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宋宣安慰:“別慌。”
喬小船擦了把眼淚,期待地看著她。
宋宣穩重道:“若是死了,慌亂無法幫你報仇。若是沒死,慌亂無法幫你尋找線索。所以,好好冷靜下來,仔細思考現在的狀況。”
喬小船思索半晌,眼裡露出野狼般的戾色:“姐姐說得是,我不能慌,若爺爺出事,我要讓兇手償命!”
宋宣玩著短刀,冷然道:“他用毒針刺傷長卿,險些奪命,是沒把我放在眼裡,就算沒有你爺爺的事,我也饒不了這頭狗賊!定要他挖出心肝來向長卿賠罪!”
屠長卿十分感動,客氣道:“我不需要賠罪,你們挖個坑埋了就好。”
三人達成復仇共識。
麻痺針的效果來得快,去得也快。屠長卿讓喬小船拿些綠豆和芃草果煮水喝了兩碗,解去殘毒,身體的痠痛經過一天多的臥床休息,也好了不少,勉強能動。
他說:“你爺爺失蹤的時候,院子裡沒有打鬥,沒有呼救,也沒有動靜。房門大開,裡面的東西沒有被翻亂的痕跡。”
喬小船反駁:“你怎麼知道?我爺爺的房間可亂了,到處堆滿東西,我都不確定……”
屠長卿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堅定道:“我有過目不忘的能力,昨天我看過一眼你爺爺房間,今天我在遇害前也看了一眼你爺爺的房間,屋裡景色對比,沒有大的變化,只是桌上竹筆插回筆筒,書本的位置稍有變化,碗裡的魚羹吃完,垃圾堆裡多了三張廢棄的紙張,都是正常的工作需求。”
喬小船點頭:“魚羹是我中午送的。”
屠長卿分析:“風災降臨是難以預測的事件,警示號角響起時,城外大量人員湧進城裡,街道開始混亂,處處都是人,打亂兇手的計劃,讓他不敢久留。”
宋宣問:“你爺爺有仇家嗎?”
喬小船急叫:“我爺爺幾乎不出門,哪裡會結仇?只有句老頭……句老頭想要我家的院子!天天盼著爺爺死,可,可是……”
屠長卿搖搖頭:“我讀過南州的律法,雖然每個城都有些不同的規矩,但繼承法是統一的,喬家是獨戶,若你爺爺去世,應由孫子繼承財產和院子,怎麼都輪不到句老頭。”
喬小船臉色蒼白,用力絞著手指,沒有說話。
宋宣瞥了他一眼,嗤笑道:“別想了,若是發絕戶財,直接一刀殺了,何必多此一舉,讓屍體消失?若是你堅持爺爺只是失蹤,幾年內都不能算死亡。句老頭是個老廢物,欺軟怕硬,膽小怯弱,他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挑我在你家的時候下手。”
喬小船連連點頭:“有道理。”
這條巷道的人都知道喬家在昨天住了兩個生人,兇手對屠長卿的存在感到意外,證明不是附近的人。
宋宣又道:“我覺得你爺爺是自己跑出去的。”
喬小船反駁:“我爺爺有痴病,只會關在屋子裡畫圖紙,從不理人,他出門做什麼?”
宋宣拍了拍屠長卿,笑著問:“騙人出門的方法太多了,比如……你也是愛書的痴人,最懂心思。若是閉門讀書時,有人告訴你,某處出現你惦記多年的古籍殘本,你會如何?”
屠長卿毫不猶豫:“立刻出門!慢一步都怕搶不著寶貝!”
哪怕是瘋子,也有執念,喬遠帆的執念是永不沉沒的海船,若用相關的事情欺騙,輕而易舉就能把他騙出家門。
宋宣說:“不是圖財,那就是圖人。雖然我不知道你爺爺有什麼值得圖的寶物,但一時半會應該死不了。”
喬小船茫然道:“我爺爺沒有錢,也沒有寶物……他就是個造船師,也許技術還不錯,但他糊里糊塗,經常把自己的圖紙當垃圾,從不放心上。
我雖看不懂圖紙,但覺得不能白給,就把爺爺畫的圖紙整理編號,放在櫃子裡,定期挑些賣給造船廠。可我賣得很便宜,給錢就賣,不至於,不至於啊……”
他不懂行,沒勢力,圖紙被船廠壓價壓得和窮窮草似的,財大氣粗的老闆們不至於為幾個小錢為難喬家。
屠長卿問:“我可以看看圖紙嗎?”
