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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北牆

聶牧謠看著羽生白哉一身傷痕心痛不已,顧洛雪端來清水小心翼翼為其清理傷口,秦無衣和羽生白哉之間的情誼很少會用言語去表現,兩人相視一笑,秦無衣眼裡是信任,羽生白哉眼裡是幸不辱命。

薛星河還抱著薛修緣的屍首嚎啕痛哭,聲聲哀泣悲天傷地令屋內的人無不動容,起初眾人對這位亦正亦邪的老者成見極深,甚至到了憎恨厭惡的地步,後來從薛星河口中才得知其中原委。

薛修緣醫術出類拔萃,為人品性更是德輝清直,正如薛星河所說,薛修緣一生無愧天地,可惜一代名醫卻在終南山就此隕落,令眾人唏噓不已。

即便向來性情冷漠的秦無衣也向薛修緣稽首:“承蒙先生施藥,無衣與洛雪才能安然無恙取回天塵花,先生高義,無衣銘記於心,妖狐已誅,先生大仇得報,九泉之下先生可以瞑目了。”

薛星河還禮,聲音悲愴:“家父遺訓星河自會尊從,待我料理完家父後事,便依照毒經中所記配方調製解藥。”

羽生白哉環顧茅屋,喃喃自語:“九尾狐為什麼會出現在薛醫師身邊呢?”

顧洛雪也百思不得其解:“薛家與九尾狐可有淵源恩仇?”

“薛家治病救人,一心向善,從未做過任何傷天害理的事……”薛星河傷心欲絕,說到一半停了下來,神色驚愕說道,“我倒是想起一件事,不知是否與家父遇害有關。”

“什麼事?”聶牧謠問。

“此事還要從家父醫治高祖說起,高祖身中箭傷命懸一線,群醫束手無策,是家父妙手回春才讓高祖轉危為安,此事家父與高祖有言在先,治病一事不得外傳。”

“難道薛醫師救治高祖一事另有隱情?”

“高祖所患是箭傷引發的瘟毒之症,肺腑受損,六神不清,薛家典藏的醫籍中,有一篇專治此症的偏方,但其中一味藥實難獲取。”

“什麼藥?”羽生白哉問。

“狐頭。”薛星河娓娓道來,“尋常狐頭還不行,需老狐的首級,高祖因此下令重金懸賞狐頭,短短半月,長安城附近的狐狸幾乎全被捕殺,家父從中找到可以入藥的狐頭,燒製後研磨成粉,這才藥到病除治癒高祖。”

顧洛雪越聽越好奇:“此事和薛醫師遇害有何關聯?”

“在治好高祖後,薛家老宅的後牆上出現紋路,日漸清晰竟是一隻狐狸的模樣,而且每逢深夜便能聽到有狐泣聲,家中僕人私下議論,說家父為救高祖導致群狐被屠,因此觸怒狐妖……”

“一派胡言。”秦無衣出聲打斷薛星河,冷靜說道,“此事距今已有幾十年,知曉此事的人恐怕只有薛修緣,既然是狐妖作祟,那這個狐妖未免也太兒戲,讓薛修緣活到現在才來尋仇。”

“家父對此也是嗤之以鼻,薛家自古家訓便有禁信巫邪,家父命人鑿了後牆重新修葺,後來再無異樣,此事也就不了了之,沒想到妖狐終究還是找上門。”

“九尾狐要尋仇不會等這麼多年。”聶牧謠來回在茅屋中走了幾圈,若有所思,“九尾狐是一月前出現在薛醫師身邊,若想殺他輕而易舉,為何一直遲遲沒有動手呢?”

顧洛雪細想片刻:“九尾狐把薛醫師帶到這裡之前,將山下的茅屋翻找的一片狼藉,好似是在找什麼東西,難不成薛醫師和九尾狐要找的東西有關?”

羽生白哉:“九尾狐幻化成薛南的容貌,就是為了利用薛醫師思念亡女心切,由此可見,九尾狐用魅術想讓薛醫師開口,因為薛醫師一直沒有吐露真相所以才能活到現在。”

“薛醫師淡泊名利,身上無財無寶,九尾狐能從他身上得到什麼?”聶牧謠疑惑不解。

“薛醫師身上最珍貴的東西莫過於那本傾注一生心血的毒經,可九尾狐幻化成薛南,要拿毒經輕而易舉,既然不是毒經,我真想不出九尾狐要的是什麼。”顧洛雪說完看見秦無衣埋頭不語,“秦大哥,你在想什麼?”

秦無衣看向薛修緣的屍首,神情嚴峻說道:“薛修緣自毀雙目,說明他已經識破九尾狐的身份,也知道妖物能透過魅術控制他人心智,薛修緣此舉是萬不得已,可見他至死都在保守什麼秘密。”

羽生白哉:“這個秘密或許還和我們有關。”

聶牧謠一愣:“為什麼?”

“我們趕到時,薛醫師被九尾狐挾持,因為顧忌薛醫師安危,我們不敢輕舉妄動,九尾狐完全可以藉此逃離,可九尾狐卻當著我們的面殺掉薛醫師,妖物寧可與我們死鬥也不肯留活口,可見薛醫師保守的秘密不能讓我們知道。”

秦無衣點點頭,也贊同羽生白哉的猜想,繼續來回走動,最後停在聶牧謠身後,伸掌抵在她咽喉處:“如果你是薛修緣,而我是九尾狐,你明知難逃一死,你會怎麼做?”

