,又趕緊趴回去,只露出雙亮晶晶的眼睛。

教室後門被推開時,蘇白正拎著保溫桶,鼻尖沾著點粉筆灰——顯然是剛從辦公室順路過來。他一眼就看見趴在桌上的李冉,嘴角立刻漾開笑,連眼角的細紋都透著甜:“小饞貓,餓壞了吧?吃飯了。”

李冉“唰”地坐直,髮梢掃過石膏,疼得齜牙卻笑得燦爛:“你終於來啦!”可話音未落,她的笑突然僵在臉上——教室後門還站著個人,正愣愣地盯著她,是週一諾。

空氣凝了三秒。

李冉的手指無意識摳著課桌邊緣,石膏腳輕輕蹭了蹭地面;週一諾的嘴角還維持著“勉強扯笑”的弧度,眼底卻閃過一絲慌亂,像被人撞破心事的少女。

“抱歉,老師拖堂了。”蘇白率先打破沉默,把保溫桶放在李冉桌上,“介紹一下,我同學週一諾。”又轉向週一諾,“我妹,李冉——不是親的,但我拿她當親妹。”

“你好。”週一諾趕緊點頭,聲音輕得像羽毛。

“你好。”李冉也回,卻偷偷用餘光瞟蘇白,見他沒看自己,有點失落,又有點氣鼓鼓。

“你倆差幾歲啊?”週一諾試圖找話題。

“一天!”李冉立刻炸毛,“他非說一天也是他大,還讓我找阿姨評理!”

蘇白笑著揉她頭髮:“一天也是哥,不服憋著。”

“哼,聽不見聽不見!”李冉翻了個大白眼,卻沒躲開他的手,像只被順毛的小貓。

週一諾看著他倆的互動,忽然笑了——原來這就是蘇白說的“妹妹”,哪有妹妹會跟哥哥這麼“幼稚”地鬥嘴?

“我邀請週一諾跟我們一起吃飯,你不介意吧?”蘇白開啟保溫桶,排骨湯的香氣“轟”地湧出來,白霧模糊了他的臉。

李冉吸了吸鼻子,眼睛瞬間亮成星星,可又立刻繃住臉:“嗯,沒事,快坐吧。”

週一諾坐下時,目光掃過李冉的石膏腳,瞳孔微縮——她瞬間明白蘇白為什麼總提“照顧妹妹”了。

“我腳前幾天受傷了。”李冉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行動不太方便。”

“祝你早日康復。”週一諾輕聲說,眼底多了份理解。

“但願吧。”李冉聳聳肩,卻偷偷把受傷的腳往椅子裡縮了縮,像只怕被嘲笑的小獸。

蘇白給週一諾盛了碗湯,排骨燉得軟爛,湯麵浮著層金黃的油花:“嚐嚐,我媽燉的,放了玉米和胡蘿蔔,甜而不膩。”

李冉的眼睛“唰”地紅了——不是疼,是嫉妒。她抬起沒受傷的左腳,在課桌下輕輕踹了蘇白小腿一下,力道像撓癢癢。

“噗——”蘇白手一抖,湯勺磕在碗沿上,發出清脆的響。

週一諾愣住:“你怎麼了?”

“不知道,可能突然犯病了吧。”李冉撇嘴,翻了個巨大的白眼,髮梢都跟著晃。

蘇白:“……”

他無奈地給李冉也盛了碗湯,放在她面前,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小心燙。”

李冉的臉色這才多雲轉晴,小聲嘟囔:“這還差不多。”

喝湯時,蘇白忽然問:“上午還好吧?有沒有不習慣的?”

“還行。”李冉吸了口湯,“就是不能走路,感覺像被捆住了,其他都挺好。”

“明天給你拿副拐?”蘇白提議,“想去哪自己拄著,不用麻煩人。”

週一諾“撲哧”笑出聲——這兄妹倆的相處也太有意思了。

李冉的臉“唰”地紅到耳根,用湯勺戳了戳蘇白的胳膊:“要拄你自己拄!別來煩我!”

“你平常跟個猴一樣上躥下跳的,這一下受傷,正好老實幾天。”蘇白悠悠道,“省得你爸媽天天追在你屁股後面喊‘慢點跑’。”

“我什麼時候到處亂跑了!”李冉急了,舉著湯勺像舉著把劍,“上高中後我都沒出過校門!不是教室就是家,哪有戶外活動?”

