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0章 彪呼呼的閨女
于飛撇了一眼陸少帥,嘆了口氣道:“真的,據說是來自M78星雲,來的還都是自帶光環的。”
他頓了頓,微微眯起眼,像是在回憶什麼了不得的細節,接著又補了一句。
“能把你的眼睛直接閃瞎的那種。”
陸少帥眉頭一皺,嘴裡的雪糕都忘了啃:“M78星雲?”
他偏著腦袋琢磨了兩秒,眼神裡帶著一絲認真。
像是真的在調動自己那點久未啟用的天文知識儲備。
“我好像……在哪兒聽說過這個星雲來著?”
說著,抬手在自己後腦勺上撓了幾下,力度還不小。
那模樣真像是在努力把快要冒出來的智商給撓出來。
“就是具體忘了是在哪聽說的了……”
于飛:“……”
他就那麼面無表情地盯著陸少帥看了良久。
嘴唇微微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只用一聲沉重的嘆息代替了所有語言。
沉默了片刻之後,陸少帥猛然一拍大腿,手裡的雪糕都快要飛出去。
“艹!”
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面部表情從困惑到恍然再到憤怒。
堪稱變臉表演的教科書級別。
“你特麼又在忽悠我!”
他指著于飛的鼻子,一臉的不忿,唾沫星子都快飛過去了。
“幾把的M78星雲,那他媽不就是曰本那個什麼……什麼奧特曼的家鄉嘛!”
“神特麼的外星人入侵!”
越說越來勁,腦袋一揚,語氣裡帶著那種你休想騙老子第二次的得意勁兒。
“要不我給你搞一個巴拉巴拉魔法棒,到時候你就可以代表地球消滅對方了,大英雄!”
“巴拉你大爺。”
于飛嘴角一抽,露出一個毫不掩飾的嫌棄表情,就像看了什麼髒東西一樣。
話音未落,他步伐利落地往後連退了兩步,那兩步退得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彷彿面前這個人身上剛剛確診了一種透過空氣傳播的智力障礙病。
陸少帥:“…………”
他整個人僵住了,臉上的得意還沒來得及收,就凝固在了當場,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
然後他的目光緩緩下移,盯著于飛腳下那多出來的兩尺距離,沉默了足足五秒鐘,語氣幽幽地開口。
“你後退那兩步……是認真的嗎?”
空氣忽然安靜了下來……
……
最後一批材料被工人穩穩卸在農場的空地上。
于飛叉著腰掃了一圈,確認所有建築材料都清點完畢、堆放整齊。
這才轉身看向一旁還在喋喋不休的陸少帥。
後者正皺著眉唸叨著材料堆放位置太亂,絮絮叨叨沒個停。
于飛無奈地揉了揉眉心,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行了,材料都齊了,先去鎮上吃口東西,剩下的事等以後再說。”
說著,便率先邁步往農場門口走,陸少帥雖有不滿,卻也沒再多說。
嘟囔著跟上了腳步,嘴裡依舊碎碎念著回頭得讓工人重新擺。
兩人沿著鄉間小路往鎮上走,不多時便看到街口新開的一家板麵館。
紅色的招牌還帶著幾分嶄新的光澤,門口擺著兩張小方桌,飄出陣陣濃郁的面香、肉香。
于飛眼睛一亮,徑直走了進去,陸少帥雖面露遲疑,卻也跟著進了店。
“老闆,兩碗板面,一碗加個雞蛋。”
于飛熟稔地對著後廚喊了一聲,找了個靠裡的位置坐下。
陸少帥則拉了把椅子,一臉不情願地坐了下來,眼神掃過桌上的調料罐,眉頭皺得更緊了。
很快,兩碗熱氣騰騰的板面就端了上來,紅油裹著筋道的麵條,香氣瞬間瀰漫開來。
陸少帥捏著筷子,猶豫了半天,才夾起一筷子麵條。
皺著眉挑了挑,一邊慢悠悠地往嘴裡送,一邊忍不住吐槽。
“我就想不明白了,就這玩意,除了辣得嗆人,有啥好吃的?又油又鹹,還不如家裡廚房做的一碗陽春麵。”
“你知道個屁!”
