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奇楠沉
秦無衣和羽生白哉去孔廟時,讓聶牧謠留在曲江等顧洛雪回來,如果一切順利,她應該已在半路截到被流放的韋玄貞,算日子就該在這幾天返回。
聶牧謠等了一夜,未等到顧洛雪,也未見秦無衣和羽生白哉回來,宿夜的憔悴讓聶牧謠坐到妝臺前,畫完黛眉再描斜紅,最後點上口脂,鏡中的那人明眸皓齒,美豔絕倫。
聶牧謠看的有些入神,這張在自己眼中已習以為常的臉,不知從何時起變的有些陌生,經常會在鏡前躊躇不寧與鏡中人對視,好似裡面完全是另一個自己。
自從羽生白哉告訴了她遺忘的過去,那個困擾聶牧謠多年的夢魘再未驚擾過她,可臨睡前手裡握短匕的習慣始終未改變,胸口的那處傷痕依舊會不時隱隱作痛,伴隨著那令人心煩意亂的痛楚,總會有一些模糊而零星的片段在腦海一閃而過。
像是在提醒自己還有一些被自己遺忘卻又刻骨銘心的過往。
在羽生白哉的講述中,她與這個男人之間有一段纏綿悱惻的情愛,可兩人的山盟海誓和點點滴滴在聶牧謠的記憶中只剩下一片空白,聶牧謠這段時間與羽生白哉的相處,極力想要找回那份遺失的情感,但無論聶牧謠如何努力,自己都難像羽生白哉描述中那般親密,羽生白哉一直在努力試圖挽回那份情感,聶牧謠也在嘗試可收效甚微,她發現自己不敢去面對羽生白哉炙熱而真摯的眼神,怕自己會辜負這個男人為自己付出的一切
聽聞院外有犬吠之聲,聶牧謠這才回過神,婢女旬假省親,聶牧謠恩允婢女七日再歸,以為是秦無衣與羽生白哉從孔廟回來,收拾心情下樓去院中應門。
開了門卻發現門前無人,轉身之際看見放在門口的木盒,聶牧謠四處張望也不見來人,帶著木盒回到院中石亭。
在爐火上溫上一壺水,待到水三沸後,為讓自己心靜聶牧謠親自取了茶餅碾壓,動作嫻熟煮上一壺香茗,倒入白瓷杯中心緒也隨之平復了不少。
餘光瞟見還放在桌邊的木盒,作為名噪一時的京城花魁,前來獻媚送禮之人早讓聶牧謠無動於衷,有寒門士子送詩詞以表思慕之情,也有達官巨賈一擲千金只求紅顏一笑,可不管是哪種都是為藉此一堵聶牧謠芳容,像今日只留下東西卻不見贈主的倒還是頭一次。
聶牧謠端起茶杯輕嗅,茶香沁人心脾一掃剛才的沉鬱,抬手推開木盒,裡面是一幅長軸畫卷,比起金銀珠寶聶牧謠倒是更喜歡這些詩詞字畫,曲江這處大宅的後院專門有一間用於存放別人所贈送字畫的偏房。
前來京城考取功名計程車子猶如過江之鯽,其中自然會有濫竽充數之輩,但也會有才情驚世駭俗之人,聶牧謠向來是來者不拒,誰送的禮都會收下,當然不是貪圖其中有人金榜題名所留書畫洛陽紙貴,而是這些功成名就計程車子早晚會成為三省六院的高官達貴,即便未留京任職派位各州道府也是舉足輕重的官員。
所以聶牧謠的訊息向來是最靈通的,她想要查探的事只需要交代下去,即便是再機密的事,自然會有一大群仰慕者從不同的渠道送到她面前,聶牧謠只需將這些訊息彙總在一起便可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
