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被抓!
齊傢俬塾的幾個學生臉色煞白,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有人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考籃。
趙峰張大了嘴,眼珠子瞪得溜圓——那不是他的東西。他從來沒見過這張紙。
他的腰帶今早系得好好的,裡面什麼時候多了個夾層?
他剛要開口爭辯,侯三已經像一隻聞到了血腥味的鬣狗,轉身撲向趙林和趙森。
“還有你——你——”他伸手往趙林的考籃夾層裡一探,抽出了一個小紙卷。
紙卷展開,同樣密密麻麻寫滿了經文——字跡跟趙峰那張紙片上的如出一轍,每一筆都端端正正,像是用尺子量過似的。
“這個也有!兄弟兩個,合夥夾帶!”侯三把紙卷往桌上一拍,聲音又高了八度。
緊接著他走到趙森面前,故技重施,在趙森的考籃蓋邊緣又“搜”出了第三張紙片。
他把三張紙片並排擺在桌上,轉身朝圍觀的人群張開手臂,像一個戲班子裡剛演完壓軸好戲的丑角,高聲宣佈:“三個人,一人一份小抄!齊傢俬塾教出來的好學生!”
他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得意,眼角餘光瞟向人群裡自己那幾個同夥藏身的方向——只要這三個小子被逐出考場,他就能拿到剩下的銀子。
那筆錢夠他在賭坊裡泡上好幾個月了。
搜檢口內外炸開了鍋。
有人在往前擠想看個究竟,有人在竊竊私語“這趙家村的孩子膽子也太大了”,有人大聲嚷嚷“搜了三回才搜出來,這也太巧了吧”。
一個挎著菜籃子的老婦人搖著頭說“造孽喲,這麼小的娃娃就學會夾帶”,旁邊一個穿長衫的讀書人卻皺著眉頭說了句“這字跡也太工整了,不像是個八歲娃娃能寫出來的”。
齊山長站在人群最前面,臉色鐵青,手裡的戒尺攥得咯咯響。
就在這時,王朗帶著兩個捕快從搜檢口的另一頭大步流星地擠了過來。
他今天穿著一身皂衣,腰間挎著官刀,左胳膊上那道舊疤從袖口露出來半截,臉色比平時沉了好幾分。
人群自動給他讓開了一條路。
“怎麼回事?”王朗走到桌前,一把拿起桌上那三張紙片,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他抬起頭,目光冷冷地釘在侯三臉上,“這三個考生都是齊傢俬塾的學生。你說他們夾帶?”
“王頭兒,”侯三拱了拱手,語氣裡帶著幾分假惺惺的恭敬,“這三張紙是從他們身上搜出來的,一張藏腰帶裡,兩張藏考籃夾層。人贓俱獲,在場的人都瞧見了。”
他轉身朝圍觀的人群攤了攤手,幾個躲在人群裡看熱鬧的地痞立刻附和著喊了兩聲“看見了看見了”。
趙峰站在人群中央,攥著考籃的手指節發白。
他看看侯三那張得意的臉,又看看王朗手裡那三張紙,忽然大聲喊了一句:“捕頭大人——不是我!我沒有抄小抄!我連這張紙都沒見過!”
他的聲音脆生生的,在嘈雜的人群裡格外清晰,帶著幾分委屈,幾分憤怒,卻沒有一絲心虛。
他指著桌上那張從自己腰帶裡搜出來的紙片,急得臉都紅了,“我每天抄《論語》都抄不完,我哪有工夫抄《大學》《中庸》!我連《大學》頭一句都背不全——‘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後面是什麼來著——”
“‘在親民,在止於至善。’”趙林在旁邊輕聲接了一句。
“對!就是這句!”趙峰一拍大腿,“我連第二句都背不出來,我夾帶它幹啥?我夾帶了也看不懂啊!”
圍觀的人群裡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齊傢俬塾的幾個師兄也擠到前面,那個高個子師兄指著侯三的鼻子喊:
“我師弟的字我見過,跟雞刨似的!這紙上的字這麼工整,根本就不是他寫的!你隨便去私塾裡找一張他抄的《論語》對比一下就知道!”
另一個學生也擠過來,大聲說:“我趙林師兄默寫《中庸》從來不用打草稿,隨便指一段他張口就來,他夾帶《中庸》幹什麼?夾帶自己背得滾瓜爛熟的東西?這不是笑話嗎!”
又一個學生擠到桌前,聲音更響:“趙森師兄的策論被府學周教諭親筆批過‘有骨有節’,他的文章貼在私塾裡當範文,他需要夾帶策論範文?你這是明擺著栽贓!”