于飛嗤笑一聲,隨手拿起桌旁的啤酒瓶,咔嗒一聲擰開瓶蓋。
金黃色的酒液順著瓶口緩緩倒進板麵碗裡,泛起細密的泡沫。
“主要是現在查得嚴了,老闆不敢放那份主要的大料,味道自然也就沒有以前那麼醇厚、夠味了。”
他頓了頓,看著陸少帥一臉茫然的樣子,又補充了一句。
“以前加了那份大料,讓人吃了還想吃,現在不行了,查得緊,誰也不敢冒那個險。”
“啥大料啊?還查的……嚴……”
陸少帥剛問出口,話說到一半,眼神突然頓住,眉頭微微蹙起,臉上的茫然漸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聲音也不自覺地低了下去。
指尖輕輕摩挲著筷子,看來他是明白了那味大料是啥了。
于飛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看著他那副心虛又故作鎮定的樣子。
當即就笑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
“看來你是想明白了,也不用我多說,但凡開過飯店、做過吃食的,基本上都知道那味大料,以前不少人靠它提味,現在可不敢碰了。”
陸少帥聞言,輕嘆了一口氣,臉上的糾結和嫌棄漸漸褪去,露出一副認命般的模樣,不再吐槽。
拿起筷子,低頭吸溜起麵條來。
雖說少了那份關鍵的大料,少了幾分獨特的醇香,但這老闆做的板面,確實是實打實手工摔出來的。
每一根麵條都筋道爽滑,嚼起來韌勁十足,比那些機械加工出來的麵條,口感好了不止一點半點。
兩人沒再多說,各自埋頭吃麵,不多時便將兩碗板面吃得乾乾淨淨,連碗底的湯汁都喝了個精光。
付了錢,兩人並肩走出板麵館,午後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身上,帶著幾分慵懶的愜意。
一路慢悠悠地走回農場,沒有了材料進場的忙碌,也沒有了方才的吐槽拌嘴。
兩人索性徹底放鬆下來,開啟了徹底擺爛的“躺屍”生活。
一人癱在沙發上刷手機,一人靠在窗邊打盹,安安靜靜,難得沒有互懟。
……
日子一天天的過,而進入到園林的工程隊越來越多,而各種建築也在一點點的增加。
直到那天阿強找上門來。
“飛哥啊,園林裡的池塘開始放魚了,你看之放些錦鯉還是放咱這河裡的魚?”
于飛想了一下後說道:“兩摻吧,兩樣都放點,唔……”
“等下午我帶著人去河裡逮一些老shai皮,還有鋼片,到時候都養在池塘裡。”
隨著熱辣的太陽西斜,于飛帶著工具來到碼頭,帶著非要跟上來的銅鈴泛舟於野河之上。
“我就想不明白了,陸少帥都說可以讓人送錦鯉過來了,你非得瞎折騰啥啊?!”
聽了陸少帥話于飛搖了搖頭。
“錦鯉有錦鯉的活法,土魚有土魚的活法,我跟你說昂,一場暴風雨下來活下來估計只剩下這些本土魚。”
銅鈴聞言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兩人費了不少氣力逮了不少的老shai皮和鋼片,隨後于飛立馬就送到了園林那邊。
于飛放魚的時候還被留下的唯二的技術員給鄙視了。
用他的話來說,這些池塘最後需要聯通整個園林的,放這些魚有些掉檔次了。
撇撇嘴,于飛並沒有多說,相較於這些喝咖啡,他還是喜歡跟吃大蒜的人待在一塊玩。
在工地上轉悠了一圈之後又回了農場,現在的天氣只適合在林蔭處躺著。
……
一個星期之後。
“于飛!好訊息!”