連聶牧謠都很好奇,為什麼自己會對查探情報訊息如此得心應手,這顯然不是與生俱來的本事,可聶牧謠卻記不起是誰教會了自己這一切。
聶牧謠在看見木盒紋路時茶盞懸停在唇邊,木盒開啟的剎那,淡香入脾,香之如蜜,聶牧謠的指甲還未用力便已輕陷人木質中。
聶牧謠蹙眉,眼前木盒竟是用沉香所做,而且所用還是沉香中的極品奇楠沉,乃是沉香之最極為罕見,沉香與黃金同價,而奇楠沉卻是無價之寶,佛經中將奇楠沉稱之為迦南,據說修三世福報才可聞其香,修八世才能一品或飲此物。
可現在竟然會有人用奇楠沉做木盒,聶牧謠也算是奢侈之人,但也不及贈送之人如此暴殄天物,單單眼前這個奇楠沉木盒折換成金銀足夠京城所有百姓三年衣食之需,這不由讓聶牧謠好奇,能用此盒裝存的畫卷到底有多珍奇。
聶牧謠從奇楠沉木盒中取出長軸畫卷,攤放在石桌上徐徐展開,作畫之人筆力卓越,筆下一草一木栩栩如生,畫中人物更是眉目傳神,惟妙惟肖。
只是聶牧謠未明畫作的意境,像是畫的一處大宅,屋門房簷張燈結綵似乎是家有喜事,絡繹不絕的賓客陸續而至,院中宴席林立,席間高朋滿座,穿行其中的僕人正送上美味佳餚。
聶牧謠看著畫卷依稀覺得有些眼熟,繼續往後張開長卷,賓客的臉上洋溢歡愉,一旁的空地上堆滿賀禮,每件賀禮都是雙份,說明院裡正在舉辦的是一場婚宴,看宅院的格局,這裡的主人應該極有權勢。
聶牧謠看見畫中有一位身披鳳冠霞帔的女子,她應該就是這戶人家出嫁的女兒,正在接受親朋好友的祝福,而新娘身邊站在另一名女子,新娘一直握著那人的手,看似她與新娘關係很親密。
聶牧謠的視線落在一處燈籠上,手中的茶杯瞬間掉落在地。
寧!
長卷所畫是寧家被滅口當天的景象,就和聶牧謠在噩夢中所見到的一模一樣,可這些事自己只告訴過秦無衣和羽生白哉還有顧洛雪,聶牧謠震驚還有人知曉此事,而且讓聶牧謠錯愕的是,在那個夢魘中,站在新娘身旁的應該是自己才對。
可畫卷裡那人沒有眉眼,聶牧謠看著那張沒留下五官的臉思緒頓時凌亂,在夢魘中,那天豔陽高照,透著似血的紅色,可在畫作中,好懸天際的豔陽卻是金色,一種令聶牧謠似曾相識的金色。
聶牧謠心煩意亂繼續往後展開畫卷,後面的一切又回到聶牧謠熟知的過程,殺戮是從宅院的大門開始,首先倒下的是門口的護衛,一支袖箭穿透護衛的咽喉,一陣鋪天蓋地的火箭從大宅外襲來,宴席上喜笑顏開的賓客瞬間死傷一片,畫卷將聶牧謠重新帶回那個許久未出現的夢魘中,歡快的喜樂也在那時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充斥在聶牧謠耳邊的慘叫和驚呼。
十來名黑衣人出現在屋簷上,他們身上的黑衣和戾氣將宅院裡喜氣洋洋的氣氛徹底驅散,準確無誤射殺著倉促應戰的護院,更多黑衣人從大門湧入,最後進來的人戴著猙獰的面具,隨著那人走進宅院,厚重寬大的大門也隨之被緊緊關閉。
戴面具的人高抬的手重重揮下,屠殺便是從那刻開始,在肆虐的火光中熊熊燃燒的宅院與慘絕人寰的殺戮中,宅院變成了觸目驚心的煉獄。
那些黑衣人屠戮的方式簡潔而殘忍,抓住距離自己最近的人,一刀割開咽喉,即便是中箭倒下的人也不會放過,他們一直都在重複這個相同的動作。
血腥和屍體被燒焦的味道交織瀰漫在宅院中。
