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荷官激動地問：“富貴少爺？”
句富貴嚇得一個激靈，往宋宣背後躲去，埋著腦袋，捏著嗓子叫：“我不是。”
荷官疑惑地看向宋宣。
宋宣體貼道：“這是我新收的小弟，這些日子要跟著我，鞍前馬後伺候老大，學習本領。”
句富貴不想被發現身份，要把離家出走貫徹到底，想逼父親認錯，讓宋宣賺不到賞金，氣死這個混蛋女人，挽回顏面。他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犟種，但是，但是……堂堂觀海城小霸王，被宋宣說是小弟，好像也很丟人？
兩種丟臉，孰輕孰重？
句富貴有些糾結，一時間沒來得及開口。
宋宣已搶先罵道：“八爺的事，我自有分寸，你不要囉嗦，免得誤事！等我找到富貴少爺，好好勸服，自會送回家去。”
荷官有些茫然。
宋宣見他還不上道，回頭問句富貴：“小弟，你是自願的嗎？不願意隨時可走！我不稀罕勉強男人，更不稀罕在背後礙手礙腳做尾巴的男人。”
句富貴思前想後，咬牙道：“願意。”
他堅信宋宣不是好東西，剛剛說的話是想逼他走，方便露出真面目，禍城殃民。他身為觀海城的英雄，忍辱負重，受點委屈也沒什麼。
荷官終於懂了，他家少爺還在和家裡鬧彆扭，在玩喬裝打扮的遊戲。唉……管事難為，他知道富貴少爺平安就好，可不敢壞了少爺的興致，否則要死要活地鬧騰起來，八爺拿富貴少爺沒辦法，倒黴的還是他們。
句八爺走前叮囑過這位宋女俠和燕無雙的關係匪淺，燕無雙是南州英雄，嫉惡如仇。宋女俠能入他的眼，絕非大奸大惡之徒，而且有些本事。
富貴少爺文不成武不就，打不得罵不得，讓八爺操碎了心，如今自願跟著宋女俠學本領，哪怕是些皮毛，也能和燕無雙攀上點關係……再以八爺擅長鑽營的能耐，好好運作一下，說不準能給富貴少爺弄個好前程。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荷官給句八爺做了多年副手，也有當機立斷的本事，他迅速把視線從句富貴身上挪開，拿出平生演技，揉著眼睛頓足道：“唉，羞愧羞愧，我年紀大了，眼神更差了。我家富貴少爺金尊玉貴，氣質出眾，哪裡會穿那麼破舊的衣服？宋女俠，八爺委託的事，你可得好好辦，有什麼需要可以提，莫要讓少爺在外頭受委屈了。”
宋宣滿意：“曉得。”
荷官再次拱手道謝，匆匆帶著打手離開，去向八夫人報信，再給句八爺送個訊息，好好安排，讓大家在路上遇到喬裝的富貴少爺要裝不認識。
句家在觀海城的宗族關係如蛛網緊密，區區小事，無足掛齒，只要一聲令下，都會給句八爺的面子。
……
句富貴總覺得這事哪裡不對勁，奈何腦子笨，一時想不明白。宋宣壓根兒不讓他有閒著思考的時間，目的達到便拉著他回喬家去了。
屠長卿旁觀者清，猜出宋宣又在玩花招，忽悠句富貴這個把自己賣了還數錢的傻子，順勢得到觀海城最大的宗族勢力的人情。
句八爺是觀海城的地頭蛇，句富貴是句八爺的寶貝兒子。宋宣哄著句富貴為她所用，句八爺就會為了兒子，幫她做些簡單的小事……
這是赤裸裸的利用。
屠長卿是好孩子，忐忑不安，偷偷問宋宣：“這樣不好吧？若是被發現真相，我們……”
宋宣頷首：“我們跑了。”
屠長卿瞬間穩住心態，句八爺不是觀海城的城主，宋宣沒有殺害句富貴就不算大事，大不了放棄海中花，連夜跑路……觀海城總不能再發動一場火海戰爭吧？
宋宣附在他耳邊，嘀咕道：“句家是觀海城的天，我和你都是外地人，人生地不熟，去哪裡找兇手的線索？總要搞些得用的人手來。”
屠長卿瞭然：“我幫你。”
句富貴走進喬家院子，發現喬小船還沒回來，他心裡煩躁，隨手拿起茶壺，發現裡面都是冷茶冷水，狠狠砸在桌上，回頭看見兩人黏黏糊糊，勃然大怒道：“女人！你在門口鬼鬼祟祟地幹什麼？！光天化日，還和男人咬耳朵，有沒有規矩？！”
宋宣無所謂道：“沒有。”
句富貴再次被她恬不知恥的臉皮氣著了，然而對方根本不在乎什麼名節和清白，還會動手打人，一時半會不知該如何罵下去。
屠長卿博學多聞，熟知南州規矩，他在句富貴快氣死前解釋：“她是我自幼定親的未婚妻，岳父託我去採購藥材，路上遇險……幸好有阿宣相救，才能平安無事。”
未婚夫妻過分親密，雖然有些失禮，但符合南州規矩。
他在旁邊觀察，發現句富貴對遵從規矩有些痴癖，必須找到臺階，繞過彎來才會舒服。
句富貴終於把注意力從宋宣身上挪開，放在屠長卿身上。