張政還沒走近,聲音就先傳了過來,語氣裡的喜悅幾乎要溢位來。
“上次從你這抱走的那一批狗崽,基本上都透過軍犬測試了!”
“個個都是好苗子,嗅覺、耐力還有服從性,都遠超預期,隊裡的人都誇這批狗崽底子好!”
“比優特否,沒白費當初精心照料它們。”
于飛笑笑轉而問道:“那我之前跟你說的,能不能留兩隻淘汰下來的?”
張政笑著擺了擺手,語氣爽快。
“放心,早給你留著呢!就知道你惦記著,特意給你挑了兩隻,剛好符合你的要求。”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說起來也有意思,這兩隻被淘汰,全是因為太極端了。”
于飛好奇地挑了挑眉,示意他繼續說。
張政便詳細解釋道:“其中一隻膽子有點小,測試的時候遇到一點動靜就縮在原地,不敢往前衝,連基本的膽量考核都沒透過。”
“另一隻則剛好相反,太過於活潑好動,根本靜不下來,指令聽一半就跑開,注意力完全集中不了,訓練起來根本沒法把控。”
“簡而言之,就是兩個極端,一個太怯懦,一個太跳脫,都達不到軍犬的標準,所以才被淘汰下來。”
于飛笑道:“那正好,都給我留著。”
……
空間內最近一兩年內時不時的就飄來一兩塊遠古生物的殘骸,也使得空間內的靈氣濃度越來越高。
終於在發現野雞開始長出帶有金屬質感般的爪子後於飛把值年給拽了過來。
“你別跟我說這是正常現象?”
值年仔細大研究了一番後開口道:“只有一丟丟中一丟丟返祖的現象,距離你想的那個還早著呢。”
于飛給了它很容易就躲開的一腳道:“你TM的又偷窺我的想法。”
“特麼你的想法全都在臉上露著呢,還用得著我去偷窺?”
值年給了一個鄙視般的眼神後往著山頂而去。
跟著過來看熱鬧的青女攤了攤自己的小手也向著山頂飄飛而去。
于飛搖搖頭,轉身就出了空間。
……
兩年後,隨著一陣連綿不絕的鞭炮聲和禮炮聲,於家院子終於落成且正式對外開放。
沒錯,那個園林最終還是在於飛的堅持下,被命名為於家院子。
原本他還想叫於家大院的,但被村支書的鞋底子給鎮壓了。
村支書的原話是咱就是本本分分的農民,連個厲害點的祖上都沒有。
你哪來的臉跟人家那些有傳承的大家族比的。
剪綵的時候,縣裡的大小領導來了一串,甚至於市裡的都來了不少。
一眾領導以及第一批遊客都湧入,最先撞進眼裡的是那座門樓。
磚雕層層疊疊地往上壘,從底部的須彌座到頂上的簷角,少說也有五六層,每一層都刻滿了戲文故事和吉祥紋樣。
纏枝蓮、萬字紋、福祿壽喜,刀刀入骨,連人物的鬍鬚和衣褶都清晰可辨。
像是匠人把自己大半輩子的心血全鑿進了這方磚石裡。
陽光斜斜地打上去,凹凸的陰影讓整座門樓活了過來,那些人物彷彿下一秒就要開口唱一段。
門楣正中嵌著四個大字,於家院子。
雖然被匠人做舊掩蓋了部分鋒芒,但字意卻依舊端端正正地立在那裡。
告訴每一個來人。
這份體面,寫在門上了。
跨進大門,腳下是一色的青石板,被匠人磨得油光水滑,雨天能照出人影。
正對著的是中堂,樑柱是粗碩的銀杏木,顏色早已被做舊成了深慄,就像是刷了一層蜜。
抬頭往上看,冬瓜梁橫跨廳堂,兩端微微翹起,形如老月。
樑上的木雕更是繁複到了極致。
獅子滾繡球、龍鳳呈祥、漁樵耕讀,一整套戲班子全被刻進了木頭裡,熱鬧得像是要把屋頂掀翻。
這樣的院子並不是獨立存在的,而是多個院子其中的一個剪影。
園中的亭、臺、廊、榭,體量小巧,絕不喧賓奪主。
西南角一個隱藏式的活水泵一直在給環繞整個園林的水系供應著活水。
生生不息的那種。
青石、黃麻石等等點綴在其中,仿若是一幅半野生的狂放派水墨畫。
……
孩子們的笑聲和尖叫聲,是從踏進屬於自家的小院那一刻起就沒斷過的。
果果打頭,儼然一個訓練有素的小將軍,身後跟著小英子、陸少帥家那個虎頭虎腦的小子。
還有小短腿的浩浩,一串四五個人,在院子裡拉出一條歪歪扭扭的跑動路線。
從前院的花壇跑到後院的葡萄架,又從葡萄架繞回廊下,踩著青石板噠噠噠地響,腳步又密又急,像下了一陣驟雨。
浩浩跑在最末尾,小腿倒騰得飛快,可他那小短腿哪裡跟得上果果的長腿?
