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滄桑鉅變，劍指幽音
這句話，猶如九天驚雷，在石室內每一個人腦海中轟然炸響！
“一百年？”李書塵渾身一顫，沈依纓面色蒼白，楚冰娥也是目瞪口呆，手中的碧藍巨劍險些脫手跌落。
陸天璇星眸中爆發出駭然精芒：“時空偏轉……塗連那霸道的意志，竟將我等躍遷的時間線，硬生生向後推移了整整一個甲子還多……”
李書塵身軀僵硬，抬起顫抖的手，輕輕撫摸著南宮真斑白的長髮，他終於明白，為何這石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歲月痕跡。
在自己的感知中，天外天之行不過短短數日；可對於從傳送通道逃出、獨自承受等待之痛的南宮真而言，在清冷的離塵福地，已經苦苦守候了一百年。
迴夢心經的壽元反噬，加上百年孤寂的心力交瘁，已讓這位風華絕代的南風國貴胄，染上了滿頭風霜。
“真兒……對不起，我回來晚了”，李書塵反手用力抱住懷中顫抖的女子，千言萬語，終化作一聲嘆息。
悲喜交加之時，嗡的一聲，“無靈慶雲”法袍之上，早已黯淡無光的紫金龍印，突然泛起了一絲溫熱。緊接著，一道蒼涼聲音緩緩響起：“人族少年……吾之諾言，已盡數兌現。”
李書塵心頭一震，急忙收斂心神，大叫道：“元龍前輩？”
虛無之中，時空元龍那龐大的紫金龍首若隱若現，其右眼的時間神芒已然衰弱到了極點，然而聲音中卻透出一股釋懷：“時空崩塌，歲月逆亂，能將爾等送歸現世，已是藉由那枚“融合左眼”能做到的極限……陸天璇既已歸位，人族的因果，便交由爾等自己去了結。”
“前輩大恩，晚輩永世不忘”，李書塵神念肅穆，發自肺腑地深深一拜。
“呵呵……無須謝吾，此乃宿命”，時空元龍發出一聲悠長嘆息，目光彷彿穿透穹頂，望向了浩瀚無垠的星空：“吾肉身殘缺，自今日起，將踏遍諸天大千，尋回當年遺失在五方大陸的龍骨身軀，以及……那隻被封印於某地的‘左眼’。”
龍吟聲漸漸變得空靈虛幻，烙印在法袍上的紫金神印，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流光，無聲無息地鑽入虛空，消失不見。
“李書塵，潛龍終有騰淵日……待吾重聚真龍之軀，自當有重逢之日，只是，爾等肆意妄為，篡改天命，逆亂時空，必有災禍，唉……”
餘音嫋嫋，徹底消散於無形。
隨著嘆息聲徹底消散，石室內，突然泛起一陣極其劇烈的漣漪，眾人軀體急速扭曲，只一瞬，便被挪移到了洞外，四處一望，山巔風光正好。
“唳——”一聲響徹九霄的鶴鳴傳來。只見頭頂撕裂的空間縫隙中，一道通體雪白的龐大身影翩然而出。那巨鶴雙翼展開足有百丈，鶴頂一抹如墨漆黑，渾身散發著磅礴威壓，周身竟有淡淡的紫金清輝流轉——赫然是那隻乘風鶴。
此刻它周身妖氣浩瀚如海，呼吸之間，竟引起天地靈氣的微小共鳴，堪比人類元嬰期強者，已是六階異獸！
“主人”，巨鶴收攏龐大雙翼，張口之間，竟然直接吐出了清晰無比的人類語言。
這一聲“主人”，直把沈依纓與楚冰娥看傻了眼，李書塵心頭劇震，旋即眼中湧現出滔天喜色。
他跨前一步，伸手撫摸著乘風鶴柔滑如雪的頸羽，驚喜道：“鶴兄，你……你已是六階，能吐人言了？”
乘風鶴低下頭顱，輕輕摩擦李書塵的掌心，解釋道：“當年在北境，主人回溯上古，小獸一直在元龍前輩的龍息潤養中沉睡潛修，煉化了龍威，僥倖突破關隘，修成六階真身。元龍前輩臨走前，依諾將小獸送回主人身邊。”
“好，好，回來就好”，李書塵開懷大笑，眼角甚至有些溼潤。昔日離別時，乘風鶴不過四階巔峰，如今戰力飆升，更能與自己無障礙交流，守望百年，終得再見。大笑之餘，激動道：“你既能吐人言，再不須稱我為主人，你我兄弟相稱，如此……我叫你……乘風，如何？”
