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請君入甕？
八月二十三，巳時初刻。
鄴城南門外三里，一支百人車隊正緩緩行來。
車隊打的是“河東張氏鄔堡賀壽”的旗號。
十輛大車裝得滿滿當當，用油布蓋得嚴實。
趕車的腳伕個個精壯，護衛的漢子腰佩短刀，眼神警惕。
守城計程車卒老遠就看見了，一個小頭目模樣的漢人軍吏迎上去，按慣例查驗文書。
車隊領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黑臉漢子，笑容憨厚，遞上文書：
“軍爺，我們是張家鄔堡來的，給王爺送壽禮。這是關防文書。”
黑臉漢子接著又點頭哈腰地往守城軍吏手裡塞了一塊沉甸甸的銀餅。
“軍爺辛苦，這些銀子就給弟兄們買酒喝了。”
對方掂了掂銀餅，又接過文書，仔細看了兩眼，點點頭：
“嗯，文書沒錯，進去吧。車子靠右走，別擋道。今日車多，規矩些。”
“曉得曉得。”黑臉漢子連連點頭，揮手讓車隊進城。
這黑臉漢子，正是劉二愣扮的，而這個張家鄔堡的身份自然也是真的。
只不過張家鄔堡已經投靠了靖北軍。
因此，借用他們的旗號，最好不過了！
眼下二楞手下這一百人，清一色的都是靖北軍老兵，兵器都藏在車廂夾層裡。
眾人低著頭，推著車，緩緩穿過門洞。
城門守軍約莫五十人，分列兩側，眼神在過往車馬上掃來掃去，但並未特別留意這支“賀壽隊伍”。
一切順利。
劉二愣心中稍定，按計劃，進城後車隊會拐進南門內第一條橫街，那裡有處廢棄的院落，可以暫時歇腳，等待後續人馬。
與他這邊的情況差不多。
緊隨其後，陳祥的蓬陂鄔堡隊伍，以及帶著官方令牌的楊興率領的隊伍也陸續透過盤查。
就這樣，三百精兵，如水銀瀉地般滲入鄴城。
與此同時，城外。
曹坤帶著一小隊精銳騎兵，埋伏在南門以西二里的一片樹林裡。
因為人數並不多，故而不會引起太多鄴城斥候的注意。
按照計劃，他只要等到南門升起三堆烽火，便立即率軍衝城。
時間一點點流逝著。
日暮時分很快到來。
此時，天邊殘陽如血。
西苑別宮內，壽宴卻依舊正酣。
慕容德高坐主位，面色潮紅，顯然已有些醉意。
臺下，舞姬翩翩，樂師奏曲，賓客推杯換盞，一片歌舞昇平。
就在此時，城內突然傳來幾聲巨響，緊接著是沖天的火光。
“怎麼回事？”慕容德醉眼朦朧地問。
底下有人笑道：“王爺，定是百姓放煙火為您祝壽呢！”
“哈哈，好！好！”慕容德大笑。
然而，這笑聲還未落下，更密集的喧鬧聲從遠處傳來，那是兵器撞擊和慘叫的聲音。
“報——！”
一名渾身是血的親兵跌跌撞撞衝進大殿，
“王爺！不好了！城內有多處起火！南門……南門失守了！”
“什麼？！”慕容德酒醒了一半，霍然起身，“哪來的敵人？有多少人？”
“不……不清！到處都是亂兵！還有……還有騎兵！”
大殿內頓時亂作一團，原本阿諛奉承的賓客們尖叫著四散奔逃。
……
與此同時，南門。
劉二愣一槍砸碎了最後一名守城鮮卑兵的腦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吼道：
“發訊號！開城門！”
“轟隆隆——”
沉重的城門被緩緩推開，吊橋放下。
城外早已等候多時的曹坤，眼見城門洞開，興奮得雙眼發紅。
“弟兄們！跟老子衝！進城吃肉！”
“殺——！”
他們這隊騎兵如離弦之箭，呼嘯著衝過吊橋，殺入甕城。
與二楞、楊興那三百精兵，一起死死守住城門，以便於後續秦漢率領的靖北軍大部隊無所阻攔的進入鄴城！
此刻，一切似乎都在按計劃進行。
秦漢這邊。
他站在高高的指揮車上，同樣早就看到了鄴城南門上方升騰而起的三道烽煙。
他知道。
南門已破，城內大亂了。
所以！
沒有任何廢話，直接下令——
飛速行軍，目標鄴城！
僅僅半個時辰！
靖北軍大部隊便衝到鄴城南門！
然而！
看著源源不斷湧入城門計程車兵，秦漢心中卻隱隱有一絲不安。
這一切太順利了。
雖然計劃周密，但戰場形勢瞬息萬變，如此順利反而讓他覺得不對勁。
“錢鈞。”
秦漢沉聲道，“你不覺得，守軍的反擊太弱了嗎？”
錢鈞眉頭微皺：
“確實。按理說，南門雖不是重兵把守，但也不該如此輕易就被突破。
而且就算加上曹坤統領的後續一百騎兵，我們城內的第一批靖北軍也不過四百。
卻能如此輕鬆的守住南門半個時辰，等到我們的到來！
難道這其中……”
結果，其話音未落，異變突生！
正當大軍源源不斷湧入，已有約一千多兵力進入甕城及內城街道時，一陣沉悶如雷的馬蹄聲驟然響起。
這不是曹坤、二楞那三、四百騎兵能弄出的動靜。
而是成建制的重騎兵衝鋒的聲音！
“那是……”錢鈞臉色驟變。
只見南門內側的主街盡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支全副武裝的黑甲騎兵。
他們沒有打旗號，甚至連喊殺聲都沒有，只有整齊劃一的馬蹄聲和冰冷的殺氣。
這支騎兵約有兩千人，人馬具甲，連馬眼都被鐵罩護住，手中清一色的長槊。
“這是慕容垂的殺手鐧——燕雲鐵騎！”
錢鈞失聲驚呼，滿臉駭然！
原來，慕容垂雖帶主力北上，但為了鄴城安危，特意留下了這兩千精銳中的精銳。
平日裡隱藏在城北軍營深處，連慕容德都無權隨意調動，只有在危急存亡關頭才會出擊。
此刻，他們如同一堵黑色的鐵牆，無情地向著剛剛入城的靖北軍壓來。
“不好！是陷阱！”
劉二愣大吼，“結陣！快結陣！”
然而，剛剛入城的步卒隊形散亂，哪裡來得及結陣？
“噗噗噗——”
燕雲鐵騎手中的長槊藉著馬力，輕易地撕碎了靖北軍單薄的防線。
前排的步卒像割麥子一樣倒下，鮮血瞬間染紅了街道。
更要命的是，這支鐵騎不僅衝殺了前鋒，還分出一部分直撲城門。
他們顯然訓練有素，目的明確——
截斷靖北軍的後續部隊，將入城的一半人馬關門打狗！
“關門！快關門！”一名燕雲鐵騎的校尉大吼。
城門樓上不知何時也冒出了大量伏兵，箭如雨下，射得城門口的靖北軍抬不起頭。
幾名悍勇的鮮卑兵拼死砍斷了吊橋的繩索，推動沉重的城門緩緩合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