跑了兩圈就落了單,他也不惱,自顧自地追著一隻不知道從哪裡飛進來的菜粉蝶。
一會兒蹲下,一會兒蹦起來,兩隻手在空中亂抓,抓不住就“啊啊啊”地叫著,聲音裡全是快活。
額前的頭髮早就被汗水打溼了,一綹一綹地貼在腦門上,臉蛋紅撲撲的,像剛從蒸籠裡端出來的小包子。
後背的衣服也洇出了一小片深色的汗跡,可他渾然不覺,眼睛亮晶晶的,嘴裡還在喊。
“果果姐姐等等我!等等浩浩!”
果果回頭看了一眼,腳步放慢了些,嘴上卻不饒人:“你跑快點呀,小短腿!”
浩浩也不生氣,嘿嘿笑著,小跑著追上去,一把拽住果果的衣角,喘著粗氣說。
“我抓住了!你跑不掉了!”
果果翻了個白眼,卻也沒有甩開他,兩個小孩就這麼連著串似的繼續往前跑。
石芳站在廊下,手裡還端著一杯茶,目光穿過院子,一直追著浩浩那小小的身影。
她看著那一頭溼透了的頭髮,看著那張髒兮兮卻笑得無比燦爛的小臉,手指不自覺地捏了捏茶杯。
按她以前的脾氣,這會兒早就衝上去拎著孩子去擦汗換衣服了,一邊擦一邊唸叨。
“你看看你這一頭汗,著涼了怎麼辦”。
但今天她沒動。
她只是遠遠地看著,嘴角彎了彎,輕輕抿了一口茶。
這兩年,她自己也說不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大概是浩浩兩歲以後,越來越皮,翻箱倒櫃、上躥下跳,沒一刻消停。
她追也追不動,管也管不過來,慢慢地就學會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更重要的是,雙方老人那邊也默契地放了手。
以前她管教孩子,公公婆婆、自己爸媽總要護著。
嘴裡說著。
“孩子還小嘛”
“別動不動就打”。
可隨著浩浩跟著兩個姐姐學的一天比一天淘氣,老人們似乎也意識到再這麼寵下去怕是要寵出個小霸王來。
於是不約而同地退到了幕後,現在偶爾石芳真的氣急了,抬手在浩浩屁股上拍兩下。
老人們頂多別過臉去假裝沒看見,再也沒有人衝上來攔著了。
石芳有時候想,這大概就是隔代親的理智迴歸吧。
她把茶杯放下,目光從浩浩身上收回來,落在面前這棟新落成的房子上。
白牆黛瓦,飛簷翹角,馬頭牆高高聳起,在夕陽下投下一片沉靜的影子。
石芳的目光從正廳移向東廂,又從東廂移向西廂,嘴裡喃喃地數著。
“一間、兩間、三間……”
站在她身旁的于飛本來正舉著手機拍孩子們瘋跑的影片。
聽見這聲音手指一頓,眼角的餘光偷偷瞟了石芳一眼,又趕緊把目光收了回去,做出一副專心拍攝的樣子。
“咱們家的房間有點多哈。”
石芳的聲音不大,語氣也平平淡淡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但那話落在於飛耳朵裡,怎麼聽怎麼像一顆石子扔進了平靜的湖面。
“嗯咳……”
于飛清了清嗓子,聲音明顯帶著一絲不自然。
他把手機放下,摸了摸鼻子,眼神飄忽不定,一會兒看天,一會兒看地,就是不敢跟石芳對視。
“哪有啊。”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理直氣壯一些。
“你看,眼看咱家孩子越來越多了,果果、小英子、浩浩……”
“這以後要是再生一個兩個的,等他們長大了,一人一間都不一定夠分的,對吧?”
