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可燃物與燃料
白墨的手悄悄摸向了腰間，全身肌肉緊繃，聲音森寒。
“這裡是天鬥皇家學院。你們把手伸到這裡，就不怕那三個教委發現？就不怕毒鬥羅？”
嘴上在談判，但白墨的大腦卻在瘋狂運轉。
該死……
天鬥皇家學院，有著皇室背景和數位魂鬥羅坐鎮，是他在圍捕之下，千辛萬苦才抵達的安全區。
可現在看來，這所謂的安全區，早已被蛀空了。
這學院內部，還有多少是人，多少是鬼？
不能硬拼。
白墨的餘光不動聲色地，掃向那扇緊閉的大門。
獨孤雁就在門外。
只要製造出足夠大的魂力波動，或者引發一場劇烈的爆炸，哪怕只是砸碎一張桌子弄出點巨響……
以那個女人的性格，絕對會立刻破門而入。
她是毒鬥羅的孫女，是他這所學院裡最大的護身符。
只有把這潭水攪渾，才有機會脫身。
然而，就在白墨剛剛開始暗中蓄力時。
“別白費力氣了，白墨。”
秦明卻是輕蔑地搖了搖頭。
“你在指望門外那個小丫頭衝進來救你？”
秦明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
“省省吧。就算你現在把喉嚨喊破，或者把這間辦公室炸上天，門外的那位大小姐……此刻也察覺不到半點動靜了。”
白墨的瞳孔猛地一縮，原本正在積蓄的魂力瞬間一滯。
“你們對她做了什麼？”
他的聲音瞬間森寒如冰，眼底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他原本以為，秦明這幫人就算再瘋狂，也只敢針對自己。
但他萬萬沒想到，在天鬥皇家學院的地盤上，他們竟然敢對獨孤博的孫女下手！
“也沒什麼。”
秦明抿了一口酒，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只是讓她睡了一覺，或者是些別的什麼……誰知道呢？”
看著秦明那副有恃無恐的模樣，白墨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至於獨孤博……”
他嗤笑一聲，眼中滿是不屑。
“那個玩毒的老瘋子，自己都快被毒死了，哪有空管學院的閒事？”
“在這裡，我就是規則。”
“而且，你也別想著還能像兩年前那樣逃跑。”
“那次你能從圍捕中全身而退，是因為有人心甘情願地替你當了誘餌，替你擋住了所有的追兵。”
“這一次，你覺得還能有誰來救你？”
提到誘餌兩個字，白墨的身形猛地僵住了。
“看來你想起來了。”
秦明看著白墨那僵硬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愉悅。
他走到休息室的一面書架前，伸手轉動了一個不起眼的花瓶。
軋軋軋——
沉重的書架緩緩移開，露出了後面一個隱藏的暗室。
一股濃烈的，混合著草藥，防腐劑和血腥味的氣息，瞬間湧了出來。
“進來吧。”
秦明對著暗室招了招手，語氣溫柔。
“就讓你的好兄弟，出來見見他的老朋友。”
這一刻，白墨感覺渾身的血液都逆流了。
他緩緩轉過身，死死盯著那個黑暗的洞口。
在那片漆黑的陰影中，一個佝僂的身影，拖著沉重的腳鐐，一步一步挪了出來。
“噹啷……噹啷……”
金屬撞擊地板的聲音，每一下都像是踩在白墨的神經上。
當那個身影完全暴露在吊燈的光芒下時，哪怕是做好了心理準備的白墨，呼吸也猛地停滯了一瞬。
那是唐三。
但他已經不再是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了。
他赤裸的上半身纏滿了發黃的繃帶，繃帶下滲出黑紅色的乾涸血跡。
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長期不見天日的慘白，上面佈滿了青紫色的針孔和手術留下的疤痕。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臉。
那原本清秀的面容此刻佈滿了抓痕，那是他在劇痛中自己抓出來的。
而他的雙眼……
那雙曾經名為紫極魔瞳，能看破一切虛妄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密密麻麻的黑色縫合線。
那是五年前，在逃離諾丁城的那一晚。
天空裂開，他不經意地對神明進行了窺視。
但卻不知凡人不可直視神明。
哪怕只是一眼。
唐三的雙眼，在那一瞬間被神性灼燒，徹底瞎了。
此刻。
他的眼皮被粗糙的黑色絲線，死死地縫合在了一起，將那一瞥神靈後的眼珠永遠封印。
金色的，混雜著鮮血的膿液，順著縫合線的針腳滲出來，在他蒼白的臉上劃出兩道聖潔的淚痕。
“唐三……？”
白墨的聲音沙啞，手指微微顫抖。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那個佝僂的身影猛地僵住了。
秦明站在一旁，臉上帶著一種藝術家展示得意之作時的狂熱。
他充滿鼓勵地拍了拍唐三的後背。
“去吧。告訴你的老朋友，你在我們這裡過得有多好。”
“告訴他，牧羊人閣下賜予了你怎樣的新生。”
白墨死死盯著唐三。
那個瞎了眼，滿臉膿血的盲者，在短暫的僵硬後，竟然緩緩抬起頭，衝著白墨的方向……
笑了。
那是一個極度慈悲，甚至有些神聖的笑容。
就像是一個剛剛受洗的信徒，終於找到了心靈的歸宿。
“白墨……”
唐三的聲音嘶啞難聽，但語氣卻輕柔得可怕。
“不要反抗。秦老師是在幫我們……”
他伸出雙手，在虛空中摸索著，似乎想要擁抱白墨。
“你不明白……以前的我們太狹隘了。我們被那所謂的雙眼矇蔽了太久，看不清這個世界的真理。”
“直到牧羊人閣下幫我，我才終於……看見了。”
秦明滿意地抿了一口紅酒，看著白墨的表情，微笑道：
“看，我就說他是個聰明的孩子。他已經開悟了。”
“開悟了？”
白墨看著眼前這個如同提線木偶般微笑著的唐三，心底湧起一股徹骨的寒意。
“白墨，加入我們吧。”
唐三還在繼續他的佈道，金色的血淚流進他笑著的嘴裡，染紅了牙齒：
“如果眼睛瞎了，那就用別的方式去感知。牧羊人閣下說過，手是靈魂的觸角……”
“既然兩隻手不夠，那就……再多一點。”
“你看，這就是我……”
“千手修羅！”
話音未落。
崩——！！
一聲布帛撕裂的脆響。
唐三後背上那些纏得密密麻麻的繃帶，突然在一瞬間全部崩斷，化作漫天飛舞的碎布。
“嘔……”
一直站在後面沉默的葉泠泠，在看清唐三後背的瞬間，終於忍不住捂住了嘴，發出一聲乾嘔。
在唐三那瘦弱的脊背上，沿著脊椎骨的兩側，密密麻麻地縫合著十幾條蒼白，扭曲的人類手臂！
這些手臂顯然來自不同的屍體。
有的粗壯如熊，有的枯瘦如柴，有的甚至還帶著女人的戒指。
它們的切口粗糙，被菌絲強行連線在唐三的血肉裡。
菌絲像活的血管一樣跳動，將養分輸送給這些外來的肢體。
那些粗糙的縫合線，像是一條條猙獰的蜈蚣，爬滿了唐三的後背。
這哪裡是修羅？
這分明是一隻披著人皮的人形蜘蛛！
“多麼完美的嫁接技術。”
秦明看著那些手臂，眼中滿是痴迷的讚歎。
“白墨，這才是進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