新娘倒在血泊中,飄落的蓋頭下,新娘猶如出水芙蓉般美麗,只是從咽喉湧出的鮮血將她那繡花紅袍侵染的更加殷紅,聶牧謠摘下了殺掉新娘的人的面具,在夢魘中聶牧謠是能看清那人的樣子,可在畫卷中,那人同樣只有一張沒有五官的臉。
整幅畫卷被聶牧謠完全展開,和夢魘中見到的如出一轍,諾大的宅院已在烈焰中付之一炬,地上橫七豎八躺滿屍體。
宅院的主人和家眷如同牲口般被驅趕到天井,裡面還有一名束髮男童,家眷們瑟瑟發抖悲哭,主人跪地苦苦哀求,而刀鋒輕易的割開他的脖子,噴湧的鮮血換來家眷和孩童的哀嚎。
一名家眷擋住身前的黑衣人讓孩童逃跑,聶牧謠衝了過去,想要護住那孩子,從屋頂上射下的袖箭穿透孩童的後背,倒在聶牧謠的腳邊,溢位的鮮血染紅了她的繡鞋。
屠戮依舊在繼續只是變的單調,倖存的人被勒令跪下,身後的黑衣人逐一割開他們的咽喉,那名黑衣人殺戮的動作麻木而嫻熟,好似這個動作已經做過無數次。
直至聶牧謠再聽不到哀嚎聲,片刻時間,所有人全都命喪黃泉,黑衣人有條不紊檢查每一具屍體,確保沒有生還的活口,另一些黑衣人開始洗劫財物,整箱整箱的金銀珠寶從屋中搬運出來,其他的黑衣人從各個角落點燃了宅院,這分明是一場有預謀和計劃的屠殺。
聶牧謠呆滯在院中,捂著肩膀上的傷口完全被眼前的慘況所震驚,四周是慢慢圍上來的黑衣人,一雙雙冷酷嗜血的眼睛盯著聶牧謠,也盯著她手中搶奪的面具。
聶牧謠漫無目的逃跑,再一次來到那處懸崖,等她轉身時發現黑衣人如影隨形跟至,轉身時一劍襲來,重重穿透聶牧謠的胸口,緊接著一掌將她打下懸崖。
夢魘到此結束,而畫卷也在此處收筆,聶牧謠不知誰畫了這幅畫,卻令她感到毛骨悚然,作畫的人似乎聲臨其境到過自己的夢中,或者……
或者經歷過那段被自己遺忘的過去。
聶牧謠心有餘悸將畫卷撕碎,重新回到被夢魘困擾的恐懼中,扔到畫卷的同時也推到了桌上的木盒,一張紙飄落下來,聶牧謠拾起看了一眼,眼神中的驚慌與彷徨頓時凝結成森寒的仇意。
【2】
聶牧謠敲響那戶人家大門時,刻意帶上氅衣的斗篷,昏暗的月色拉長斗篷的陰影,掩飾住聶牧謠透出陣陣殺意的雙目。
門被開啟時,聶牧謠有一種莫名的失望,木盒中的紙上留下一處地址,並告之聶牧謠前去便能一討血債,可眼前的人好似並不是自己要尋的人。
開門的是一名羸弱女子,夜風吹拂女子右手空蕩蕩的衣袖,聶牧謠更加確定面前的斷臂女子不是自己要找的人,但卻不明為什麼會引自己到此。
女子的左手一直揹負在身後,像是藏匿著什麼東西,聶牧謠見她神色慌亂,好似是遇到什麼驚恐之事。
“你找誰?”女子攔在門前,看不清聶牧謠的臉,惴惴不安問道。
聶牧謠也不知該如何答覆,推開女子徑直走入屋中,環視一圈發現這裡只有身後女子獨居,月色灑落在不大的院落,靜穆的小道兩旁花草繁茂,牆角處的池水清澈,有幾尾金鯉在歡騰遊動。
院中的一草一木都與眼前的女子相得益彰,聶牧謠看不出絲毫戾氣,所有的一切恬靜雅緻,自己帶著尋仇的憤恨到此,可入了庭院無形中被化解。
聶牧謠疑惑不解問道:“你是做什麼的?”
女子攔在聶牧謠面前,面露不悅:“我是一名繡娘,與你素不相識為何要擅闖民宅?”