“提前預備著嘛,免得以後不夠住再折騰……”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的理由站不住腳,聲音也不自覺地越說越小,到最後一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石芳轉過頭來,認認真真地看了他兩秒,然後點了點頭。
“確實不夠分的。”
于飛鬆了一口氣,但還沒等這一口氣徹底吐完,石芳的下半句話就跟了上來。
“畢竟以後還會不會有更多孩子,誰知道呢。”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依然很平靜,甚至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目光卻意味深長地在於飛臉上停留了片刻。
于飛的笑容僵住了。
那種心虛的感覺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但與此同時,某種不太正經的念頭卻格外活躍地冒了出來,他幾乎是本能地接了一句。
“只要你願意生,我都可以的。”
說這話的時候,他臉上堆起了笑臉,那笑容裡帶著點賴皮,帶著點試探,還帶著點不要臉。
“哪怕是你現在要生,我都配合你。”
他又補了一句,甚至還把胸膛挺了挺,做出一副隨時開火的架勢。
石芳臉上的平靜終於碎裂了。
她騰出一隻手,毫不客氣地朝于飛的肩膀推了一把,力氣不大,但帶著一股嫌棄的勁道。
“去去去……不要臉!”
于飛被她推得趔趄了半步,臉上卻一點不惱,反而笑得更加燦爛。
他是那種人,越是心虛的時候越要嬉皮笑臉,彷彿只要臉上的笑夠厚,心裡的虛就能蓋得住似的。
他站穩了,又湊過來半步,嘴裡還在嘟囔著我說真的嘛。
被石芳一個眼刀瞪過來,才訕訕地閉上了嘴。
石芳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院子裡那些跑跳的孩子們,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說了一句讓于飛完全沒有預料到的話。
“找個時間,你把銅鈴還有張丹都叫家裡來。”
于飛愣住了。
“我們女人在一起好好的喝兩杯,說說話。”
院子裡果果和小英子的尖叫聲和浩浩的笑鬧聲依然喧騰,可於飛耳邊彷彿突然安靜了下來。
他看著石芳的側臉,光線把她臉頰的輪廓勾勒得柔和而分明。
她的表情看不出喜怒,眼睛微微眯著,像是在看孩子,又像是在想別的什麼心事。
“那個啥……”于飛的聲音有些發乾。
“啥是啥?”
石芳連頭都沒轉,語氣依舊是那種淡淡的、不容置疑的調子。
“我就是讓她們來喝個酒,吃頓飯,你緊張什麼?”
于飛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對了。”
石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嘴角那個意味深長的弧度又出現了。
“到時候我會從你的酒窖裡拿幾瓶酒來招待她們,你沒意見吧?”
這話問得雲淡風輕,可落在某人的耳朵裡,分明帶著一個早已寫好的答案。
于飛幾乎是條件反射地舉手表示。
“不不不,沒有沒有,你想喝哪個就喝哪個,隨便拿!要是酒窖裡的你都看不上,我再去買,買好的,買貴的,你說買什麼牌子我就買什麼牌子,絕無二話!”