“還說沒有?”蘇白挑眉,“小學三年級,你跟男生比賽爬樹,結果把裙子勾破了,哭著找阿姨縫了半小時;五年級下河摸泥鰍,回來被叔叔追著打了三條街——”

“蘇白!”李冉的臉漲成番茄,舉著湯勺要敲他,卻被燙得縮回手,“你再提我就把湯倒了!”

週一諾看著他倆打鬧,嘴角的笑就沒停過。陽光透過窗戶,把三個人的影子投在課桌上,李冉的石膏腳泛著暖光,蘇白的保溫桶還冒著熱氣,而她的湯,剛好喝到最暖的那口。

時光彷彿一支溫柔的筆,在李冉身上細細描摹。女大十八變,當年那個爬樹掏鳥、下塘摸蟹的瘋丫頭,如今已出落成一位靈秀動人的少女,眉宇間不見半分舊日的跳脫,只餘下清亮如溪的澄澈與恬靜。

“還記得不?”蘇白的聲音帶著笑意,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漾開一圈圈回憶的漣漪,“咱倆小時候,瞞著大人去村頭池塘抓螃蟹那回?”

李冉的眼睛倏地亮了,像被點亮的星子,嘴角漾開甜軟的笑意,頰邊淺淺的梨渦盛滿了蜜糖般的暖意:“當然記得!我那天可厲害了,抓了滿滿一荷葉兜呢!”她的聲音清脆,帶著少女特有的嬌憨。

“是是是,”蘇白忍著笑,故意逗她,“可我記得清清楚楚,你抓那麼多,最後又眼都不眨全放回水裡了。”

“我本來就不愛吃那玩意兒嘛,”李冉撇撇嘴,理所當然,“費那勁兒抓來幹嘛?”

蘇白的目光飄向窗外,似也陷入了回憶的暖流:“後來咱倆一身泥水溜回家,被兩邊爹媽抓包,審訊是不是偷跑去玩水了……”

“哎呀!”李冉臉頰微紅,笑著捶了他一下,“你一嚇唬就全撂了,竹筒倒豆子似的!害我差點沒事,你倒好,差點被叔叔吊在門框上抽!”

一旁的週一諾靜靜聽著,看著蘇白談起舊事時眉眼舒展的溫柔模樣,心底泛起一絲微妙的羨慕,隨即又被淡淡的落寞覆蓋。她從未見過蘇白在人前展露如此純粹的笑容,更從未見過他對哪個女孩這般細緻入微的關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悄然漫上心頭,像飲下一整杯不加糖的檸檬汁,酸得五臟六腑都跟著縮緊了。

“偷偷摸去水邊玩,聽起來……確實很像你會幹的事兒。”週一諾輕聲插話,語氣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調侃。

蘇白失笑搖頭,連連擺手:“我可不敢!要不是你這小祖宗死纏爛打非要去看螃蟹,我哪敢跟去?”

“喲,”李冉立刻回敬一個俏皮的白眼,粉拳輕輕擂了下他的胳膊,“還敢說你不想去?明明自己也心癢癢,全賴我頭上,你這人真不講究!”

“好好好,我承認,”蘇白舉手投降,眼裡滿是縱容的笑意,“當時是有那麼點心動。不過嘛,膽子到底沒你肥,我怕回家捱揍啊!”他話鋒一轉,帶著點少年人特有的悵惘,“你說奇不奇?小時候天不怕地不怕,什麼都敢闖,長大了反倒畏首畏尾,前怕狼後怕虎的。”

“大概……初生牛犢不怕虎唄?”李冉託著腮,眼神悠遠了些,“小時候哪懂水深火熱的危險?光記得螃蟹夾手好玩,泥鰍滑溜溜的有趣。”

“也是。”蘇白應道。

“不過啊,”李冉狡黠一笑,眼波流轉,“我可一直記著呢,你替我背了多少黑鍋!每次我爹媽都認定是你把我拐出去的,回家揍你沒商量,我呢?頂多挨兩句嗔怪,屁事沒有!”

蘇白故作痛心疾首狀,拖長了語調:“知道就好!我這替罪羊當得,簡直是赴湯蹈火,在所不辭!要不是皮糙肉厚底子硬,早被你爹媽混合雙打練廢了,哪還能有今天坐這兒跟你貧嘴的榮幸?”

“哪有那麼誇張,”李冉被他逗得咯咯直笑,眼彎成了月牙,“你可是他們親兒子,再生氣還能真把你腿打斷不成?”