“繡娘?”聶牧謠越想越疑惑,自己要尋的人殺戮無數,絕對不會是一名弱不禁風而且斷臂的繡娘,但畫卷上的內容和自己夢魘中的一模一樣,足以說明還有人知曉當時發生的一切,而這個人引自己到此一定有原因。“你……”
聶牧謠剛想詢問,目光越過女子的肩頭落在桌上,搖曳的燭光映照出木質細膩而罕見的紋路,淡淡奇香撲面而來。
奇楠沉木盒!
這女子的桌上也放著一個奇楠沉木盒,和自己收到的那個一樣,只是木盒被開啟,裡面空空如也。
“盒子裡裝的是什麼?”聶牧謠確定自己沒找錯地方,也沒找錯人,向前一步逼到那女子面前。
女子一聽神色更加驚詫,下意識將揹負在身後的手藏的更深,聶牧謠已知木盒裡的東西就在女子的手中。
一把按住女子的肩頭,女子根本承受不住聶牧謠的勁力,眉目中雖有痛楚之意,卻毫不畏懼,雙目滿是怒火不屈直視。
女子的眼神讓聶牧謠一驚,手隨即一抖垂落下去,聶牧謠很肯定自己見過這樣的眼神而且記憶深刻,只是現在她無法記起在何時何地見過。
“我們見過?”聶牧謠錯愕,“你,你是誰?”
女子挺胸不屈答道:“寧汐!”
……
聶牧謠愣住,這個回答讓她措手不及,極力剋制自己的慌亂,側目看見屋中放著的紡織架與件件繡品,隨手拿起一件未完工的繡品,針角與尋常繡工截然不同,竟與找到的錦布所用針法如出一轍。
聶牧謠嘴角蠕動:“你與太原寧家有什麼關係?”
女子一聽大驚失色:“沒,沒關係,只是同姓而已。”
“太原寧家精繡功,針法秘而不傳,除非是寧家的後人,否則不可能會這種針法。”聶牧謠再逼前一步,已到寧汐面前,“可寧家早在數年前滿門被殺,無人生還,你既然與太原寧家無關,為何你會寧家針法?”
“你,你是誰?”寧汐瞪大眼睛,想看清斗篷下那張臉。
“寧奉彥是你什麼人?”聶牧謠咄咄相逼。
寧汐深吸一口氣,面無懼色道:“是家父!”
“你是寧汐,寧奉彥是你家父……”聶牧謠對於這個答覆措手不及,怔在原地呆滯自語,“那,那我又是誰?”
寧汐也被聶牧謠的舉動搞的茫然:“你,你不知道自己是誰?那你來此又是為何?”
“有人告訴過我,我也叫寧汐,當年寧家滅門慘禍中唯一生還的寧家遺孤,我對此深信不疑,可現在你卻說你才是寧汐。”聶牧謠緩緩取下斗篷,目光混動直視寧汐,“你我之間一定有一人不是,你憑什麼能證明自己就是寧汐?”
寧汐見到聶牧謠的瞬間,眼中的茫然變成驚恐,就猶如看見了鬼魅,但這種恐慌片刻化為憤怒。
呲!
