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屠熊茫然:“你在說什麼?”
宋宣再次確認周圍,萬物寂靜,除了偶爾爬出的老鼠和長蟲,沒有任何危險的生物存在,也沒有被窺視的感覺。
她懶得再想這破事,把奇怪的感覺拋之腦後,興高采烈地繼續執行對付宋家的搞事計劃。
人,有了。
屠熊經常犯事,被城防隊訓斥,隔三差五就告狀,落在母親和舅舅手裡,動輒得咎,苦不堪言。長輩總用老宋家的同齡女孩做對比,對方是蘭芝玉樹,出類拔萃的後起之秀,她是吃啥啥不夠,做啥啥不行,天天讓家裡人操心的小廢物。
日積月累,積怨深深。
如今,宋家人要搞老宋家?!蒼天有眼!娘娘顯靈啊——
宋宣提議:“你害怕就算了。”
屠熊瞬間支稜起來:“你看不起我!龜孫女才害怕!老宋家不厚道,刻薄大孫女,我想罵就罵,想惹就惹,還敢殺了我不成?!我月錢已給扣光了,兜裡空空,等著小弟接濟……頂多再被母親再打幾頓,丟礦洞關禁閉!
堂堂大女人,還能怕這些?!你趕緊說……怎麼折騰宋家那幾個裝模作樣的討厭鬼……”
宋宣說:“咱們得按熔山規矩來,不能被抓出大婁子。我聽長卿說,西州人皆護短,重親情,律法只管大罪,若是犯些小錯,都是交回各家家主,商量著補償和處罰?”
屠熊肯定道:“對,咱們愛打架,愛刺激,憑藉鋼筋鐵骨,也不容易出大事。只要你不褻瀆神靈,不招惹祝女殿的神官,不盜竊家族傳承技巧,不背叛西州,不殺人搶劫,不敲詐勒索,不和小孩搞物件……其他的小事都交由家族處理,或賠償,或懲罰,只要能讓受害者滿意就可以,若是雙方談不攏,才會交給火神殿或城防所去裁決。”
宋宣又道:“長卿說過,宋家沒有把我娘從族譜裡除名,也沒有記錄我的名字。但我的母親留下遺言,還有屠家作證,承認我的身份和血統,按照西州人的傳統規矩和公序良俗,我是宋家人,但宋家管不了我。”
屠熊想了許久,猶豫道:“我不知道,你這種情況,特殊怪異,從未有過……”
宋金刀雖和家族鬧翻,但沒有違法犯罪,宋家對她忽略無視,斷其經濟,卻無法把她真正驅逐出家族,而且不知出於什麼心理,也沒有把宋宣的名字記入族譜。
屠熊糾結道:“不應該,咱們這地方,就算家族裡再不受待見的女兒,只要她沒出嫁,就要把子嗣登記下來,尤其是女兒,防止家族的靈火遺失……”
她手心裡的靈火火苗在躍動,像只活潑的紅蝴蝶,這是屠家的血脈傳承,若孩子是頭畜生,寧願殺了或終身監禁,也不允許血脈外流。
宋宣的體內沒有一絲靈火。
屠熊想得直撓頭:“你是宋家人,身手那麼厲害,怎會感應不到靈火?該不會……老宋家懷疑你是你爹偷換的野種吧?!”
宋宣一巴掌拍過去:“混賬玩意,怎麼說話的?丹城和熔山隔著千山萬水,安寧鎮只有我娘一個西州人,我爹去哪裡偷換野種?!而且我爹那軟綿性子……若非我娘走前留下囑咐,若非捨不得我孃的骨血,他早就殉情去了。”
屠熊趕緊點頭:“對,對,我娘仔細調查過,你爹是個好的。雖然你沒有靈火,沒有鋼筋鐵骨,長得不太像你娘,但你有西州姑娘的品貌、性格和力量,千真萬確,作不了假……”
中州、南州、西州和北州的女人,容貌和氣質相差甚遠,縱使有些相似處,也能一眼認出來。而且,安寧鎮裡的鎮民都能證明,宋宣就是宋金刀的女兒。
兩人討論了一會,搞不明白宋家是怎麼想的,猜測是宋家老太太事務繁忙,疏忽錯漏,留下一個破綻。
宋宣總結:“算了,不想了。”
屠熊激動:“老大!優勢在我!你發號施令吧,只要能讓宋家的天驕們丟人現眼,我什麼都聽你的!”
“別急,搞事要循序漸進,不驕不躁,”宋宣經驗豐富,教育道,“咱們才兩個人,宋家一大家子人,而且我和你去搞事,豈不是把罪名都安在屠家身上了嗎?
若是惹了眾怒,你娘作為屠家家主,心裡再不願意也得秉公執法,制止我們,狠狠處罰你。我大概會被驅逐出境,禁入熔山,到時候你弟……”
屠天易堅信親事是祝女所賜,若是宋宣被遣出境,她會把屠長卿也送去丹城,禁止分離,屆時屠家姐弟們天各一方,再會無期。
屠熊急道:“這可不行!”