他從小厭惡自己的矮瘦身材，討厭比自己高，比自己帥的男人，屠長卿比他高出大半個頭，襯得他像個孩子，而且容貌俊美，白得發光，走在路上鶴立雞群，引得很多不知廉恥的女人在海珠罩裡偷看，讓他更加厭惡！
但是屠長卿很穩重，舉手投足裡自帶風姿，沒有違背任何規矩，所以他沒有罵人，只是心裡偷偷嫉恨，不想多看此人一眼。
沒想到，他和母老虎是未婚夫妻。
句富貴看了眼氣死人不償命的宋宣，又看了眼斯文俊雅的屠長卿，心生憐憫，嫉恨消去大半，小聲道：“你好倒黴，娶這種兇女人，日子該怎麼過？”
屠長卿解釋道：“我身子骨弱，只愛讀書。母親再婚，繼父不親，族人強勢如虎狼……阿宣性子剛強，卻一心一意地護著我。”
句富貴更加同情，他身邊也有這樣的兄弟，性子軟弱，母親改嫁後，日子過得艱難。若不娶個厲害點的媳婦，怕是連生父留的家業都守不住。
南州，女子美德，忠貞第一。
宋宣的狗脾氣除了這個“倒黴”的小公子，不可能有男人受得了。而且她處處不守規矩，但是對待男人目光清明，沒有邪念，比那些水性楊花，到處勾搭的女人好得多，而且還會保護未婚夫，有情有義，不離不棄。
句富貴看母老虎順眼了幾分。
他好奇地問屠長卿在路上經歷了什麼事。
屠長卿讀書破萬卷，心知天下事，什麼天文地理，歷史典故，奇聞異事都信手拈來，他把北州的經歷改編了一下，隱去名字和西州的存在，再加上南州人喜歡的鬼神傳說，緩緩道來：“我們在山裡投宿，救下了一對上吊自殺的夫妻，山神託夢……”
故事一波三折，詭異刺激，裡面還夾雜著北州荒原的異域風情，上古神戰遺蹟，神秘的吃人部落，血腥祭祀，恐怖魔物……
句富貴從未離開南州，沒遇過那麼精彩的事情，他聽得如痴如醉，滿腦子英雄夢，別說盯著宋宣了，就算趙宣李宣王八宣在門口敲著鑼鼓殺人，他都顧不上看。
宋宣趁機溜出去，先去賭坊找荷官說明情況：“你家少爺有氣魄，要跟著我做大事，放心放心，沒有危險，就是抓個偷雞摸狗的小賊。”
荷官感激不盡。
喬小船沒有來賭坊領賞。
荷官拿出裝著二十顆靈石的賞金布袋。
宋宣推回靈石，含笑道：“我答應你家少爺，不抓他領賞。”
荷官識趣：“少爺沒回家，跟著女俠學習，我給的不是賞金，是少爺交的學費，還請女俠費心。”
宋宣滿意收下。
她語重心長道：“你們幫我找個人，是喬家的瘋老頭，名叫喬遠帆，昨日在風災前跑丟了，此事雖小，但有些古怪，我不好多說。反正富貴少爺能不能建功立業，洗清紈絝名聲，就看你們的本事了。”
荷官激動：“三日之內，必有訊息！”
宋宣揣著靈石，滿意離去。
……
句富貴還在全神貫注地聽故事，時不時發出驚呼或者驚歎聲，壓根兒沒發現宋宣去而復返，消失了小半個時辰。
屠長卿用眼尾餘光瞄見宋宣回來，端起茶杯，輕輕抿了半口，喝掉最後的一點茶水，回頭看了眼天色，笑道：“天色已晚，今天就到這裡吧。”
“先生請坐，我來伺候，”句富貴跳起來給他斟茶，發現茶壺也空了，痛苦道，“我才聽到宣老大征服吃人部落，你再說一段吧，我求你……”
屠長卿矜持地拒絕：“下次。”
宋宣大為震驚，她出去溜達一圈，回來屋裡好像變了樣。打不服罵不軟的小兔崽子，都知道尊師重道了？
她若無其事道：“急什麼，姐姐行俠仗義的光輝事蹟，十天半個月都說不完，野蠻人算不得什麼。”
句富貴看著她的眼神多了幾分敬畏，雖然還是不喜歡她沒規矩的行為，但……長卿先生說丹城規矩不太一樣，宋父沒有兒子，需要獨女頂門戶，宋宣的種種行為，都是遵從父親的意願，遵守屠家的家風，尊重屠長卿的思想。
宋醫師的意願是，我家麒麟女千好萬好，如果你覺得我家女兒不好，你該反省自己，檢查一下眼睛。
屠家的家風就是，家裡女人說了算，男人都是倒貼的，屠長卿的思想是，阿宣最厲害，阿宣最聰明，阿宣做什麼都要支援的……
宋宣在家從父，出嫁從夫。
沒毛病！完全符合南州規矩！
句富貴感覺思路順暢了，暫時放棄對宋宣的敵意，就像一隻被擼順毛的貓，乖乖巧巧地窩在竹椅裡，等待宋宣劈柴挑水，屠長卿在廚房裡做吃的投餵。
夜幕即將落下，宵禁時間快到。
他抱怨：“小船怎麼還沒回來？萬一誤了時間，流落街頭被抓進大牢，我可不會心慈手軟，頂多看那小子順眼，幫他交個罰金。”
忽然，竹門被推開。
喬小船失魂落魄地走進來，臉色蒼白如紙，眼睛腫得像桃子，渾身溼透，沾滿泥濘，哆哆嗦嗦，竟被低矮的門檻絆倒，摔在地上，久久爬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