聶牧謠設身處地想了想:“我會想辦法把秘密傳遞出去,但又不能直接說,而且我只會告訴自己最信任的人。”

大家的目光不約而同看向薛星河,在這間茅屋裡,薛修緣最信任的當然只有他。

“薛醫師最後說的那些話恐怕另有深意。”顧洛雪恍然大悟。

秦無衣:“我也是這樣想的,當時情況危急,薛修緣知道自己隨時都有可能喪命,若是交代遺言當該簡明扼要,但薛修緣讓薛星河跪下,此舉看似普通,實則是在暗示薛星河,自己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務必銘記於心。”

羽生白哉邊想邊說:“薛醫師臨死前一共交代了四件事,第一件是死後牌位供奉於北牆,這句話聽上去沒有什麼問題啊。”

“有,有問題。”薛星河抬起頭,神情錯愕。

顧洛雪連忙上前:“有什麼問題?”

“家父一生最懊悔的事便是一意孤行讓家母和薛南客死異鄉,這些年家父始終鬱鬱寡歡,曾對我說過,百年之後讓我將其葬在仰天台,常伴妻女身邊。”薛星河看著眾人說道,“而且家父還特意叮囑,他持才傲物有違薛家祖訓,死後無顏面見列祖列宗,不允我為其立牌位。”

“薛醫師臨終遺言前後相悖,到底他想說的是什麼?”羽生白哉眉頭緊皺。

“供奉牌位是為讓後人祭拜,薛修緣不拘一格自然不會在乎這些,而且他對妻女之死追悔莫及,撰寫毒經也是為了彌補當年過錯,薛修緣對妻女如此深情,即便留下牌位也該和妻女放在一起。”秦無衣揉了揉額頭繼續說道,“這句話最關鍵的地方還在最後兩字。”

“北牆。”聶牧謠點點頭,“牌位擺放應以南為尊,北次之,薛醫師為何執意要將自己牌位放於北邊呢?”

秦無衣說:“薛修緣行事不拘常理,牌位放在什麼方位不用去推敲,關鍵也不在於此。”

顧洛雪不解:“那關鍵是什麼?”

“薛修緣既然交代後事,應該鉅細無遺,都說到牌位擺放的事了,包括方位都有要求,但薛修緣始終沒說是何處的北牆。”秦無衣面色從容答道,“當時時間緊迫,薛修緣所說每一句話想必都是經過深思熟慮,我不認為是他有所遺漏,而是故意有所保留。”

“薛醫師是怕九尾狐得知具體的地點,所以才沒能直言相告,可見這句話的關鍵在於地點,薛醫師明面上是在說牌位擺放的事,實則是在暗示某處。”羽生白哉反應過來,連忙走到薛星河身旁,“此話是對你說的,可見薛醫師確信你能知曉他暗示的地方。”

“家父只提到北牆,天底下的北牆比比皆是,我怎麼能知道到底是哪兒的北牆。”薛星漢一臉茫然。

顧洛雪寬慰:“薛醫師一共囑託了四件事,想必每件事之間都有聯絡,既然不能單憑一件斷定,不如再想想其他三件。”

“第二件是讓我調配解毒方劑,家父為人重諾守信,他擔心自己撒手人寰後無人能清除蛛毒。”薛星河仔細想了半天,依舊搖頭說道,“這件事也並無什麼異樣啊。”

顧洛雪:“薛醫師提到了毒經,會不會將秘密留在毒經裡?”

“應該不會,這些日子我與白哉和薛醫師相處,毒經就放在屋中,九尾狐隨時都能拿到,如若裡面藏有什麼秘密,九尾狐早該知曉。”聶牧謠搖頭。

秦無衣眉頭緊皺,讓薛星河拿出毒經,翻到最後一頁,薛修緣果真在篇尾留下了解土蜘蛛毒的配方,秦無衣將整本毒經翻來覆去檢查好幾遍,毒經內無夾頁,放在燈火下也沒見到暗記。

回想一遍,薛修緣一直被九尾狐魅術所攝,根本就沒提防過幻化成薛南的九尾狐,因此更不會揹著她在毒經上暗藏什麼。

一旁的薛星河忽然按住秦無衣的手,將毒經又重新翻到最後一頁,看了良久面泛疑色。

秦無衣覺察到薛星河神色有異:“你看出什麼了?”

“家父在篇尾留下了兩副藥方。”薛星河詫異說道。

“兩副?”

“上面一篇是解土蜘蛛毒的配方。”薛星河指著毒經上的方劑,“而下面這副藥方不該出現在毒經之中。”

眾人並不懂歧黃之術,聽薛星河這麼一說,顧洛雪連忙追問:“為什麼不該出現在毒經中。”

“家父所著的這本毒經,集天下毒物之大全以及解毒良方,能被家父撰寫入毒經之中的都是千金之方,非但珍貴而且世間罕有。”

“難道下面這副藥方不是?”聶牧謠一臉疑惑。

“荊芥、防風、羌活、獨活、川芎、柴胡……”薛星河一一念出藥方中的草藥。

秦無衣越聽越覺得耳熟,突然想起在山下茅屋的木桌上,薛修緣被九尾狐帶走之前,留在桌上的藥方正是這幾味草藥,環視房間一圈,秦無衣看見地上四處散落的紙屑,讓大家從地上拾起來,拼湊還原後發現上面竟然也是這幾味草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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