乘風鶴目光微動：“一切聽主人的……兄長。”
李書塵心懷舒暢：“昔日我在永州，結交過一名‘青雲’公子，如今‘乘風’在側，‘風雲’際會，預示金鱗化龍，扶搖直上，大喜之兆，哈哈。”
眾人正歡，忽然，頭頂虛空竟再次發生了劇變。一股至高無上、統御萬靈的信仰威壓，如九天長河，瞬間降臨在“離塵福地”。
虛空之中，萬朵金紅蓮花憑空怒放。蓮花簇擁中央，一道風華絕代的紅色倩影緩緩凝聚。那女子雖然只是空間投影，但那股令鬼神叩首的無上霸氣，除了西域至尊——“玉羅剎”程素玉，還能有誰？
“羅剎教主”南宮真鳳目微凝，失聲叫道。
玉羅剎的投影虛立半空，狹長美眸掃過眾人，精準定格在萎靡的陸天璇身上：“陸天璇，你大乘至尊，竟被肖小算計，身上還有一絲魔氣未消，當真狼狽至極。”
清冷聲音雖帶有調侃之意，卻也隱隱包含一抹心驚。
陸天璇苦笑一聲，撐著殘破軀體拱手道：“教主見笑，本星主與古魔纏鬥三千載，能保住一條性命迴歸，已是不幸中的萬幸。”
玉羅剎屈指一彈，一道金紅光芒，悄無聲息地沒入陸天璇體內。陸天璇渾身一震，胸口處頑固的魔煞死氣，在這道金紅光芒的鎮壓下，竟奇蹟般地止住了惡化。
“若我所料不錯，你的對手塗連乃上古大魔尊，他的本源魔氣已侵蝕你大乘道基，如今你道果潰散，若任由其蔓延，不過數十年，你這具身軀便會徹底崩潰，形神俱滅。”
陸天璇哈哈一笑：“生亦何歡，死亦何哀，只當用此殘軀，掃蕩天下妖邪，此生足矣。”
玉羅剎不答。
少頃，肅然道：“陸星主，你扛下我西域百族信仰念力，闖過血池大陣，為我羅剎教化解三大劫難，本教欠你的因果，終要報還。且本教主絕不願見天下正道少了一根擎天玉柱。教中有秘法，是當世唯一能幫你拔除魔煞、重塑大乘道基的法門。不過……此事兇險萬分，耗時綿長，一旦開始，少則三百年，多則五百年，你絕無可能提前出關，你可敢一試？”
“三五百年不出西域……”陸天璇雙眼微眯，深吸一口氣。他本是殺伐果斷之人，自知傷勢極重，大乘道基殘缺，若強行留中洲，未必能鬥得過‘淵’，但是……
隨即頭一抬，朗聲道：“程教主，既然您親臨，可否告知在下……這一百年間，世間到底發生了什麼，紫薇盟……還有天下大勢，如今究竟如何了？”
這個問題一出，李書塵、沈依纓與楚冰娥紛紛屏住呼吸，死死盯著玉羅剎的虛影。
對於他們而言，不過是穿梭時光長河的一瞬；可對這個世界來說，卻已是滄海桑田的一百年。
玉羅剎俯瞰著眾人，冷冷道：“一百年……足夠改天換地。自從你消失，源世真人也毫無動作，浩氣宗童千行聯合各大邪派，意圖趁勢蠶食天下正道。”說到這裡，玉羅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只可惜，他們算錯了一個人——搖光。”
“四哥？”李書塵失聲疾呼。
“不錯，正是搖光。”玉羅剎微微點頭，聲音中罕見地流露出一絲讚賞：“得知陸天璇失蹤、獨望峰慘遭血洗後，搖光徹底暴發。這百年來，他以一己之力重塑獨望峰，立下誓言：不殺童千行，誓不罷休。”
“他踏遍五方大陸，戰績赫赫，殺得天下邪道聞風喪膽。整整百年，數百個被童千行招攬的邪修勢力，全被他連根拔起；出竅境高手，被斬殺五位，連出竅四‘極境’之一的童千行也重傷逃遁，如今的搖光，功法已臻至不可思議的化境，已是天下公認的‘大乘之下第一人’。”
大乘之下第一人！
聽到這個響亮無比的稱號，陸天璇眼中爆發出無比欣慰的光芒，李書塵也是暗自攥緊了拳頭，心中熱血沸騰。昔日那個不聲不響的四哥，終於展現了他橫壓天下的霸道實力。
玉羅剎繼續冷笑道：“至於那中洲第一大宗浩氣宗？早在三十年前，便被搖光單槍匹馬殺入山門，一招‘九皇輔弼’碎掉其鎮宗大陣，屠盡高層，將整個宗門徹徹底底驅散為歷史塵埃。”
