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別鬧
當晚，趙卿留在醫院陪床。
李安然吃了藥在掛點滴，病房裡關了燈，只剩他輕柔的呼吸聲。
趙卿悄悄翻了個身，安靜下來的時候，耳邊又在回放那句話。
真的結婚。
她當時支吾了一下，說會不會太快了，李安然沒說什麼，笑得很寵溺，親了下她的臉。
這會兒她反反覆覆地想，好像……也不算快？
她不是那種三心二意的人，李安然就更不是了，兩個人確定要在一起，以後就不會變了，況且他們倆對外已經是夫妻，早就綁在一起分不開了。
結就結唄。
趙卿在夜色中無聲笑了笑，有些興奮，睡不著，調暗了手機螢幕的亮度，慢慢看《影視週刊》趁熱發表的採訪稿。
官媒既然有個“官”字，那代表的意義自然也不一樣。見過哪個官媒採訪宣傳汙點藝人了？平時就連某個明星被人民日報的官微點讚了一下，粉絲都要吹半天，恨不得扯著路人的耳朵說，我家根正苗紅了解一下？
李安然不僅被點贊，還被專訪了。
之前關於他演技不佳、婚內抑鬱，甚至疑似移情別戀的謠言，統統在這篇深度報道里做了解釋。撰稿的主編還花了大半篇幅，寫她和李安然的戀愛事蹟。
大部分粉絲和網友都挺買賬。
“突、突然覺得挺甜的？”
“一直造謠人家婚姻不幸的營銷號可以歇歇了嗎？？？”
“希望然然早點康復，支援《穿越時空來愛你》！”
公關這邊也沒閒著，寫了幾篇斥責謠言的通稿，配合這篇報道一起發出去。第二天早上，趙卿在微博搜李安然，關鍵詞已經變成了“受傷”、“暗戀”、“敬業”，偶爾看到幾個說抑鬱症的，都是粉絲在闢謠。
趙卿把網上的好訊息告訴李安然，末了，上下瞧了瞧他，“李辰海……不會再回來了吧？”
現在她可是徹底從李辰海陣營倒戈到李安然，總裁大人要是回來看見老婆跟小明星跑了……趙卿嚥了咽口水，“萬一他發現我們倆在一起……”
他這捉摸不定的狀態確實是個問題，李安然眼神凜了一瞬，若有所思地看著她：“你的表情，好像跟我在偷情似的。”
“……”
所以是誰讓我被迫腳踏兩條船的？！
讀懂了她無語的表情，李安然笑了笑，讓她坐到自己身邊，牽過她的手，一寸一寸慢慢摸著，“我已經吃了很長一段時間的藥了，儘量在控制精神狀態，保持平和吧。最近幾次他出現我倒是有點特殊的感覺，但你也不用擔心，就當我有病。”
他又笑了聲，倒是帶著一絲感嘆，輕聲道：“我真的腦子有病。”
有的人是人格分裂，他這個算什麼？
側臉傳來酥酥麻麻的觸覺，李安然抬眼，發現趙卿正用手捧著他的臉，衝他溫柔地笑：“會好的。”
大概是女朋友這三字真言的支撐，李安然身上的傷好得挺快，已經可以比較自由地翻身和下地活動了。
女主角中途來看過他一次，還特別不好意思地跟趙卿道歉。
她送來的花籃上夾了張賀卡，寫的是祝然哥早日康復歸組。
李安然掃了一眼，滿含遺憾地對趙卿說：“我要是沒這一出，抓緊趕戲，估計這幾天都能殺青，回家和你辦婚禮了。”
這幅微微陰鬱的表情被走進來的林虹看見，她問：“你們都知道了？”
不等李安然回答，她大步流星地走進來，把包一放，陰沉地說：“我也沒想到《清河嘆》動作這麼快，今天就殺青了。”
趙卿驚訝地啊了一聲，李安然一臉“哦原來你在說這個”。
林虹看了他幾眼，突然反應過來，李安然最近的心思怕不是根本沒放到工作上面！
可是受傷也不是他的錯，經紀人心氣不大順暢地說：“有兩家電視臺在接觸那邊了，看樣子《清河嘆》是準備一鼓作氣趕超我們了。”
李安然：“威亞戲全部拍完了，我還剩兩場打戲，可以放到最後，先把其餘文戲拍了。”
林虹臉色好了點：“現在出院也沒問題？”
“以前又不是沒有帶病工作過。”他看了眼趙卿，補充，“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一時，林虹的目光從疑惑慢慢轉變成驚訝，最後瞭然：“恭喜。”
趙卿莫名耳朵發燙：“謝謝虹姐。”
下午，林虹就幫李安然辦了出院。
趕回劇組，李安然先去導演那兒報道，估計是聊了很久的工作，回來的時候臉色有些疲倦。
趙卿斜躺在沙發上和家裡通話，看見他回來了，忙匆匆結束掛了電話。
