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周家欺人太甚
李偉看著他那張人畜無害的臉，心裡那股火“噌”地一下就竄了上來，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地嚥了回去。
最後，所有的憤怒和憋屈，都化作了兩個字。
“知道了……”
李偉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然後把頭埋得更低了。
一行人就這麼在一群吃瓜群眾的圍觀下，往周家走去。
之前放學回家，李偉每一次都是昂首挺胸，享受著旁人羨慕和敬佩的目光。
可今天，這條路卻像是沒有盡頭的地獄，每一步，都走在刀山火海之上。
“哎，那不是李員外家的公子嗎？他怎麼抱著兩個書包？”
“你還不知道啊？他打賭輸給周家那個六歲的小神童了，現在是人家的書童！”
“我的天爺！真的啊！這……這可真是……”
路邊的商販，過往的行人，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對著李偉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李偉感覺自己的臉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扇了幾百個耳光。
他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或者乾脆一頭撞死在路邊的牆上。
終於，周家的大門，到了。
周文舉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已經面如死灰的李偉，臉上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
“李偉哥哥，今天辛苦你啦，你可以回家了。”
說完，他從李偉懷裡，接過了自己的小書包。
李偉如蒙大赦，一句話也不說，轉身就想跑。
“哎，等一下！”周文舉又叫住了他。
李偉身子一僵，絕望地轉過身。
這個小惡魔，又想幹什麼？
只見周文舉掰著自己的小手指，一臉認真地說道：“李偉哥哥，你別忘了哦，明天早上，你要在我上學之前，來我家門口等我，然後幫我背書包去學堂哦。”
“要是遲到了，或者沒出現，我要找王夫子幫我做主。”
“李偉哥哥，你也不想自己被趕出縣學吧？”
“知道了！”
李偉用盡全身的力氣，吼出這三個字，然後頭也不回地，像一隻喪家之犬，在眾人的鬨笑聲中，倉皇逃離。
與此同時，兩人的賭約，比長了翅膀的鳥兒飛得還快。
僅僅一炷香的時間，清溪縣學門口發生的一切，就傳遍了整個縣城。
“聽說了嗎？縣學出大事了！”
“什麼事啊？”
“首富李百萬家的那個才子李偉，跟周家那個六歲的神童打賭，輸了！現在正給人家當書童呢！”
“什麼？！真的假的？李大才子給一個六歲的小屁孩當書童？這……這怎麼可能！”
“千真萬確！上百個學生親眼看見的！還是王夫子親自做的見證！李偉想耍賴，被王夫子指著鼻子罵了一頓，說再耍賴就把他趕出縣學！”
“我的老天爺！這下李家的臉可丟到姥姥家了！”
茶館裡，酒樓中，大街小巷，所有聽到這個訊息的人，都震驚得合不攏嘴。
周家那個神童，不僅會作詩，不僅懂經義，竟然連縣令大人都解不開的九連環都能輕鬆破解？
這已經不是神童了，這是妖孽下凡啊！
一時間，周家的聲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
而李家，則徹底成了全清溪縣百姓茶餘飯後的最大笑柄。
……
李家府邸。
砰！
一聲巨響，一隻價值不菲的前朝青花瓷瓶，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瞬間四分五裂。
“混賬！”
李百萬氣得渾身發抖，一張胖臉漲成了豬肝色，胸膛劇烈地起伏著，指著前來報信的家丁，破口大罵。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偉兒他……他給那個周家的小畜生當了書童？”
那家丁嚇得魂不附體，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老爺息怒啊！這事……這事已經傳遍了，整個縣城的人都知道了……”
“說是，說是縣學王夫子親自做的見證，誰要是不信，就是不給王夫子面子……”
“王夫子……”李百萬聽到這個名字，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
他李家再有錢，也只是個商人。
王夫子是正八品的縣學教諭，是縣城讀書人的領袖，背後站著的是正七品的縣令大人，是整個官府。
他可不敢去得罪王夫子。
不過，一想到自己那個引以為傲的兒子，現在正跟個下人一樣，給周家那個庶子背書包，端茶倒水，他就感覺一股血直衝腦門。
奇恥大辱！
這簡直是把他們李家的臉，按在地上，用腳狠狠地踩，來回地碾！
“周家！周明堂！周文舉！”李百萬咬牙切齒地念著這幾個名字，眼睛裡噴出火來。
他精心設計的局，本想讓周文舉當眾出醜，身敗名裂，誰知道竟然被那個小畜生反將一軍，讓他兒子成了全縣城的笑柄！
這口氣，他咽不下！
“來人！”李百萬怒吼一聲。
管家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老爺，您有何吩咐？”
“備上帖子，不！不用備帖子！”李百萬大手一揮，面目猙獰地說道，“你，現在，立刻，馬上去周家！”
“告訴周明堂那個老東西，讓他立刻叫他那個小畜生兒子，取消這個狗屁賭約！”
“就說，我李家可以既往不咎，甚至可以給他一筆錢作為補償！”
“他要是不答應……”李百萬的眼神變得陰狠起來，“你就告訴他，我李家在清溪縣經營了這麼多年，想讓他周家一個剛剛從商的破落戶關門倒閉，比碾死一隻螞蟻還簡單！”
“讓他想清楚，是為了他兒子一口氣，還是為了他周家的身家性命！”
管家聽得心驚肉跳，連忙點頭哈腰：“是，是，小的這就去！”
說完，一溜煙地跑了出去。
李百萬看著管家離去的背影，胸中的怒火才稍稍平息了一些。
在他看來，周明堂不過是個走了狗屎運的商人，仗著兒子有點小聰明，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自己這邊給足了臺階，又給錢，又給威脅，軟硬兼施，他周明堂只要不是個傻子，就該知道怎麼選。
只要周明堂服軟，他就能挽回一點顏面。
至於那個周文舉，等老太太壽宴的時候，有的是辦法炮製他！
……
與此同時，周家府邸。
周明堂正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杯上好的龍井，滿面紅光，心情好得不得了。
他剛從外面的鋪子回來，一路上，所有見到他的人，不管是認識的還是不認識的，都對他拱手道賀，馬屁拍得震天響。
“周老爺，恭喜啊！您家出了個文曲星，真是光宗耀祖啊！”
“是啊周老爺，聽說您家公子把李家的才子都給收了當書童，真是了不得！”
“周老爺，以後可要多多提攜我們啊！”
周明堂活了半輩子，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風光過。
他感覺自己走路都帶風，腰桿挺得筆直。
這一切，都是他那個好兒子，周文舉帶來的！
“老爺！”
就在這時，周福急匆匆地從外面跑了進來。
“何事如此慌張？”周明堂慢悠悠地吹了吹茶葉，不悅道。
“老爺，李……李家的管家來了！”周福喘著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