他一口氣說完,語速快得像連珠炮,好像慢一秒就顯得不夠誠心似的。
石芳終於轉過頭來,認認真真地看了他一眼。
于飛那一臉鵪鶉般的表情,眼神裡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和劫後餘生的慶幸。
落在石芳眼裡,讓她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笑得很明媚,眼睛彎成了月牙,陽光落在她臉上,把那一瞬間的笑意染成了溫暖的顏色。
可在那明媚的笑容底下,石芳的心裡轉過許多念頭,像池水底下的暗流,表面上波瀾不驚,底下卻翻湧得厲害。
她很清楚,非常清楚。
眼前的這個男人,她已經越來越應付不過來了,不管是在哪方面。
她不是沒想過行使大婦的權力。
徽州的老規矩,她聽奶奶唸叨過。
正房太太手裡握著家譜,納不納、收不收,全憑她一句話。
可那是哪個朝代的老黃曆了?
現在拿出來說,只會讓人笑話。
再說了,那些所謂的規矩底下,藏著多少女人的眼淚和委屈,她不想讓自己也變成那個樣子。
想到這兒,石芳的嘴角又翹了翹,不是諷刺,而是一種帶著通透的瞭然。
銅鈴,她不怕。
那就是個病秧子,需要于飛給她續命的,不會有什麼孩子,也不會有太多精力來爭什麼。
而且人家的家業也註定了她不用爭。
她能給的,無非就是陪在於飛身邊,安安靜靜地接受照顧。
而浩浩,那個她每次見了都要摟在懷裡親半天的浩浩,早就被銅鈴當成自己兒子了。
多一個人疼浩浩,有什麼不好呢?
倒是張丹……石芳微微眯了眯眼。
那女人不好對付,精明,有主見,骨子裡帶著一股不服輸的勁兒。
可張丹也不是傻子,她早早地就遞交了自己的誠意。
既然人家已經把姿態擺出來了,那她也得拿出自己的態度。
大度。
對,就是大度。
不是忍氣吞聲,不是以退為進,而是真正的……
我坐在這裡,你們來,我不攔著,但這家裡的規矩,還是我說了算。
請吃飯,就是第一步。
而且她特意強調了,只要女人,男人都走開的那種。
有些話,有男人在場是說不出口的。
有些姿態,當著男人的面是做不出來的。
她要和銅鈴、張丹坐在一起,面對面地喝酒,把一些話攤開來說,把一些規矩立下來。
這是她的主場,她說了算。
石芳想到這裡,不自覺地挺了挺脊背,下巴微微揚起,整個人透出一股既鬆弛又篤定的氣場。
“那就這麼定了。”
她說,語氣輕快得像在安排一次尋常的姐妹聚會。
“下週末吧,天氣應該還不錯,我提前準備幾個菜,你到時候把人請來就行,別的不用你管。”
說完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風從院門吹進來,撩起她鬢角的幾縷碎髮。
于飛站在旁邊,看著她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個女人哪裡變得不太一樣了。
明明是一樣的眉眼,一樣的身形,可就是多了點什麼。
似乎多了點讓他心裡發虛又發軟的東西。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最終只老老實實地嗯了一聲,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了什麼。
院子裡,浩浩的尖叫聲再一次拔地而起:“果果姐姐你踩到我的鞋了啊啊啊——”
陸少帥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自家那邊晃了過來,手裡拿著一把瓜子,靠在院門上,一邊嗑一邊看熱鬧。
嘴裡還含混不清地說了一句什麼。
大概是“你小子完蛋了”之類的話,但被風吹散了,聽不太清。
于飛沒理他。
他只是站在石芳身旁,看著滿院子瘋跑的孩子們。
日子就這麼過下去了。
不管他當初有沒有想過會變成這樣,反正日子就這麼過下去了。
而且好像,也不算太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