她還指望宋宣帶著父親來熔山定居,最好就住屠家隔壁,方便她闖禍時去找弟弟救命。
宋宣頷首道:“我也覺得不行,所以,我們要把事情搞大點,儘量多拖幾個家族下水,家家都受害,家家都有錯,這才有意思。”
屠熊目瞪口呆:“啊?”
宋宣把頭湊過去,密謀道:“熔山那麼多的虎孩子,那麼多的混混女,紈絝男……各自為營,群龍無首,像盤散沙,多可惜啊……而且他們竟敢在我面前耍虎勁,豈有此理,我必須讓他們知道,誰才是虎中虎,姐中姐!誰才是熔山的大姐頭!”
屠熊恍然大悟,連聲稱“妙”。
……
屠長卿被舅爺爺關在賬房裡盤賬,盤得昏天黑地,腦海裡除了數字,全是宋宣。他擔心宋宣在住不習慣,擔心宋宣會寂寞無聊,擔心滿大街的公狐狸精,擔心舅舅說的不要臉手段……
他打了個噴嚏,祈求道:“舅爺爺,定是阿宣在想我,不如……”
“窗戶有風,你著涼了。”舅爺鐵石心腸,重色輕孫,為了早日和歐陽太奶奶約會,怎麼都不肯放過他,他守在賬房,像頭警惕的猛虎,把孫子盯得牢牢的,溫柔關心道,“沒事,多穿件衣服,繼續幹活。”
屠天易來了一趟,想為兒子求情,奈何舅爺是親手把她帶大的長輩,又是兒子犯錯在前,實在不好忤逆。
屠長卿只好拼命幹活,希望能早點脫離苦海,他趁著小學徒來送飯的時候,悄悄打聽:“阿宣還好嗎?她在做什麼?有沒有想我?”
學徒:“沒有,宣姐已是屠家的老大了,從熊姐開始,所有孩子都跟她混,不知去哪裡玩了。”
屠長卿:“???”
兩天後……
屠長卿又問小學徒:“阿宣在哪裡?我不在身邊,她有沒有無聊?有沒有想我?”
學徒:“沒有,宣姐已是內城的老大了,歐陽家、張家、周家、姬家……所有的虎孩子和紈絝子弟,全部都跟她混,不知去哪裡玩了。”
屠長卿:“???”
三天後……
屠長卿日夜顛倒,玩命幹活,總算把藏在賬本里的錯處找了出來,把賬目整理清楚,走出賬房。
他先去藏鋒樓,找不到宋宣,屋子裡面的被褥都沒有動過,似乎徹夜未歸。他趕緊跑去大門口,抓住執勤的鐘勉,焦急地問道:“阿勉,我家阿宣呢?!她,她去哪裡了?怎麼沒回家?該不會出事了吧?”
鍾勉欽佩道:“沒有,宣姐已是熔山城的老大了。她帶著內城的虎孩子們,從東打到西,從南打到北,整合所有紈絝混混,已是一方勢力了。”
屠長卿:“???”
他茫然地看著熟悉的天空,感覺自己只在賬房裡待了七天,怎麼如同隔世?好像錯過了許多重要的事情?
鍾勉又道:“宣姐沒回來,是和你二姐四姐一起,帶著小弟小妹們,去百戲樓玩了……據說有新排的戲文,表演者皆是美人,活色生香,精彩刺激,夜裡還有紗衣舞和美男陪酒,她們玩了兩天,至今未歸……”
屠長卿:“???”
他遲鈍地回過神來,感覺有些不妙。
百戲樓是熔山城的銷金窟,雖然他沒去過,但知道里面有正經的戲曲和玩法,也有不正經的戲曲和玩法,聽著就害臊那種……
二姐屠鳳生性風流,貪花好酒,最愛美男在懷,左擁右抱,去百戲樓從不做正經事,經常被男人找上門。
四姐屠熊不喜歡動腦子,玩起來瘋瘋癲癲,不管不顧……
感謝舅爺爺的饋贈,宋宣手裡還有大筆靈石,怎麼揮霍也揮霍不完,公狐狸精看了美貌富婆就歡喜,不擇手段地倒貼,宋宣又不懂西州規矩,被佔盡便宜……
大事不妙!大事不妙!
屠長卿想象一下百戲樓裡的景色,驚怒交加,兩眼發黑,幾乎吐出血來,他顧不得數日操勞,沒有好好休息,心急如焚地往百戲樓跑。
舅爺爺早已收拾利索,打扮出色,刮乾淨鬍鬚,恢復往日裡的精神氣。他左手拿著珍珠花束,右手拿著親手做的點心,攬鏡自照,英俊瀟灑,處處妥帖。他準備去歐陽家找太奶奶訴說纏綿情意,正好看見自家孫子鬢髮凌亂,不修邊幅地跑出門去,忍不住搖了搖頭,嫌棄道:
“現在的年輕人,就是不行。”
“這個樣子,哪能追到喜歡的女人?”
“唉,一代不如一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