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老政客的手段
吃過晚飯，蘇烈還是有些不甘心，單獨把蘇硯喊到了祠堂談話。月光灑在石階上，顯得清冷極了。
他坐在石階上，沒再咆哮，語氣變得有些蒼涼，“硯兒，你就給爺爺交個底，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蘇硯坐到蘇烈身邊，平靜道：“咱們先不爭論誰對誰錯。爺爺，您瞧見了，我這一時獻不出計，陛下便對我大發雷霆，甚至禁足。”
他眼神裡透著一絲看破紅塵的冷淡，“我腦子裡的主意又不是大白菜，地裡長不出來那麼多。現在急流勇退，總比以後退不了、等著全家下大獄強吧。”
蘇烈沉默了許久，那是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才長嘆一口氣，拍了拍蘇硯的肩膀。
“活著比什麼都強。隨你吧，老頭子老了，管不動了。”
說完，他身形有些佝僂地往臥房挪去。
蘇硯坐在原處，看著月亮，心中自語，“這就是我的選擇。”
晚上休息時，林清漪躺在床榻內側，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側過身，潔白光鮮的皮膚在月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櫻唇柳眉間滿是愁緒。
“蘇硯，你跟父皇低個頭成不成？這冷戰下去，我這心裡不踏實。”
蘇硯枕著手臂，看著屋頂，“我不可能計謀用不完，清漪，現在這點小事，陛下便對我大發雷霆。”
“以後萬一在更大的事上我想不出招兒，他不得下旨殺了咱們全家啊？我想活命，我想讓你和孩子平平安安的。”
蘇硯這話實誠得有些扎心。
林清漪張了張嘴，想要辯解說父皇不是那種人，可想到今天父皇在武國公府那副殺氣騰騰的模樣，啞口無言了。
她心中明白，在這皇權面前，什麼救命之恩，什麼翁婿情分，全是虛的。
一晃五天時間過去了。
這五天裡，京城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
朝會大殿上，晉帝端坐在龍椅上，一雙眼睛佈滿血絲，死死盯著站在角落裡的蘇硯。
他的聲音平靜得讓人發毛，在這空曠的大殿裡迴盪。
“眾愛卿，五天時間到了。關於蜀王的事，關於魏國合縱連橫的事，你們可想出計謀沒有？”
那股子壓迫感讓不少官員都變了臉色。
蘇硯還是那副老樣子，低著頭，數著地磚，彷彿這大殿裡發生的一切都跟他沒關係。
“陛下，微臣傳信給犬子念君，讓他一起參詳，犬子杜念君想出一計！”
杜遷迫不及待地站了出來，臉上藏不住那股子小人得志的狂喜，雙手高舉奏摺。
緊接著，宋立也不甘落後，連忙叫道：“陛下，我兒宋謹也想出來一計！”
劉政寧趕緊湊上前來道：“陛下，我兒劉文誠也想出來一計！”
三個人像是約好了一樣，紛紛呈上奏摺。
蘇硯站在一旁，瞧著這一幕，心裡跟明鏡似的。
他哪裡還不明白，這些個老登肯定早就有計謀在肚子裡揣著呢，之前只是憋著不說，想要更多好處，給自家子嗣鋪路。
這才是真正的老政客啊。
之前自己還是太年輕，一腔熱血往上衝，結果成了別人的眼中釘，還讓皇帝覺得你理所應當就得出主意。
瞧瞧人家，這出手的時機拿捏得多準，正好在皇帝急得跳腳、自己這個紅人失寵的時候，讓自家兒子出來撿漏。
晉帝看完三份奏摺，原本陰沉的臉瞬間放晴，像是換了一個人，放聲大笑。
“好，真是大快人心，朕之前總以為這朝堂上只有蘇硯一個聰明人，沒成想，咱們大晉的年輕一代竟然如此爭氣！”
“杜念君提出從內部瓦解蜀中。他說蜀中朝廷看似穩固，實則那些老臣一個個都惜命得很，且貪婪成性。”
“咱們可以重金重利去策反，讓他們在內部攪亂蜀中朝廷，讓蜀王政令不出王府。眾愛卿，你們覺得這主意怎麼樣？”
晉帝這話剛一落地，底下的官員們就像是約好了一樣，立馬就開始了瘋狂的捧場表演。
“陛下聖明！杜公子真是大才啊！”
禮部的一名官員急忙叫道，那神情彷彿杜念君是他親爹似的。
“是啊，此計直擊要害。若是能從內部瓦解，咱們大晉幾乎可以不費一兵一卒就拿下蜀中，真是國士之謀啊！”
另一名言官也跟著湊上前道，語氣極其誇張。
蘇硯站在角落裡，聽著這些肉麻的吹捧，心裡忍不住一陣犯惡心。
他瞥了眼站在不遠處、腰桿挺得筆直的杜遷，見那張老臉上滿是小人得志的紅光。
就杜念君那隻知道抱著聖賢書啃的腦子，能想出這種陰損毒辣的策反計策？
這擺明了是杜遷這頭老狐狸在背後手把手教的，現在拿出來給兒子刷名聲罷了。
杜念君真要去實施，怕是還沒進蜀中城門就得露餡。
杜遷這時不失時機地站了出來，對著晉帝深深一揖。
“陛下，犬子早已有目標。蜀中那位丞相趙森，那是出了名的貪財好色，咱們只需送去大批財寶與絕色美人，必能將其策反。”
“犬子杜念君感念皇恩，願親自前往蜀中實施此計，不成功便成仁！”
晉帝大讚，猛地一拍扶手。
“好，杜愛卿教子有方，杜念君真乃我大晉之棟樑，朕當場準了，若是事成，朕必重重有賞！”
晉帝轉頭看向眾人，繼續道：“宋謹的計策也不錯。”
“他提出引導蜀中輿論，派大量的讀書人跟在商隊裡，潛入蜀中各地。”
“在茶館、酒肆裡散播流言，就說蜀王怕百姓日子過得太好、不聽管教，所以才強令拔掉桑麻改種莊稼。激化百姓跟官府的矛盾，讓他們自個兒鬧起來。”
百官們又是新一輪的馬屁。
“宋公子這主意真是妙極！那些老百姓懂什麼，只要咱們一攛掇，蜀中肯定得大亂！”
“陛下，微臣覺得劉文誠公子的策略也極具可行性。許以利誘，拉攏蜀中的地主豪強。”
“告訴他們，只要大晉收復蜀中，他們的土地不但能保住，還能得到更多封賞。這樣一來，蜀王就徹底成了孤家寡人。”
劉政寧滿頭大汗地跟著湊趣，臉上帶著討好的笑。
晉帝聽著這一聲聲誇讚，整個人有些飄飄然。
他斜眼瞅著蘇硯，見還是一副半死不活、無動於衷的樣子，心裡頭那股子無名火又竄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