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變故
風平浪靜的日子時間不長。
“小狐狸。”一道粗啞幹礫的聲音自身後傳來,傅半夏吃了一驚,回過頭,對上了一雙狹長的鳳眸,他的眸色如琉璃般淺淡,像是在雨水中洗過的茶色玉石,但眸光中的神色卻冰冷狠厲。
“岑木清,你又要做什麼?”萬萬沒想到,在這樣兵荒馬亂的時候竟然還跑出來一個岑木清搗亂,傅半夏無言以對的同時也提高了十分的警惕。
岑木清眯了眯眼,本就勾人的鳳眸更添幾分慵懶和打量,周身自然而然散發出的氣質魅惑而迷離,有種獨屬於狐妖的氣質,讓人見之忘俗。他雖然臉上帶笑,唇角高高地揚著,但說出來的話卻十足十的駭人:“我要做什麼,當然是為我九尾狐妖一脈復仇雪恨,助我九尾族人重見天日。”
“怎麼,你身為九尾狐族,自小也受過家族庇廕,如今家族有難,你不想著重振家族,倒整日荒廢懶怠,與那和尚日日苟且,真是叫人扼腕嘆息。今日就由我代你父母管教管教你這個小狐狸崽子。”岑木清神色肅正,顯然是對家族極為重視,話音剛落,屬於九尾狐一脈的威壓如排山倒海般向傅半夏傾瀉而去,沒有一絲保留。
傅半夏吃了一驚,岑木清九尾狐族血脈之淳厚遠勝於她,竟像是一脈單傳的天狐。
論九尾狐族中的血脈淵源,最為深厚、歷史悠久的便是天狐一脈。幾千年來,天狐族一脈世代單傳,人丁寥落。但作為九尾狐族中最為純正的血脈,天狐每代的傳人都極其優秀,或靈力高絕,或驚才絕豔,總之代代都是不世之才,因此,在九尾狐族中,擔任族長的向來是天狐族的傳人。
來自血脈深處的威壓層層疊加,傅半夏如今已是咬牙苦撐,岑木清像是真的要代父母懲罰她,手下沒有絲毫留情,將傅半夏的五臟六腑都擠壓得喘不過氣。只能單膝跪地,努力用手支著流光劍苦苦堅持。無論是論實力還是論血脈,傅半夏都遠遠比不上岑木清。岑木清雖然身上魔氣森森,但接觸到傅半夏咬牙堅持的眼神,還是微微晃神,宛如看到了上學自己的樣子。
岑木清忍不住動作微頓,沒有對這個小自己幾百歲的同族下殺手,只是小懲大戒一番便罷。
他微微收手,恢復冷漠的表情,對傅半夏說:“今天,我不是來阻攔你的,而是想要求你不要做更多對九尾狐族不利的事,畢竟你我如今已是九尾狐族僅存於世的血脈,我沒法對你動手,前兩次取你的血也是迫於無奈,如今我們可以相安無事地聊一聊復興我九尾狐族的計劃。”
他雖然收手了,但傅半夏直覺不對,連忙問道:“你說什麼計劃?如何復興?”少女漆黑的眼中閃爍著好奇和求知,她放下手中的劍,抬頭看向岑木清。
岑木清並沒有什麼修飾,明晃晃直勾勾地看著傅半夏的臉,說:“我有辦法能將族人復活。”他俊美無儔的面容閃過帶著扭曲的狂熱,身上的黑袍被風吹動,微微露出他藏在袍下的身型。
那竟是一副近乎焦黑的軀體!傅半夏瞳孔驟縮,顯然無法將當初在晏城中看到的身姿挺拔、風流倜儻的城主大人與現在身體焦黑的魔修聯絡在一起。
但岑木清卻似乎毫不在意,他甚至沒有刻意遮擋自己覆蓋在寬大法袍下如焦炭般的軀體,他神態坦然,眉宇間雖然縈繞著煞氣,但看著傅半夏的眼神裡卻是真誠的渴盼,可能是這條路太累、太苦,他急需一個和他同行的族人與她一起,而這個人,全天下僅僅只有傅半夏而已。
看著他身上圍繞的煞氣,又想起晏城中成百上千堆積成山的嬰孩屍體血肉堆成的供生陣,傅半夏好像突然意識到什麼,背後不由得冷汗涔涔。“難道,那供生陣......”短短的幾個字,傅半夏好似費勁了全身的力氣,她眼前一陣眩暈,道道白光在面前閃過,讓她不自覺地咬緊了嘴唇。
岑木清點點頭,眼神中竟然流露出幾分笑意:“供生陣正是為我九尾狐族族人所準備的,所謂的晏族,不過是個愚蠢的幌子,你倒是有幾分聰明,還能夠猜到我的意圖。”
傅半夏疾聲厲喝:“你可知這種行為逆天而行,為天理所不容!我們妖狐一族修行本就已經十分艱難,你墮入魔道不說,做此損人利己行為之時,拆散成百上千個幸福美滿的家庭,你可知善惡有報,你會是什麼下場?”傅半夏此刻已顧不上他們之間有如鴻溝般的修為差異,大聲喊道。
“善惡有報?哈哈哈哈哈哈哈......”他放聲大笑,仰頭時,竟有一滴淚滑落至唇邊,狹長的鳳眼中滿是嗜血的殺意和刻骨的仇恨,他修長的手指直直地指向傅半夏,粗糲的聲音幾近聲嘶力竭,他說:“你說善惡終有報,那我請問我青丘數百族人到底何錯之有,他們要受那烈火烹心?他們何錯之有,要一夜間全族滅門?我青丘一族一向避世而居,偏安一隅,未曾傷害過任何人!他們憑什麼落地那樣的下場?那夜,我隔壁的阿姊還身懷六甲,滿是期待地等著他們的孩子呱呱墜地......”
“可是呢?天道呢?天道又是何物?在我族人死傷慘重之時,我無數次祈求天道,讓她拯救我的族人,或者是連我一併殺死!可是呢?我的族人沒有起死回生!而我也仍舊苟活在這天地間!我怎能不恨?你怎能不恨?”
傅半夏看著岑木清,他的眼神中好像燃燒著烈烈火焰,又好似什麼也沒有,只剩火焰燒後寂滅的灰燼。
“我不能忘記,也沒法原諒......”岑木清連連搖頭,步步後退,眼神悽婉,他的兜帽被風吹落,露出被掩蓋著的髮絲,那髮絲竟從頭到尾一片蒼白,映襯這岑木清蒼白的臉色,顯得他整個人破碎而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