蘇白挑眉,促狹地湊近她,壓低聲音:“是嗎?我怎麼感覺,你才是我媽失散多年的親閨女?”說著,他自然地拿起湯勺,為李冉又盛了滿滿一碗熱氣騰騰的排骨湯,“就說這湯,我媽昨兒一聽你摔著了,急得覺都沒睡好,今早天沒亮就起來張羅,唸叨著必須給你補補。我上次重感冒躺了三天,她老人家就炒了兩個菜,鹹淡還得看她老人家當天心情。”

李冉接過湯碗,指尖傳來暖意,心裡更是暖暖的,故意打趣道:“那你要是下次考試多考個幾百分,說不定叔叔阿姨就更疼你多點?”

週一諾默默攪動著碗裡的湯,聽著這對璧人你來我往的打趣,那份羨慕與落寞在心底交織沉澱。蘇白對李冉的呵護,是那麼自然而然,如同呼吸般融入日常,親暱得宛如血脈相連的至親。而對自己,那份客氣與距離感,清晰得如同隔了一層看不見的玻璃。她和李冉之間,終究隔著一條名為“青梅竹馬”的鴻溝。

“你們倆感情真好,真讓人羨慕,這才是真正的青梅竹馬啊。”週一諾勉強扯出一個笑容,聲音輕得像嘆息。

“哪有那麼好,”李冉嘴上謙虛,眼底卻閃過一絲小小的得意,“其實我倆以前也常吵,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鬧。”

她歪著頭,笑得自信又俏皮:“不過呢,每次都是我贏!”

“你還好意思說!”蘇白笑著伸出手指,輕輕捏了捏她挺翹的鼻尖,語氣寵溺又無奈,“我不都是讓著你嗎?誰讓你是我……‘罩著’的小妹妹呢?”

“那當然!”李冉仰起小臉,理直氣壯,“你不讓著我,還能讓著誰?”

蘇白看著她這副小霸王的得意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化作一聲飽含無奈與珍視的嘆息:“得,你真是個被寵壞的小霸王。”

李冉心滿意足地哼了一聲,臉上是藏不住的甜蜜。她就像泡在蜜罐里長大的孩子,父母的寵愛是底色,而蘇白這份貫穿歲月的守護,則是錦上添花的糖霜。她的世界彷彿一個被愛意充盈的容器,得到的永遠比能承載的更多,滿溢位的幸福幾乎要從眼角眉梢流淌出來。

飯後,蘇白和週一諾默契地收拾碗筷。蘇白細心地叮囑李冉:“放學別亂跑,乖乖在教室等我,我一定準時來接。”

李冉吃飽喝足,愜意地打了個小飽嗝,小手輕輕撫過圓滾滾的小腹,像一隻被餵飽後攤開肚皮享受陽光的貓兒,慵懶地眯起了眼睛,聲音黏糊糊的:“知道啦知道啦,我保證乖乖等你。”她忽然想起什麼,又嘟囔道,“不過你得快點啊,我可不想放學了還一個人孤零零待在空蕩蕩的教室裡,怪害怕的。”

蘇白被她這副嬌憨模樣逗樂,伸手捏了捏她粉嫩的臉頰,語氣是毋庸置疑的縱容:“行,都聽你的,你說幾點就幾點。”

週一諾站在一旁,默默注視著這溫馨的一幕,心口像是被細密的針紮了一下,泛起細細麻麻的疼。這樣被蘇白放在心尖上叮囑、被他親暱對待的場景,或許永遠也不會在自己身上上演吧?蘇白對李冉的親密無間,是滲入骨髓的家人情誼;而對自己,始終隔著一層禮貌而疏離的面紗。這份清晰的差別,讓她感到一陣深切的無力與傷感。她悄悄握緊了微涼的手指,不動聲色地轉過身去,藏起了眼底迅速瀰漫開的溼潤與落寞,不希望被蘇白察覺自己的失態。

蘇白交代完畢,便對週一諾道:“走吧,回教室。”

週一諾只覺得一陣暈眩,臉色微微發白,腳步也有些虛浮,卻強撐著點點頭。蘇白並未留意她的異樣,轉身便走。

李冉一直目送著蘇白和週一諾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當那兩道身影徹底看不見時,她臉上那朵明媚的笑靨,如同被寒風吹落的桃花,瞬間凋零殆盡,只剩下冰冷的平靜。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掩蓋住眸底翻湧的情緒,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低低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與不甘,喃喃自語:

“蘇白……為什麼突然和週一諾……走得那麼近?”

回教室的路上,蘇白一直試著找話題跟週一諾聊天。

可不論他說什麼,週一諾都只是淡淡點頭,或敷衍地“嗯”一聲,沒什麼回應。她看上去比早上更蔫了,像被什麼戳中了心事,整個人提不起精神。

兩人走進教室時,時間還早,去食堂的同學大多沒回來,教室裡空蕩蕩的,只剩他們兩個。

蘇白清了清嗓子:“咳咳,可以跟我聊聊嗎?”

