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值得嗎？
他低頭看了看時間，遊輪已經駛入了華國境內，再過一天就將停靠在青市，事情變得出奇順利，天衣無縫的計劃終將得到一個圓滿的結果。
想到一直藏在上衣內側袋中的那封信，一抹笑意從他終年不變的唇角邊慢慢擴散開，直至眼角。
用不到這封信終究是一件讓人無比愉悅的事。
畢竟這封信意味著失敗。
失敗的結果就是死亡！
他不怕死，但是害怕死亡以後，享受不到勝利的果實。師家的亂局已成，結局必然是一場大洗牌，他很清楚自己能從這次洗牌中得到怎樣的好處，而且他一直認為這些好處本來就應該屬於他。
腹中忽然泛起一陣強烈的飢餓感，他慢慢站起身向房間外走去。
現在他決定好好享受一頓豐盛的晚餐，填飽他因為興奮、喜悅帶來的飢餓，只有填飽似乎永遠也填不飽的胃，才能滿足他此刻的充實。
活下來享受屬於他的生命就是他的充實。
……
任又玉的精神狀態很差。
從昨天開始她就沒有進食過，死亡這個詞語忽然間對她來說變成了唯一的期待，因為她覺得事情完全變得不像她想象中那般簡單。
自從主動承認她是兇手後，秋彥、桑榆和夏傾穆對她的態度始終沒有再次審訊。
他們的平靜讓她一直處於憂心忡忡中。
她感到深深的不安全，他的不安全。
難道他們已經知道了他的存在？
現在他在幹什麼？
是不是已經遠遠逃離？
她的心中驀然升起一種衝動，想要衝出去，衝出這間猶如牢籠般的臥室，不，現在這裡就是牢籠，囚禁她的牢籠。
牢籠的門就在此時被輕輕推開，進來的是秋彥。
任又玉不想抬頭，雖然對秋彥並不存在什麼憎恨、厭惡，不過她就是不想看到他，包括桑榆和夏傾穆，哪怕現在桑榆就在房間中，她也始終沒有抬頭望過她，在任又玉心中，他們就是警察。
能抓他的警察。
但是她感覺到這次秋彥的進來和前幾次並不一樣，心中的危險感變得格外強烈，使她情不自禁抬頭看向他俊朗的臉龐。
臉龐上還是像前幾次看到時的平靜差不多。
但是任又玉的身軀卻忽然顫抖起來。
她能感受到秋彥看向她眼眸中那抹若有若無的嘆息和憐憫。
——他在嘆息什麼？他在憐憫什麼？
任又玉不敢問，更不敢說話，生怕說什麼都是錯的，身軀顫抖得更厲害。
“值得嗎？”
秋彥輕輕地嘆息了一聲，任又玉驟然停止了顫抖。
不過她還是緊緊咬住嘴唇，一句話都不說，身體的肌肉還是僵硬的，這讓她看上去極不自然。
“你一直都不是為自己而活著，父母的重病讓你只能依靠出賣肉體去換取金錢從而支付昂貴的醫藥費，同時還要供養弟弟出國讀書，等到不再為金錢發愁，卻發現你早已沒了自由……”
“因為想要選擇自己想過的生活，那就意味又將變得一無所有。”
任又玉想哭，淚水開始在眼眶中打轉，不過她狠狠對自己說，這些眼淚早就不應該再次出現，從那時做出這個決定時，眼淚已經流過。
但是為什麼從這個警察口中說出，還是讓她不由自主感到悲從中來？
她用力咬緊牙關，強迫自己一定不能哭。
哭了所有的防線就會崩潰！
這個警察一定想用這種方式套出關於他的訊息！
現在對她來說，他的存在，他的安全是她心中唯一的堅守，因為只有他才讓她早已死寂般的心重新煥發對生命的熱愛。
他帶給她的是溫暖，滲透入心的溫暖。
她對他付出的是愛，不能讓他受到一點點傷害的愛。
“他的出現使你枯萎的心重新活了起來。”秋彥的聲音依然平靜，不過眼眸中的憐憫變得明顯而深沉，“生命對你來說重新擁有了價值，所以你已經猜到了發生了什麼事，但是因為他的原因，不，準確點說是你的愛讓你決定一定要保護他……”
“哪怕承擔下所有不該你承擔的罪惡，你也會做。”
任又玉覺得一柄重錘正在狠狠撞擊心臟，所有築起的防線變得搖搖欲墜，但是她一定不能說，一定要保護他。
因此拼命搖頭成為她唯一能做的事，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讓那柄大錘消失。
“現在我就要去見他了，你有什麼話想對他說？”
柔軟的心臟被巨錘最後一擊似乎擊打得粉碎，任又玉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撲簌簌往下滴落，她停止了搖頭，無助抬頭望向秋彥。
她想哀求，甚至想起身跪在這個年輕充滿正氣的警察身前。
然而所有的氣力宛如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怎麼都站不起身，只能看著秋彥轉身，輕輕帶上門，從她的視線中消失。
桑榆緩緩走到她的身邊坐下，伸出雙手握住任又玉冰涼、蒼白的雙手，現在她只能用這種方式使她感到一點暖意。
任又玉輕輕抽泣，淚水越湧越多。
走出房間，秋彥看了看寂靜無人的王室層走廊，最底處那間原本屬於師啟輝的房間似乎仍然彌散出一股死氣。
陰沉而寒意刺骨。
他轉頭又看向師治林的房間，沉默了片刻這才跨出腳步來到那間房間前，腳步中透露出的只有堅定，但是等到伸出手，準備按下門鈴時，終於還是猶豫了片刻。
秋彥不知道這種猶豫來自何處，眼眸中的憐憫閃爍不定。
輕輕嘆息了一聲，他終於還是重重按下。
師治林正在房間中，看到是秋彥，微微一怔。
“治林叔，很快就會結束了，不趁這會功夫在遊輪上逛逛？”
師治林莫名感到一陣驚慌，他想不出這陣心悸為何而發，但是卻有一種強烈的感覺，一定同他有關係。
“秋彥，是不是有什麼事要對我說？”他遲疑了片刻問道。
“算是。”
師治林的驚慌感更是強烈，仍舊扶著門把的手甚至輕輕顫抖起來。
“…那……那進來說。”
秋彥點點頭，心中忽然泛起一個念頭。
——終於走到這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