就在這時,趙森開口了。
他上前一步,站在兩個弟弟前面,目光平靜地看著侯三。他比侯三高出一截,雖然只有十三歲,但長年練武讓他身上自有一股沉穩的氣勢。
“侯衙役,”他的聲音不高,但穩穩當當,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你說這三張紙是從我們三人身上搜出來的。我有幾個問題,想請教。”
侯三被他這氣勢震了一下,下意識地退後了半步,又覺得被一個半大孩子鎮住了有些丟人,挺了挺胸脯色厲內荏地說:“你、你說。”
“第一,這三張紙上的字跡一模一樣,是同一個人寫的。墨跡也是新的,說明是昨晚才抄好的。如果是我們三兄弟夾帶,為什麼我們不各抄各的?難道我們三個的字跡都一樣嗎?拿我們平時在私塾裡的功課出來對比一下,自然清楚。”
他拿起自己那張紙片,又拿起趙峰那張,並排放在桌上,
“在場的人都可以來看——這是同一個人的筆跡。筆鋒工整,筆力均勻,不是小孩子能寫出來的字。我三弟今年才八歲,他的字連齊山長都說跟雞刨似的。這紙上的字,他寫不出來。”
趙峰在旁邊猛點頭:“對對對,我寫不出來。”
“第二,這三張紙是在搜檢口當著所有人的面從我們身上搜出來的,但紙上的墨跡是昨晚寫的。如果真是我們夾帶,為什麼不在家裡抄好了裝好,非得到搜檢口才被人發現?”
他把考籃重新開啟,放在桌上,指著籃子裡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數,“搜檢可以,栽贓不行。我趙森行得正,請官差和各位在場的父老鄉親做個見證。”
王朗看著他,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這孩子,有理有據,不卑不亢,比公堂上多少大人都沉得住氣。
他把三張紙片往桌上一拍,轉身盯著侯三。他沒問這三張紙是從哪搜出來的——他問了一個讓侯三渾身僵住的問題。
“侯三,這三張紙上的經文是同一筆跡。誰抄的?誰讓你塞的?你收了誰的好處?”
侯三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出來的聲音又幹又澀:
“王頭兒,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按規矩搜檢,搜出了夾帶,你不誇我也就罷了,反倒來問我收了誰的好處?”
“按規矩搜檢?”王朗往前走了一步,侯三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你告訴我——搜檢的規矩是先翻考籃,再搜身,你為什麼不翻趙峰的考籃,直接讓他解腰帶?你事先知道他腰帶裡有東西?你跟他很熟?”
侯三的額頭開始冒汗。
他張了張嘴想辯解,可王朗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又往前走了一步,侯三又退了一步,後背撞在了搜檢桌的桌沿上,桌上的考籃晃了晃。
“我再問你——這張紙上的字跡,你敢不敢當場寫幾個字對比一下?”王朗把紙片舉到侯三面前,“我看這筆鋒,倒跟你平時寫公文時的字有幾分像。”
圍觀的人群裡有人大聲喊“讓他寫”,有人叫好,有人鼓掌。
侯三臉上的血色一層一層地褪去,眼珠子不自覺地往人群裡瞟——那個方向,枯瘦手正縮在包子攤後面探頭探腦,斗笠男混在看熱鬧的人群裡裝路人,灰布衫已經把扁擔放在了地上正悄悄往後退。
王朗順著他的目光掃過去,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他朝身後的捕快偏了偏下巴:“包子攤後面那個,戴斗笠那個,還有挑擔子那個——都請過來。”
兩個捕快立刻分散開來,一左一右朝人群中包抄過去。
枯瘦手見勢不妙拔腿就想跑,被包子攤的板凳絆了一跤摔了個狗啃泥,捕快上前一腳踩在他後背上,把他雙手反剪綁了個結實。
灰布衫挑起扁擔想混進人群溜走,被山根從騾車旁一個箭步衝上去揪住了後領,像拎小雞一樣拎了回來,扁擔上的菱角撒了一地,被看熱鬧的孩子們一窩蜂撿了個精光。
斗笠男還想往人堆裡鑽,梁石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騾車旁無聲地移到了人群外圍,一隻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但斗笠男立刻像被點了穴一樣僵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了。
王朗把三張紙片收進懷裡,拍了拍衣襟,看著癱在地上的侯三,一字一字地說道:“侯三,你昨晚在哪兒抄的這些東西,收了誰的銀子,同夥有幾個——等到了周大人面前,慢慢說。”他朝身後一揮手,“都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