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謠言惑眾
江南的雨總帶著黏膩的溼意，淅淅瀝瀝下了三天，把玄鐵營的營寨浸得泥濘不堪。蘇徹站在營帳內，手裡捏著幾張從附近村落收回的紙條，紙上的字跡歪歪扭扭，內容卻如同一根根毒刺，扎得人心裡發緊 ——“蘇元帥是溫家走狗，來江南是為了幫溫家搜刮鹽利”“玄鐵營要屠村，反抗者格殺勿論”“跟著鹽商才有錢賺，跟著蘇徹只有死路一條”。
“元帥，這幾天叛軍派了不少人喬裝成貨郎、乞丐，在周邊村落散佈這些謠言。” 秦槐走進營帳，臉色凝重，“有些百姓已經信了，昨天還有個村子的人把我們送去的糧食扔了出來，說‘不要溫家走狗的東西’。”
蘇徹將紙條揉成一團，扔進炭盆裡，火苗竄了竄，很快將紙條燒成灰燼。“李茂果然不簡單，知道硬拼贏不了，就用謠言動搖民心。” 他走到帳邊，撩開帳簾望向遠處的村落，“江南百姓本就對溫家不滿，叛軍再這麼煽風點火，我們遲早會陷入‘失道寡助’的境地。”
話音剛落，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斥候連滾帶爬地衝進營帳：“元帥！不好了！叛軍把崑山、常熟兩縣的百姓都趕到了運河邊的戰船上，說是‘要讓蘇元帥看看，敢進攻就先殺了這些百姓’！”
蘇徹猛地轉身，眼神瞬間銳利如刀：“你說什麼？帶多少百姓？有多少戰船？”
“至少有五千百姓，老弱婦孺都有！” 斥候喘著粗氣，“戰船有二十多艘，都是叛軍從江南富商手裡搶來的貨船改裝的，船上還架了弓箭和投石機，周虎和吳奎親自在船上看守！”
秦槐臉色大變：“這群混蛋！竟然用百姓當人質！我們要是進攻，百姓肯定會遭殃；要是不進攻，他們就會一直用百姓要挾我們，拖延時間！”
蘇徹快步走出營帳，翻身上馬：“去運河邊看看！”
玄鐵營的騎兵跟著蘇徹疾馳而去，半個時辰後，抵達運河岸邊。遠遠望去，運河水面上停泊著二十多艘大船，每艘船上都擠滿了人，百姓們的哭喊聲順著風飄過來，淒厲得讓人心疼。船舷邊，叛軍手持長刀，眼神兇狠地盯著岸上，一旦有百姓想跳船，就會被他們用刀逼回去。
周虎站在最前面的戰船上，看到蘇徹，放聲大笑：“蘇元帥，看到了嗎？這些百姓的命都在我們手裡！你要是敢下令進攻，我就先殺了他們！”
船上的百姓聽到這話，哭得更厲害了，有人朝著蘇徹大喊：“元帥救救我們！我們是被他們逼的！”
蘇徹握緊韁繩，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能看到一個老婦人抱著孩子，在船舷邊瑟瑟發抖；能看到一個年輕男子試圖反抗，卻被叛軍一刀劃破手臂，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衫。他想下令進攻，可看著那些無辜的百姓，卻怎麼也下不了決心 —— 玄鐵營的將士都是鐵血漢子，卻從不會傷害無辜百姓。
“周虎，你也是江南人，這些百姓都是你的同鄉！” 蘇徹的聲音透過風聲傳到船上，“你逼反鹽商，是為了反抗溫家的壓榨，可你現在用百姓當人質，跟溫家的殘暴有什麼區別？”
“少跟我講這些大道理！” 周虎臉色一沉，“我要是不這麼做，你早就下令進攻了！只要你答應撤軍，再讓朝廷廢除溫家的鹽鐵壟斷，我就放了這些百姓！不然，我們就同歸於盡！”
吳奎站在周虎身邊，眼神冰冷地補充道：“蘇元帥，別以為我們不敢殺百姓。你要是再拖延時間，我們就每隔一個時辰殺一個百姓，直到你答應我們的條件為止！”
船上的百姓聽到這話，哭聲瞬間變成了絕望的哀嚎，有人甚至開始咒罵蘇徹：“都是你！要是你不率軍來，我們就不會被他們抓起來！”
秦槐氣得咬牙：“這群百姓怎麼這麼糊塗！他們難道不知道，我們是來救他們的嗎？”
“他們被嚇壞了，又聽了叛軍的謠言，難免會失去理智。” 蘇徹嘆了口氣，“不能怪他們。” 他轉頭對秦槐說，“派幾個能言善辯計程車兵，去周邊村落安撫百姓，告訴他們，我們絕不會傷害無辜，一定會想辦法救出船上的百姓。再讓斥候去查清楚，叛軍的糧草和兵器囤積地在哪裡，還有，他們的戰船有沒有什麼弱點 —— 比如船底是不是加固過，有沒有備用的小船。”
秦槐領命而去，蘇徹則留在運河岸邊，繼續與周虎對峙。他知道，叛軍雖然用百姓當人質，卻也有致命的弱點 —— 船上的百姓太多，糧草和淡水肯定消耗得很快，他們撐不了多久。而且，叛軍內部也並非鐵板一塊，周虎是為了反抗溫家，李茂是為了錢財，吳奎是為了報私仇，三人的目的不同，只要找到他們的矛盾點，就能逐個擊破。
當天傍晚，去村落安撫百姓計程車兵回來彙報：“元帥，大部分百姓還是通情達理的，只要我們跟他們解釋清楚，他們就知道是被叛軍的謠言騙了。有幾個村落的村長還說，願意幫我們打探叛軍的訊息，只要我們能救出船上的百姓。”
“好！” 蘇徹點了點頭，“讓他們多留意叛軍的動向，尤其是晚上，叛軍肯定會派人上岸取水或者尋找糧草，一旦發現，立刻回報。”
與此同時，斥候也帶回了關於叛軍戰船的訊息：“元帥，叛軍的戰船都是貨船改裝的，船底沒有加固，而且他們只有三艘小船用來運輸淡水和糧草，其他戰船都只能靠人力划動，速度很慢。”
蘇徹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船底沒有加固，速度慢，這就是他們的弱點！” 他召集將領們，在營帳內召開軍事會議，“我們可以分兩步走：第一步，派士兵喬裝成百姓，混入叛軍上岸取水、取糧的隊伍，摸清船上的情況，找到百姓被關押的具體位置；第二步，準備一些小船，裝滿乾草和油脂，等到晚上，趁著叛軍不備，點燃小船，順著水流漂向叛軍的戰船 —— 貨船怕火，只要他們的戰船著火，他們肯定會慌亂，到時候我們再派人趁機登上戰船，救出百姓，同時抓捕叛軍首領。”
將領們紛紛點頭：“元帥這個計策好！既不會傷害百姓，又能打敗叛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