利器刺入皮肉的聲音。
兩道身影從外面掠進,伴隨一抹光影流出,羽生白哉的影徹斬斷了是什麼,哐噹一聲掉落在地是半截鳳頭金釵,同時一掌將寧汐從聶牧謠身前推開。
秦無衣站在聶牧謠面前,和羽生白哉一樣面露驚慌之色,兩人回到曲江宅院時見到了被聶牧謠遺留在地上的那張紙,看見上面地址的瞬間兩人大吃一驚,那是寧汐所居的地方,兩人都明白如果聶牧謠見到寧汐會是什麼後果,但還是來晚了一步。
聶牧謠神色呆滯注視著地上被羽生白哉斬斷的金釵,尤為的眼熟,終於想起來,寧家長女出閣的當天,這枚金釵就戴在新娘的頭上。
聶牧謠踉蹌向後退了一步,慢慢低頭看見金釵的另一半沒入自己胸口,寧汐手無縛雞之力,根本傷不了她,但斷釵刺的很深好似寧汐將所有的氣力和怨恨就聚積在上面,聶牧謠當時腦海一片混沌茫然,若不是羽生白哉及時出現,自己恐怕已死在寧汐手中。
一抹殷紅從胸口滲出,在聶牧謠的胸前如若一朵花朵肆意的綻放,聶牧謠感覺不到疼痛,面無表情拔出斷釵放在掌心凝視,在那個困擾自己多年的夢魘裡,這枚金釵是自己親手戴到新娘的頭上,可如今卻變的陌生,好似所有的記憶重新開始變得紊亂。
羽生白哉和秦無衣為自己拼湊還原了缺失的過往,可這些過往的記憶如今正在一點點支離破碎,然後,然後開始重新拼湊……
秦無衣向前一步,表情中盡是憂慮之色,剛要開口就被聶牧謠抬手阻止,聶牧謠向後在退,似乎不願讓秦無衣靠近。
聶牧謠緩緩掀開衣衫,裸露在外的肩頭有觸目驚心的傷勢,寧汐眼裡是宣洩的歡愉,恨不得整支金釵能全刺入聶牧謠胸口,羽生白哉攔在寧汐面前,表情是驚訝和心痛,唯有秦無衣是恐懼,他寧可聶牧謠受再重的傷也不願看著她眼神中那抹混沌在慢慢消失。
聶牧謠的視線定格在傷口處,在其他人眼中傷口血如泉湧,但聶牧謠看到的卻剛好相反,殷紅的血跡在倒流,好似時光也隨之在倒轉,寧汐留下的傷口恢復如初,原來拿出地方本來就有一道傷痕,癒合的傷疤裂開然後再癒合,直至傷疤一點點從肩頭慢慢消散。
白皙如玉的肌膚上是一處刺青。
一隻展翅翱翔的金鷹,敏銳的鷹眸以及鋒利的鷹爪令人不敢逼視。
羽生白哉一掌震開寧汐時,也震落了她一直藏在身後的東西。
那東西在地上搖晃、搖晃、搖晃……
最終靜止在聶牧謠的視線中,那是一個顏色詭異的面具,上繪蛇面,分有九頭,每頭皆為爆珠豎眉,其形兇悍猙獰。
面具讓秦無衣臉色露出懼怕之色,想上前去拾取卻見到聶牧謠已慢慢彎腰將其拿起。
聶牧謠望著手中面具入神,充滿迷茫和疑惑的眼睛正在慢慢變得清澈,拉上衣衫遮掩住裸露的肩頭,忽然伸出右臂。
銀灰色的滿月色澤在改變,亦如聶牧謠在長軸畫卷中見到的那輪豔陽一樣,變成奇異的金黃色。
滿月如同從天際墜落一般,越近那抹金黃越濃郁醒目。
隨著一聲清脆高亢的鷹鳴響起。
那隻始終會出現在秦無衣身邊的鶻鷹從天而降,穩穩落在聶牧謠伸出的右臂上,鷹眸依舊透著令人膽寒的光芒,卻多了一份溫順和忠誠。
顧洛雪曾經問過秦無衣,誰是這隻鶻鷹的主人,如果她現在也在此處,應該已經能知道答案。
聶牧謠的手在緩緩抬起,落在秦無衣眼中變成無助的絕望,直至那一副面具被聶牧謠戴在臉上,那一刻,寧汐的身子在戰慄,驚恐寫滿她整張臉。
“牧謠……”秦無衣怯生生喚了一聲。
“那不是我的名字。”聶牧謠的聲音比以前多了一絲鎮定,再沒有之前的彷徨和迷茫。
秦無衣在蠕動喉結,試圖去阻止的手無力低垂。
“至少戴上這幅面具時,我不該是這個名字,西山有妖,傳言其生九首蛇身,樣貌奇醜無比,喜食人肉,猶愛嬰孩,為禍千年,無人能降,其名九嬰。”面具下透出秦無衣最為熟悉的眼睛,只是此刻他已不敢去直視,“對嗎?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