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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劍指鄴城!

夜色濃稠如墨,角樓之上寒風凜冽。

秦漢獨自憑欄,身上單薄的衣衫被風吹得緊貼身軀,他卻渾然不覺。

目光如鷹隼般刺破黑暗,越過劉家堡低矮的輪廓,死死鎖住北方那片深沉的天際。

那裡,是鄴城的方向。

幾天前,楊興麾下那個叫“鷂子”的斥候隊長,帶來了一份足以讓整個北方大地震顫的密報。

密報只有兩句話,卻字字千鈞:

“慕容垂主力盡出,北上定都中山。

鄴城留守慕容德,麾下守軍不足一萬,且多為老弱及強徵漢民,軍心渙散,武備鬆弛。”

那一刻,饒是以秦漢兩世為人的心性,握著欄杆的手也忍不住微微發顫。

不是害怕,是沸騰的血撞得骨頭都在嗡鳴!

鄴城!

這兩個字,在任何一個稍通曆史的漢人心中,都重若山嶽!

那是曹孟德雄踞北方、虎視天下的霸府!

是石勒後趙、冉閔冉魏曾試圖抓住的龍脈!

更是慕容鮮卑前燕一朝的心臟!

它不只是一座城。

它是整個華北平原的鎖鑰,是黃河以北政治、經濟、軍事無可爭議的中心。

城牆高九丈,基厚六丈,護城河引漳水而成,闊達十丈,真正意義上的金城湯池。

拿下它,就等於在北地豎起了一杆最硬的漢家大旗,進可虎視中原,退可割據稱雄!

慕容垂為何棄此雄城而去?

秦漢心裡門兒清。

一來,中山,也就是今河北定州的確乃慕容氏的龍興之地,根基深厚,離草原還近,方便統合那些桀驁不馴的北方各部。

二來,這鄴城位置太要命,西邊後秦姚萇像頭餓狼,北面拓跋氏、柔然騷擾不斷,南邊晉室雖弱卻也有謝家掌控的兇悍北府兵。

因此,守在鄴城這座四戰之地,消耗太大。

還不如縮回中山這個基本盤,徐圖後計。

可這對慕容垂是燙手山芋,對秦漢而言,卻是老天爺砸下來的、冒著金光的餡餅!

“金炎鄔堡……不,劉家堡,終究是偏安一隅的格局。”

秦漢低聲自語,聲音被風吹散,眼中的火焰卻燒得夜空都亮了三分,

“守成有餘,進取不足。

想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亂世真正站穩,想有朝一日能跟那些胡酋、那些門閥掰掰手腕,甚至……

恢復漢家衣冠,沒一座真正的雄城做根基,一切都是空中樓閣!”

劉家堡和鄴城比?

就像拿土圍子比紫禁城。

但秦漢看重的,從來不是現成的體量。

因為體量是可以滾雪球。

古往今來,多少豪傑梟雄就是佔住一個大義名分,登高一呼,應者雲集,瞬間膨脹成龐然大物。

他要的,就是鄴城這個“名分”,這個“平臺”!

當然,這種急速擴張必然泥沙俱下,帶來軍紀渙散、山頭林立的惡果。

可秦漢完全不怕。

他腦子裡有超越千年的組織歷史架構,有錘鍊鋼鐵的治軍手腕,更有“靖北軍”這顆已經打磨出雛形的種子。

他完全有信心,以老帶新,以制度熔鍊,把可能的烏合之眾,鍛造成真正的鐵流!

“鄴城……”

秦漢緩緩握緊拳頭,骨節發出輕微的爆響.

一股混雜著野心、渴望和冷靜殺意的氣息從他身上瀰漫開來,“必須拿下!”

但下一刻,他卻深吸一口冰冷的夜氣,再次強行壓住翻騰的熱血。

越是巨大的誘惑,越需要極致的冷靜。

這不是熱血上頭的衝鋒,而是一場步步為營、不能有絲毫行差踏錯的生死棋局。

必須徐徐圖之!

---

次日,劉家堡,議事堂。

厚重的門扉緊閉,僅有的幾扇高窗透進清冷的光,照亮空氣中浮動的微塵。

堂內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秦漢坐在上首,下面只坐了五個人:

曹坤、劉傳新、劉二愣、錢鈞、楊興。

他們五人都是經歷了劉家堡崛起全過程、生死考驗過的絕對核心。

當秦漢用平靜無波的聲音,吐出“攻打鄴城”四個字時,堂內彷彿瞬間被抽成了真空。

“噗——咳咳咳!”

曹坤一口熱茶全噴在了地上,嗆得滿臉通紅。

他瞪著秦漢,像看一個瘋子,“老……老大!你再說一遍?打哪?

鄴城?!那可是鄴城啊!不是哪個山旮旯的土寨!

那牆高的,鳥飛過去都得累歇腳!咱們這點人馬,夠幹嗎?

給人家守軍當箭靶子練手都不夠格!”

劉傳新老臉煞白,手裡的柺杖差點拿不住,顫聲道:

“頭領,三思,千萬三思啊!

咱們剛過上兩天安生日子,堡里人心才穩下來,這……

這簡直是拿全堡老小的命去賭啊!賭不起,萬萬賭不起!”

錢鈞瞳孔驟縮,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

但他沒急著開口,而是迅速垂下眼皮,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划動,顯然在進行飛速的權衡計算。

只有楊興,在最初的震驚後,眼中猛地迸發出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

他死死盯著秦漢,呼吸都粗重起來。

斥候出身的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鄴城此刻外強中乾的真相,也比任何人更渴望參與這種驚天動地的大事!

等曹坤和劉傳新急促的喘息聲稍平,錢鈞才抬起頭,聲音依舊平穩,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些:

“先生此舉,魄力驚天。鄴城空虛,確是天賜良機,千載難逢。

然則,機雖至,危亦隨。我方兵力、糧秣、軍械、人心,乃至一舉成功後如何應對慕容垂的反撲、周遭勢力的覬覦……

樁樁件件,皆是懸崖走鋼絲,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秦漢將眾人反應盡收眼底,心中反而更定。

怕,是正常的。

不怕,才是傻子。

他需要的不是一群莽夫,而是一群能在狂熱中保持清醒、在恐懼中依然敢揮刀的夥伴。

他起身,走到懸掛的巨幅手繪地圖前——

這是楊興的斥候營這幾個月的心血結晶,雖然粗糙,但山川河流、城池鄔堡一目瞭然。

手指精準地點在那代表鄴城的墨圈上。

“我知道你們怕什麼。”

秦漢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壓住了所有雜音,

“兵力、糧草、人心、後果……

無論哪一條,都不足以支援我們那麼大的野心。

所以,我沒說現在就去,也沒說立刻就去。”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四人,緩緩豎起三根手指。

“我的計劃,分三步走:步步為營,步步紮實。”

“第一步,滲透。”

他看向楊興,“楊興,你的斥候營,從今天起,任務變更。

不再只是偵察周邊。挑選最機靈、最大膽、最會來事兒的兄弟,扮商販、裝流民、充苦力,甚至……”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寒光,“可以想辦法混進鄴城的守軍,特別是城門守備、武庫看守這類關鍵位置。

我要的不是大概佈防,我要的是南門每班崗哨幾人、何時換防、領頭的叫什麼、脾氣如何;

我要的是城內糧倉確切位置、守衛巡邏路線、有沒有暗道;

我要的是慕容德每天什麼時候起床、見什麼人、最近喜好什麼!能不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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