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外來客
貞觀十年，春三月。
長安城皇宮的御花園裡，梨花正盛。
雪白的花瓣被午後的暖風一吹，便簌簣地落在青石小徑上，鋪成一條軟綿綿的香毯。
“福蝶、大福蝶~~等等系子！”
一個小小的身影追著一隻黃粉相間的蝴蝶，搖搖晃晃地跑在花徑上。
她穿著鵝黃色的齊胸襦裙，外罩一件杏子紅的半臂，頭上梳著兩個圓圓的花苞髻，各系一根淺綠的絲帶。
三歲的小兕子跑起來時，絲帶和裙襬一起飄蕩，像朵會移動的小花。
“公主殿下，慢些，慢些！”
身後跟著的宮女雲娥急急追著，手裡還端著半碗沒喝完的酪漿。
小兕子哪裡肯聽。
那隻蝴蝶翅膀上有著她從未見過的藍色斑點，
在日光下一閃一閃的，好看極了。
她追著蝴蝶穿過梨花林，繞過假山，
一路跑到御花園東北角，來到了那片平日裡少有人至的牡丹圃。
蝴蝶停在一株初綻的姚黃上。
小兕子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地靠近，
兩隻小胖手慢慢張開，想要——
“咻——！”
一道奇怪的破空聲從天而降。
“砰！”
好像有什麼東西砸進了牡丹圃旁邊的軟土裡，還揚起一小片灰塵。
蝴蝶被驚走了。
小兕子愣愣地站在原地，眨了眨那雙荔枝般圓亮的眼睛，
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牡丹圃的邊緣，那口枯井旁，多了一個……藍色的土堆？
不對。
那土堆在動。
小兕子好奇地歪了歪頭，完全忘記了逃跑的蝴蝶。
她一步一步挪過去，裙襬擦過新綠的草葉，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離得近了，她看得更清楚些。
那不是土堆，是……一個人？
可又不像宮裡的人。
那人穿著她從沒見過的藍色衣裳，圓滾滾的，還沒有頭髮。
最奇怪的是，他沒有腿——
或者說，腿和身子連在一起，好像一個倒扣的碗。
此刻，這個“藍碗”正臉朝下趴在土裡，一隻圓手捂著腦袋，發出含糊的呻吟：
“疼疼疼……時空亂流太可怕了……”
小兕子蹲了下來。
她今年三歲了，在宮裡見過很多樣式的人。
有高高壯壯的禁軍叔叔，有白白淨淨的太監小囊君，
有香香軟軟的宮女阿姊，還有她最愛的耶耶和阿孃。
可眼前這個……她沒見過。
“泥……”小兕子小聲開口，奶音軟糯糯的，
“泥素誰呀？”
那“藍碗”猛地一顫，抬起頭來。
四目相對。
小兕子看見了一張白白的圓臉，臉上有兩隻黑溜溜的大眼睛，此刻正瞪得滾圓。
眼睛下面是一個紅紅的圓鼻子，再下面……沒有嘴巴？
不對，有的，只是一條線，現在正微微張開。
“古代？？古代人？！”
哆啦A夢驚撥出聲，發出的卻是小兕子聽不懂的奇怪語言。
小兕子聽不懂，但她不怕。
阿耶說過，宮裡很安全，沒有壞人能進來。
而且這個藍藍的……看起來一點也不兇。
他的眼睛像她最喜歡的黑葡萄，圓溜溜的，裡面好像還有星星在閃。
“泥摔疼了嗎？”
小兕子又問，這次伸出右手的小食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對方露在外面的圓手背。
觸感……軟軟的，溫溫的，好像阿孃剛蒸好的米糕。
哆啦A夢這才徹底清醒過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了看眼前這個穿著古裝、梳著雙髻、眼睛亮得驚人的小女娃，腦子裡嗡的一聲。
“翻譯魔芋！翻譯魔芋在哪裡！”
他慌忙用另一隻手拍打自己肚子上的口袋——
還好，口袋還在。
哆啦A夢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淺黃色的、方方正正的東西，看起來像塊糕點。
他迅速掰下一小塊塞進嘴裡——
魔芋入喉，他再開口時，發出的已是小兕子完全能聽懂的話語：
“小、小姑娘，這裡是哪裡？現在是什麼年代？”
小兕子聽到他突然能說“人話”，眼睛更亮了：
“這裡系御花園呀！年代……年代系……”
她掰著手指頭數，
“系貞觀……貞觀十年！阿耶說的！”
貞觀？十年？
哆啦A夢圓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迅速調取內建的歷史資料庫——
貞觀，唐太宗李世民的年號。
貞觀十年，公元636年。
他，哆啦A夢，22世紀的育兒型機器人，因為檢修時空巡邏艇時遭遇異常能量波動，被捲入了時空亂流，
然後……掉到了一千四百多年前的大唐皇宮？
“完了完了完了……”
哆啦A夢抱著腦袋，
“時空巡邏隊會扣我多少銅鑼燒啊…”
“泥叫什莫名字？”
小兕子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哀嚎。
哆啦A夢抬起頭，看見小女娃已經湊得更近了，幾乎要貼到他臉上。
她的睫毛長長的，像兩把小扇子，忽閃忽閃。
眼睛裡的好奇和純真，讓他想起了自己曾經照顧過的那些未來世界的孩子。
“我叫哆啦A夢。”
他老實回答，然後補充，
“是個……是個從很遠很遠地方來的。”
“多……多啦？”
小兕子試著發音，卻說不準，
“多啦A夢……好長的名字呀，系子可以叫泥藍胖胖嗎？”
她指著他的藍色身體，
“泥藍藍的，胖胖的。”
哆啦A夢：“……”
雖然但是，好像說的也沒錯。
“隨、隨便你吧。”
他嘆了口氣，掙扎著想站起來，
可圓滾滾的身體在鬆軟的泥土裡使不上勁，
撲騰了兩下，又坐回去了。
小兕子看著看著，
“咯咯”笑出聲來。
她伸出兩隻小手，抓住哆啦A夢的圓胳膊：
“系子拉泥起來！”
三歲孩子的力氣能有多大？
可哆啦A夢看著她認真的小臉，不忍心拒絕，
便順著她的力道，配合著扭動身體，終於“噗”的一聲從土坑裡站了起來。
站直了的哆啦A夢比小兕子高出一個頭還多。
小兕子仰著小臉看他，忽然發現他背後沾滿了泥土和草葉。
“髒髒啦~”
小兕子繞到他身後，伸出小胖手，很認真地拍打他背上的土。
可她人小，拍不到高處，踮起腳尖也夠不著。
哆啦A夢也是配合的蹲下身，背對著小兕子：
“那……麻煩你幫我拍拍？”
“嗯！”
小兕子用力點頭，兩隻小手賣力地拍打起來。
雖然拍得塵土飛揚，她自己還打了個小噴嚏，
可那份認真勁兒，讓哆啦A夢的心裡流過一陣暖流。
拍得差不多了，小兕子忽然想起什麼，從自己的小荷包裡掏出一塊素白的帕子——
這是阿孃給她繡的，角上還繡著一隻小犀牛，是她的屬相。
她拿著帕子，在哆啦A夢背上擦了又擦，直到藍色重新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