天空漆黑,風聲肆虐,但這條窄巷的位置極好,位置低窪卻有排水的寬溝,四周都被大戶人家的石牆圍繞,恰好擋住暴風最猛烈處,受害輕微,是觀海城裡的一塊寶地。
屋子裡不禁燈火,喬小船點亮三盞油燈,又拿出珍藏的蠟燭,把爺爺的屋子照得如同白晝。
竹簾後面,立著兩個破舊的藥櫃,每格都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寫著數字編號。
喬小船解釋:“這是爺爺年輕時買的,好像是藥鋪倒閉,藥櫃破損沒人要,他便宜買回來修好,用一個個小格子放圖紙。有些賣掉的格子我會在旁邊做標註,畫圈的是賣給晨曦船行,畫三角的峰巒船行,畫烏龜的是句家船行。”
他做事細心,標註整齊。
喬小船拉開藥格,取出圖紙,遞給屠長卿:“你隨便看,有些新的,有些舊的,有些分不清年份,我爺爺從不在乎這些東西,隨我處置。”
屠長卿隨意展開幾份圖紙,驚歎:“你爺爺是造船的高手,這是鐵甲船,結構資料都準確……”
屠家是煉器名門,天才輩出,他雖天賦平平,不善煉器,但耳燻目染,經常幫姐姐畫圖紙,算資料,對此頗有心得,分得清什麼是好東西。
喬小船憤憤然:“對!我就說我爺爺的圖紙很厲害!大家都不信!那些烏龜王八蛋都騙我!說什麼紙上談船,天馬行空,造不出來!或是老的舊的,早已有的!好心施捨才給我幾個錢……我去爭辯,還捱了頓打!”
他沒辦法反抗,若是惹怒句家船行,觀海城和附近幾個城的船行都會拒絕購買他的圖紙,家裡就連一點錢都沒有了。他也不能高價賣去中州或西州,若被句老頭抓住,會扣上通敵叛族的罪名。
喬小船咒罵道:“觀海城的權貴個個都是王八蛋,只有前城主是個好人,可惜好人不長命。”
宋宣也看不懂這些玩意,她好奇地一個個拉開藥格,有些空的,標記著已賣出,有些裝著圖紙,標記著沒賣出。忽然,她停下動作,把手裡的空藥格推回去,仔細看了看標籤,回首問:“小船?為什麼這裡的圖紙不見了?沒有標註?”
喬小船驚訝:“啊?”
他趕緊過去,仔細檢視編號“丙四十七”的空藥格,又拿出一本自己做的鬼畫符賬本,檢視許久,肯定道:“這份圖紙沒有賣出去,我有些印象,是張很老的圖紙,爺爺年輕時的作品……不知為何,爺爺沒有燒掉,我就留下來了。前城主的祭日時,爺爺會拿出來看,一邊看一邊哭,不准我靠近。”
喬遠帆失蹤,這張圖紙也消失了。
兇手沒有留下其他線索。
風暴裡迷霧重重,破屋裡的胖貓又淒厲地叫了幾聲,似乎還撞倒了堆積的柴火,發出沉重的撞擊聲。
喬小船唉聲嘆氣:“這種時候,我哪有心情給阿胖做飯……”
宋宣死死地盯著破屋,思考良久,打了個暗號,大聲道:“貓總要吃飯的,吃不飽會搗亂,你給我幾條魚乾,我去門口喂喂它。”
喬小船愣了愣,忽然反應過來,他在爺爺的桌上拿了幾塊做零食的魚乾,清脆回應:“姐姐說得對,再苦也不能苦阿胖。”
宋宣拎著魚乾,悠哉悠哉地走向破屋,蹲在滿是縫隙的竹門外,水缸擋住半個身形,“咕嚕咕嚕”地叫了幾聲,金絲虎迅速衝了出來,險些撞翻大門。
她擼了兩把貓頭,溫柔哄了兩句“慢慢吃,不急”,回頭吩咐:“小船,再拿些魚乾給我,雨大路滑,小心點。”
喬小船捧著包魚乾的油紙包跑了過來,跑了幾步,非常滑稽地摔了個屁股蹲,“哎喲哎喲”地慘叫起來。
宋宣在他摔倒的瞬間,輕身躍起,頂著狂風,像燕子般在屋簷處點了點,然後翻向屋後的窗戶處。
黑黝黝的屋子裡藏著個男人,撅著屁股,蹲在門縫處偷偷觀察院子裡的動靜,警惕得就像貓兒一樣。
他看見宋宣在喂貓,喬小船摔跤,屠長卿跑出來攙扶,胖貓吃得可真香……忽然,他感覺不對,喂貓的人去哪裡了?
男人的頭皮發麻,當機立斷,轉身要逃。
閃電劃過天空,雷聲轟鳴,照亮斜斜坐在窗臺上的女人,笑著露出雪亮的虎牙,朝他揮揮手,擋住所有退路。
男人拔出彎刀,惡狠狠地罵道:“死女人——”
宋宣壓根不和他多話,抬起腿,一個窩心腳,男人手裡的彎刀被踢落,整個人帶著破門一塊兒飛了出去。
彎刀在空中轉了兩圈,鑲金嵌玉,熠熠生輝,這把華貴卻沒什麼用的寶器,似曾相識,好像在哪裡見過?
宋宣一個激靈,飛身撲出破屋,拿出十成十的本事,動作比她踢人還快,後發先至,硬生生追上摔出去的男人,把他在半空中接了下來,體貼關心道:
“富貴小弟!”
“你沒事吧?”
“姐來救你了!”
這是價值二十顆靈石的大寶貝,半點都不能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