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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御書房風波

蘇府的銅環被叩響時,陸清婉正在給蘇徹整理朝服的玉帶。秦槐的聲音帶著急促的喘息從門外傳來:“元帥!得手了!”

蘇徹拉開門,秦槐閃身進來,懷裡緊緊揣著個油布包,額頭上的汗把鬢角都浸溼了。“溫祺的貼身賬房老周,被咱們的人找到時,正準備帶著家眷跑路。”他解開油布包,露出一疊泛黃的信紙,“這是他偷偷抄錄的密信,溫祺與南梁鹽商的交易,一筆筆都記著呢!”

陸清婉接過信紙,指尖快速掃過字跡——“三月初五,南梁送海鹽三千石,換西境鐵礦百斤”“七月廿三,鹽商轉交蕭烈密信,溫相回贈‘通關令牌’”……每一筆都與西境戰事的時間線對上,尤其是最後一封,竟寫著“借蘇徹回京之機,散佈其通敵謠言,迫陛下收回兵權”。

“好狠的心思。”陸清婉的指尖微微發顫,“這不僅是通敵,是要置你於死地。”

蘇徹將信紙摺好,塞進朝服內袋,那裡貼著心口,能感受到紙張的粗糙。“秦槐,你立刻去吏部找陸尚書,讓他帶著老周在宮門外候著。”他看向窗外,辰時的日頭已爬過屋脊,“午時三刻,陛下在御書房召見我,這封信,正好當面向陛下呈奏。”

秦槐剛走,陸清婉突然握住他的手腕:“溫祺在宮裡眼線眾多,會不會……”

“會。”蘇徹打斷她,語氣卻異常平靜,“他若不知,才反常。但越是這樣,越要去。”他抬手撫過她的發頂,像安撫一隻受驚的雀鳥,“放心,我心裡有數。”

午時的長安街,風捲著落葉掠過硃紅宮牆。蘇徹的玄色朝服在宮道上格外醒目,身後跟著兩名護衛,步伐沉穩得像踏在西境的戈壁上。快到御書房時,遠遠看見溫祺的轎子停在角門,那頂明黃色的轎子在一眾官員的青呢轎中,扎眼得像塊刺。

“蘇元帥倒是準時。”溫祺從轎子裡出來,青灰色的官袍下襬掃過石階,手裡把玩著個玉扳指,笑容裡藏著陰翳,“陛下在裡面等著呢,就是不知元帥今日,是來謝恩,還是來領罪。”

蘇徹沒接話,徑直走向御書房。擦肩而過時,溫祺壓低聲音,像毒蛇吐信:“有些賬,今日該算了。”

御書房內,檀香嫋嫋。皇帝斜倚在龍椅上,臉色比早朝時更顯疲憊,看見蘇徹進來,指了指旁邊的錦凳:“坐。聽說你有要事啟奏?”

“是。”蘇徹剛要起身,御書房的門突然被推開,溫祺捧著個錦盒闖進來,撲通跪在地上,聲音淒厲:“陛下!臣有急事上奏,關乎大夏安危!”

皇帝皺眉:“溫愛卿,朕正與蘇元帥談話……”

“陛下!再晚就來不及了!”溫祺開啟錦盒,裡面是封火漆封口的書信,“這是臣的人從南梁鹽商處截獲的,蘇徹與蕭烈私通的鐵證!他表面平定西境,實則與叛軍勾結,借戰事斂財,還打算引南梁兵入境,顛覆我大夏江山啊!”

他將書信高舉過頭頂,黃綢封面在檀香中微微晃動。御書房的太監們嚇得噤若寒蟬,連捧著茶盞的手都在抖。

蘇徹看著那封書信,突然笑了。“溫大人這出戏,排練了多久?”他緩緩起身,從懷裡掏出密信,“巧了,臣也有份禮物要送給陛下。”

他將溫祺與南梁鹽商的交易記錄遞上去,太監顫抖著接過,呈給皇帝。皇帝的手指捻開信紙,起初只是漫不經心,看著看著,眉頭越皺越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三月初五……海鹽換鐵礦……”皇帝的聲音沙啞,目光像刀子般剜向溫祺,“溫愛卿,這上面的字跡,你認得嗎?”

溫祺的臉色瞬間慘白,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陛下!這是偽造的!是蘇徹陷害老臣!他怕臣揭露他的罪行,才反咬一口!”

“偽造?”蘇徹從袖中取出另一張紙,“這是溫府賬房老周的供詞,他說每次交易,都是你親手蓋章。老周此刻就在宮門外,陛下若不信,可傳他進來對質。”

“你……你竟敢勾結我府中下人!”溫祺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蘇徹的鼻子,“蘇徹!你好手段!”

“彼此彼此。”蘇徹直視著他,“比起溫大人私通外敵、構陷忠良,臣這點手段,算不得什麼。”

“夠了!”

皇帝猛地一拍龍案,茶杯裡的水濺出來,打溼了明黃色的龍袍。他站起身,胸口劇烈起伏,看著眼前爭執不休的兩人,突然覺得一陣眩暈。

“你們一個是西境元帥,平定叛亂有功;一個是兩朝元老,輔佐朕多年。”皇帝的聲音裡滿是疲憊,像根被拉到極致的弓弦,“朕一直以為,你們都是忠臣,都是為了大夏好。可看看你們!”

他指著桌上的兩疊信紙,信紙在穿堂風中輕輕顫動。

“天天吵!日日鬥!朝堂上吵不夠,還要鬧到朕的御書房來!”皇帝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言喻的失望,“朕頭疼!朕聽著就頭疼!這江山是朕的,不是你們爭權奪利的戲臺!”

溫祺還想辯解,剛張了張嘴,就被皇帝厲聲打斷:“閉嘴!”

蘇徹垂下眼簾,雙手抱拳道:“陛下息怒,臣……”

“你也別說了!”皇帝擺了擺手,像是瞬間蒼老了十歲,“都給朕出去!沒有朕的旨意,誰也不準再提這事!”

他指著門口,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滾!”

溫祺僵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最終還是被太監半扶半架地拖了出去。經過蘇徹身邊時,他怨毒地瞪了一眼,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冰錐。

蘇徹深深看了皇帝一眼,轉身退出御書房。陽光穿過硃紅的廊柱,在他腳下投下斑駁的光影,像極了此刻朝堂上的局勢——明明真相就在眼前,卻被一層無形的幕布遮著,誰也捅不破。

宮門外,陸尚書正帶著老周等候,見蘇徹出來,連忙上前:“怎麼樣?”

“陛下……把我們都趕出來了。”蘇徹望著遠處的宮牆,心裡像壓了塊石頭,“他什麼也沒說。”

陸尚書的眉頭緊鎖:“陛下這是……想息事寧人?”

“或許吧。”蘇徹的目光掠過宮牆上的龍旗,“他老了,經不起折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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