“那童千行呢，竟然還沒死？”李書塵急切追問。
“童千行那老狐狸，當日丟下宗門逃遁，被搖光萬里追殺。這三十年來，搖光將他逼得如喪家之犬般藏匿，早已沒有半點風聲。”
聽完玉羅剎這段驚心動魄的講述，眾人胸中激盪不已，紫薇盟不僅沒倒下，反而以一種無比霸烈的姿態，洗刷了昔日的恥辱。
“好了，外界大勢爾等已知，陸天璇，你可願隨本教主前往西域？”見眾人歡呼雀躍，玉羅剎有些迫不及待地開口問道：
“那便打擾教主了”，陸天璇神色輕鬆，微微躬身，痛快應下。
玉羅剎長袖一揮，浩瀚的金色蓮花翻湧而出，化作一道橫跨空間的虹橋，直直飛到陸天璇腳下。
陸天璇踏出左腳，離別之際，突然轉過頭來，神色變得肅穆：“六弟，臨行前，為兄有幾句肺腑之言，必須親口交代於你。”
李書塵神情一凜，連忙上前一步：“二哥請講，小弟洗耳恭聽。”
陸天璇深吸一口氣，神識傳音在李書塵靈臺中震響：“適才，源世真人與我傳音推演，他懷疑五位大乘強者之中，藏有‘淵’組織的幕後主宰，童千行明目張膽作惡，身後卻沒出現‘淵’的身影，本就極不尋常。”
李書塵心神狂震，神情極度專注。此處本就在太清仙宮，源世真人自然早就察覺到眾人，毫不出奇。
陸天璇眼中閃過一抹精芒，斬釘截鐵傳音道：“為兄可以斷言——段天樞大哥與劍縱橫，絕非‘淵’的主宰。”
“什麼？”李書塵瞳孔驟縮，“二哥的意思是……”
“真正懷疑的物件……並非他們二人，應是無月庵的‘幽音散人’。”
李書塵腦海中頓時掀起了滔天巨浪。無月庵超然世外，弟子稀少，幽音散人淡泊名利，少履紅塵，甚至從遠近親疏來看，也算是沈無垢與沈依纓名義上的靠山。
沒等李書塵從震撼中回過神來，陸天璇無比凝重，再次傳音：“五弟，我原以為‘淵’之主宰掀起浩劫，圖謀‘位面之心’是為了獨霸天下或是打破大乘桎梏……但為兄多方推演，得出了一個最恐怖的結論——”
陸天璇一字一頓，聲音低沉如雷：“不惜血洗天下、傾盡一切謀求位面之心……恐怕根本不是為了破境，而是為了延命！”
“延命？”這兩個字，猶如九天寒冰，順著李書塵的脊樑骨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陸天璇神念傳音愈發疾速：“五百年前‘天誅’之劫，天下出竅以上大能幾乎盡數隕落，‘源世真人’靠‘化生池’維持金骨殘軀已是慘烈至極，卻忽略了同為大乘的‘幽音散人’。她乃是現存最古老的大乘強者，雖與我等平輩論交，事實上，她與劍三絕、梵念聖僧兩位同輩份，她的壽元與道體，究竟在天誅大劫中遭受了何等傷害？”
“我反覆推演五大乘的行跡。段大哥志純高遠，劍縱橫一心唯劍，他們二人若想爭奪位面之心，必定堂堂正正揮劍而上，絕不屑於在暗中行此鬼祟之事。唯有幽音散人……從來深居不出，真身降世都從未有過，其行跡與‘淵’的做派暗合。”
陸天璇目光如炬，盯著李書塵道：“或許，那淵的主宰不再忍耐，想要吞噬位面之心，乃是因為她的命燈將熄。一個行將就木的大乘至尊，臨死前的反撲，足以毀滅整座世界。切記……萬事小心，不可輕易涉險。”
“二哥珍重，小弟定銘記於心”，李書塵重重點頭，只覺腦海中一片亂麻。
“走吧”，玉羅剎的清喝聲打斷了神念交流。
陸天璇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虛空中蓮花轟然閉合，浩瀚無匹的信仰霞光捲起陸天璇與那道曼妙投影，化作一道橫貫天宇的流光，無聲無息撕裂虛空，徑直朝著西域方向遁去。
狂暴靈壓如潮水般褪去，山巔重歸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