週一諾無精打采地抬眼:“聊什麼?”

至少沒像早上那樣直接無視他,蘇白心裡稍稍鬆了口氣。

“你今天怎麼了,感覺怪怪的。”

週一諾顯得有些煩躁,隨手從抽屜裡抽出一本練習冊,低頭做起題來。高中的複習資料堆成山,隨便翻開一頁都是密密麻麻的題目,真要做下去,手都能寫到抽筋。

她語氣平淡:“我很好啊,沒哪裡怪。”

蘇白本來想回一句“你當我眼瞎嗎”,但忍住了,只試探著說:“我知道,是不是因為李冉?”

週一諾的手猛地一抖,水性筆在練習冊上劃出一道長長的黑痕。

“你、你胡說什麼!”她別過臉,臉上閃過慌張。

“我不過是第一天認識李冉,怎麼會因她心情不好?”她在心裡暗罵:笨蛋,跟李冉有什麼關係,是因為你啊!

蘇白盯著她的反應,繼續說:“我知道,你是看到我今天早上抱她了吧。”

週一諾心頭一震,脫口而出:“你怎麼……”——她本想問“你怎麼知道的”,可這話一出口,豈不是把自己的心事暴露無遺?她連忙閉嘴,卻已經晚了。

蘇白挑眉:“你問我怎麼知道的?我猜的。你一早上就悶悶不樂,還對我愛搭不理,我就想到了。”

——咳咳,這不算洩密吧?蘇白心裡嘀咕,李木子,我已經盡力瞞了,週一諾應該猜不到是你說的。

不過週一諾顯然心煩意亂,根本沒去細想蘇白話裡的真實性。比起追究他是不是說謊,她的第一反應是否認。

她硬著頭皮道:“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就是心情不好,跟你有什麼關係?”

蘇白故意逗她:“真的?那我無論抱誰,你都覺得無所謂了?”

週一諾眼睛一紅,鼻子發酸,立刻反駁:“不行!”

蘇白含笑看她,明知故問:“為什麼不行?你不是說跟我沒關係嗎?那我抱誰跟你有什麼關係?”

週一諾咬著唇,像一隻受了委屈的小奶貓,眼眶泛紅,又急又氣地瞪著他,淚意幾乎要溢位來。

蘇白心裡頓時軟成一片,像被誰用棉花糖輕輕打了一拳。

“好了好了,別傷心,我開玩笑的。”他放柔了聲音,“我又不是臭流氓,怎麼會隨便抱別人?”

週一諾帶著哭腔:“蘇白,你欺負人。”

她白皙的小臉因氣憤和委屈漲得通紅,連眼尾也染上紅暈,長而密的睫毛像秋日落葉般微微發顫。肩膀不安地縮著,整個人透著無助與可憐。

蘇白從沒見過這樣的週一諾——她一向堅強倔強,此刻才發覺,原來再堅強的人,受傷時也會情緒失控。他意識到玩笑開過了,連忙掏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遞過去。

“對不起,都是我不好,不該開這種玩笑。”他連聲道歉,“我真的不是那個意思。”

紙巾觸到她臉頰時,少女肌膚滑膩得吹彈可破,蘇白腦中閃過“膚如凝脂”這個詞。

週一諾一把開啟他的手,把臉轉向一邊,小聲卻帶著委屈:“你就是故意的。”

“我真不是故意的,相信我。”

她強忍著眼淚:“你要是不想跟我當朋友,可以直說嘛。不然為什麼故意帶我去李冉面前,讓我看到你對她多好?”

蘇白哭笑不得:你怎麼突然變林妹妹了,這些臺詞哪兒學的?他連忙高舉雙手解釋:“你誤會了,我完全不是這個意思。讓你和我還有小然一起吃飯,只是想告訴你,我們真的什麼都沒有。我和小然是兄妹關係,不是你想的那樣。”

週一諾臉色有點不自然,轉頭道:“我可沒多想,是你誤會了才對。”

蘇白伸手扳過她的肩膀,讓她面對自己,直視她那雙滿含愁緒、水光瀲灩的眼睛:“小然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妹妹,但你同樣也是。”

週一諾心臟猛地狂跳,臉上泛起兩抹紅暈:“你、你說什麼?”

“別胡說八道了,我才不聽你的。”她嘴上逞強,卻沒再躲開他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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