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掃蕩
聽著地窖隱約傳來的哭聲，張寧意識到這屋子裡肯定還有其他人，他提醒眼前的男人，如果鬼子聽見這樣的哭聲，那全村人勢必會遭到滅頂之災。
東村案，張寧是在課本上學到過的，但可惜只是寥寥幾筆，就說鬼子發現了這個村裡藏著的人，然後將他們全部燒死。
再過兩年，課本上壓根都沒有這篇文章了，都很少有人知道這個案了。
張寧聽著鬼子的摩托車聲，他們彷彿離這裡越來越近，他抓著眼前的男人說:“鬼子還會再來掃蕩第二次，你躲進地窖裡，別出聲。
不管地窖裡是小孩，還是你們家的牛羊，一丁點聲音都不能再有了。”
男人見張寧的語氣這樣真誠，便選擇信任他，他開啟地窖，示意張寧跟自己一起躲進去。
張寧卻搖搖頭:“如果鬼子進屋發現裡面沒人，會放火燒了屋子，我們得留人在這看著鬼子。”
男人摘下頭上那破爛帽子，露出了悲傷的表情。
“地窖裡是我的老婆孩子，那我就留下和你一起應對鬼子盤查吧。”
於是張寧和男人坐在一起。
直到兩個鬼子兵踹門闖了進來，他們一槍托砸在男人頭上，他倒在地上，頭破血流，另一個鬼子用槍指著張寧。
他們的話張寧聽不懂。
張寧只知道他們都是畜生。
都是喪盡天良的畜生。
是該千刀萬剮的畜生。
他忍著內心強烈的殺意，舉起雙手，按照鬼子的命令站在牆角，慢慢蹲了下來。
男人用帽子捂著被砸破的腦袋。
他跪在地上，在和鬼子求饒。
這會外面走進來一個翻譯官，他先是對鬼子卑躬屈膝，然後站在男人面前，露出了居高臨下的表情。
“你們兩個聽好了，你們村裡有沒有進來和皇軍作對的戰士，有任何生人進村，馬上彙報給我，有嗎？”
男人下意識的撇了張寧一眼。
這讓張寧瞬間緊張起來。
空氣在此刻凝結起來，就像被一隻大手給抽走了一樣，屋子裡只剩下窒息。
男人馬上搖搖頭:“沒有生人進村，小鬼子帶著部隊已經掃蕩過了，把十幾口都殺了，他媽的怎麼還來！”
翻譯官深吸一口氣，並沒有把這句翻譯給小鬼子。
而是跟他們說，那人藏在村裡，但是不在這個屋子裡。
兩個鬼子對視一眼，其中一人用刺刀扎進男人的肩窩，深深凹陷進肩窩的刺刀，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鬼子情緒激動的吼著。
翻譯官就在一旁模仿著他們的語氣在說。
“他們說你在撒謊，人肯定藏在這個屋子裡。”
“如果你不說實話，他們就放火燒了這個屋子。”
男人驚恐的看了一眼地窖。
就是這一眼讓鬼子確定地窖裡還藏著其他人。
男人抓著鬼子的腿，求他們別動手。
地窖裡傳來孩子的哭聲。
他盯著張寧，眼神複雜。
張寧以為他要出賣自己了。
但他沒有。
那兩個畜生走向地窖，朝著裡面扣動了扳機，孩子的哭聲戛然而止。
男人掙扎的爬起來，跑去拿掛在牆上的鋤頭，但還沒等拿到手，就被鬼子擊中腿部，他捂著腿軟綿綿倒了下去。
趁著兩個畜生注意力都在男人身上的時候，張寧抓起牆上的鋤頭玩命一掄，鋤頭砸在其中一個鬼子的太陽穴上。
他腦袋一歪，瞪著眼睛死了。
張寧捨命掄死了一個鬼子。
但另外一個的槍口對準了張寧，作勢就要扣動扳機。
張寧已經做好了被打死，退出遊戲的準備，就在這時，翻譯官突然出刀戳死了拿槍的鬼子。
刀子紮在鬼子脖子上，一刀斃命！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張寧有些不知所措。
他看著那個翻譯官，露出了費解的表情。
“你這是？”
翻譯官比劃了一個噓聲的手勢。
“村裡應該還有六個鬼子，這是一支鬼子的小分隊，和大部隊走散了，兄弟我知道你就是第二部分的戰士。”
“你先不用說話，聽我說完。”
“你就記住，我是自己人。”
“你現在千萬別出村，等天快黑的時候再走，帶上地窖裡的人走。”
張寧看著地上這兩個鬼子屍體:“他們怎麼辦？”
“把屍體藏起來，要是餓急眼還能吃，鬼子衣服穿上，槍你拿著。”
等翻譯官跑出去。
張寧敲開地窖的門。
地窖之下，可不是藏了幾個孩子和女人這麼簡單，這裡至少有五個人，女人懷裡的孩子已經被打死了，小小腦袋低垂下來。
似乎不能理解，怎麼自己剛要睜開眼睛看看，就被人打死了。
“各位聽我說，村子裡還有六個鬼子，我剛剛殺了兩個，所以麻煩大家現在跟我走，等到天黑，我帶你們出村，往更安全的地方去。”
張寧有一種錯覺，就是這個任務做過。
光說把這些村民帶到安全的地方。
可哪裡安全？
哪裡都不安全。
“剛才你和我男人說的話我們都聽見了，你是打小鬼子的戰士，我們聽你的。”
“那就等吧，等到天黑。”
張寧掃過這些人的臉，他們都是活生生的人，都是想活下去的人，都是被一把火燒死的可憐人。
沒有鬼子，他們的生活只會更好。
更可悲的是，他們的生死，在課本書只是一小行字，張寧覺得自己有必要，透過遊戲讓大家記住他們的名字。
有必要讓更多人知道鬼子的血債。
地窖裡血腥味愈發撲鼻，燻得人胃裡翻江倒海，張寧坐在地上，看著剛剛死了孩子的媽媽，想出言安慰，卻發現媽媽臉上並沒有悲傷，而是習慣。
麻木之後的習慣。
看見孩子媽媽這樣，張寧倒是不好說什麼了。
地窖裡的人們什麼都不說，只是看著彼此，他們在等，等待天黑的來臨。
不知道過了多久，張寧實在受不了這悲憫的氛圍，推開了地窖，他探出半個腦袋往外面看去。
天已經黑透了，張寧招呼著大家跟他往外走，外面飄著濃煙，鬼子已經燒了很多人家的房子，村子的夜，被火燒紅。
張寧問那個孩子媽媽，知不知道哪裡有最近的路，能先離開這個村子。
“我們沿著被火燒掉的房子，一直往前走，那塊可以出村，但是出不出去又有什麼用呢？”
“外面都在打仗，出去了也是個死，還不如留在村子裡。”
張寧神情複雜的看著孩子媽媽。
“我知道你孩子死了，你很絕望，但只有活著出去了才能報仇，才能讓人們知道鬼子做了什麼缺德的事。”
“趕緊走吧各位，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不只是遊戲世界，現實世界裡，張寧的時間也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