李安然抽出她懷裡抱的枕頭，似笑非笑：“‘我’當時讓你睡沙發，你什麼感覺？”
趙卿想了想，有些話也能很自然地表達了：“我一臉懵逼，還有點不甘心，但是咱倆那會兒還沒說開呢，我主動說要和你一張床吧，就顯得我這人心思特不純潔，反正就挺糾結的，感覺說什麼都不對。”
“今晚不用糾結了。”
趙卿曲肘輕輕捅了下他，眼睛眨得過於快了，“醫生說你不適合劇烈運動。”
他含著笑意靠近：“什麼劇烈運動？我怕你睡沙發不舒服，只想分一半床給你。”
“……呵呵。”
挨個洗完澡，趙卿關燈上床，剛調整好姿勢躺下，旁邊就伸了隻手過來，把她輕輕環住。
“你這樣睡不會不舒服麼？”
“他不是也經常這樣抱著你？”
“……”
這話沒法接。
你永遠叫不醒一個跟自己吃醋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睡前想起李辰海的緣故，趙卿做夢夢見他了。
那張和李安然一樣的臉，但眼神卻陰沉地讓她在夢裡啞了聲音。
醒來之後，趙卿摸了摸脖子後面的汗，心想，難道李安然說得是對的，她潛意識裡還真覺得自己在偷情？
這都是些什麼事兒啊……
不過話說回來，李安然確實沒有完全恢復，有再次抽風的可能性，她擔心這個也正常。劇組重新開工之後，趙卿沒事兒就在片場休息區溜達，時刻注意李安然的狀態。
《清河嘆》殺青的訊息已經在網上廣而告之，官微假惺惺地艾特了他們，祝李安然順利出院返工，緊接著畫風一轉，開始說自家也在快馬加鞭地進行後期製作，最後強行拉上《穿越》劇組給大眾餵了口雞湯：願天下所有人的努力都不會白費。
這暗戳戳的炫耀和嘲諷，簡直了！
可是李安然的身體狀況在那兒擺著，導演又不能只顧進度忽略質量，還是踏踏實實按原計劃拍，甚至適當減少李安然的場次，讓他有充足的時間休息。
但是入伏以來的高溫確實有點讓人吃不消，趙卿看見他背上大片大片打溼的戲服，往他手裡塞了個電動小風扇：“喝水嗎？”
“擔心我？”他的眼瞳很黑，又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
趙卿盯著他臉上的兩抹不大自然的紅暈說：“不舒服千萬別硬撐。”
李安然點頭：“我知道。”
一轉身，他擰了擰眉，還真有點不舒服。
就是微微頭暈，冒汗，李安然把小風扇湊近，聽見扇葉攪動空氣的呼呼聲，閉了閉眼。
天氣太熱了。
一瞬間，好像有什麼東西閃過，他睜眼，定定看著某處。
忽然想起趙卿這些天看他的目光。
他知道她在擔心他變成另一個人。
剛才的感覺……
李安然甩了甩頭，收起小風扇，繼續工作。
今天的戲拍得稍微久了些，有個一鏡到底的長鏡頭連卡了好幾次，倒不是他的問題，是在其他演員那兒卡了。
脫下整三層的戲服，李安然洗了臉，讓小陳去拿藿香正氣水，趕緊喝了兩管。
“下午看你就不對勁，是不是又中暑了？”趙卿把風扇對著他，開了一檔。
“有點。”李安然低著聲音，“沒事，沒有上次嚴重，明天就好了。”
上一次？
趙卿回憶了一下，心情複雜地看著他。
上次中暑，你就下線了啊。
“那要不要睡一會兒？”
“好，半小時之後叫我吧，我帶你去吃燒烤。”李安然說，“這裡挺有名的一家燒烤，很多來這兒拍戲劇組都要去那兒打個卡。”
趙卿笑：“嗯。”
她私心想讓李安然多休息一會兒，就沒有掐著時間，遲了二十分鐘，才去叫他起床。
李安然睡得很沉，足足有三分鐘才睜開眼睛。房間裡沒開燈，他的眼睛昏黑一片，有股說不上來的沉悶壓抑。
趙卿伸手摸他的額頭，怕他中暑發燒，手剛碰上他額前的發，就突然被他兇狠地抓住手腕，再然後，就是一把把她扯到身下，他居高臨下，以一種有些讓人羞恥的乘騎姿勢，在上方陰沉地看著她。
“安然？”
李安然動了動唇，嗓音是不同以往的深沉：“阿卿。”
趙卿看見他蹙起的眉頭，心裡一顫，不想往那個糟糕的方向去想，微微僵著臉笑：“又嚇我？跟我演呢？別鬧了啊。”
他眉眼間的陰鬱越發明顯。
趙卿的笑容漸漸變成冷汗，心裡驚呼，臥槽！不是吧？真的假的？！
李辰海這個點兒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