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人生如戲（上）
琉璃站起身，走到房間中央，和肩膀上的晃晃斑相視一眼，似乎在做某種準備。
當她轉過身時，莫真注意到她的眼神有了微妙的變化。
她的聲音依然甜美，臉上洋溢著純真的笑容，雙手合十放在胸前，眼中閃爍著感激的淚光。
“我真的很感謝大家對我的喜愛，能夠得到這麼多人的支援，是我最大的幸福。”
很快啊，啪的一下，琉璃就進入了角色扮演狀態。
這楚楚可人的模樣，任誰看了都會心生憐愛。
下一刻，琉璃停頓了一下，然後側過身去，彷彿轉入了一個觀眾看不到的角落。
她的整個氣質在瞬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聲音突然變得冷酷刻薄，眼神中流露出赤裸裸的鄙夷。
“哼，一幫死宅男，只要給他們看幾個笑容，再裝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他們就心甘情願的掏錢，這世界上最容易騙的，就是那些自以為遇到真愛的男人。”
她的手指輕輕劃過嘴唇，眼神變得貪婪而算計，像是一隻盯上獵物的狐狸。
“嘻嘻，只要再多騙他們一點錢，我就能買下那套水水獺限量版包包了！”
她的聲音中帶著孩子氣的興奮，卻又混雜著成年人的精明算計，這種反差令人毛骨悚然。
琉璃轉過身，正對鏡頭時，臉上的表情再次變成了那個純真無邪的少女，眼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彷彿剛才那個冷酷無情的女人從未存在過。
“我會一直努力，為大家帶來更多歡樂！請繼續支援我哦！”
她雙手捧心，做出一個愛心的手勢。
“愛你們！”
她的轉變如此自然，以至於莫真都一時分不清，哪個才是真實的琉璃。
一旁的小夢子更是瞠目結舌。
這流暢的絲滑演技，這精湛的情感轉換，比起它在夢境劇場的表演，不知道高出多少個檔次。
莫真點點頭，像是找到線索的偵探，眼中閃過一絲玩味之色。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椅子扶手，示意她繼續。
琉璃翻到劇本的下一頁，深吸一口氣，繼續表演。
她的眼神再次變得明亮而純真，像是一個剛收到禮物的孩子。
“今天收到了粉絲送的禮物，真的好開心呀！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鑰匙鏈，但我會珍藏一輩子的！”
她捧著臉，一臉幸福的表情，彷彿收到了世界上最珍貴的禮物。
而然在轉過身時，她的表情瞬間變得嫌棄，隨手將想象中的鑰匙鏈扔到一旁。
“靠，垃圾玩意兒，也就值幾塊錢吧？還好意思說是禮物。要不是為了維持人設，我連看都不會看一眼！”
緊接著，她拿起手機，假裝在刷屏，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啊，看看這些金主送的禮物，這才是我該得到的待遇，只要再多賣點人設，再多裝幾次可憐，那些龜男肯定會心疼我，給我打更多錢的。”
她又轉回來，臉上重新掛上甜美的笑容，眼中閃爍著感動的淚光。
“謝謝大家的支援，沒有你們，就沒有今天的我。我會記得每一個支援我的人，你們都是我最重要的寶貝！”
十分鐘後，琉璃的表演結束了，房間裡一片寂靜。
莫真看著她的表演，不禁有些入迷。
琉璃的轉換如此自然，彷彿她體內真的住著兩個完全不同的靈魂。
琉璃緊張的問道。
“怎麼樣，我表演得還可以嗎？”
只見莫真似乎忘記了自己原本的目的，彷彿完全被對方的演技所折服，如同伯樂遇見千里馬般情不自禁的讚歎道。
“琉璃，你有真正的天賦，你簡直是天生的演員！”
琉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像是點燃了星星。
“真的嗎？莫導！”
“沒錯，你的演技簡直真假難辨，我們劇組正需要……”
莫真話說了一半，猛然察覺到了一絲違和感。
誒？我在幹什麼，這……這對嗎？
見鬼，我今天來不是來鑑表的嗎，怎麼真開始試鏡了。
不過她的演技確實很贊，像她這樣有天賦的演員，如果不納入我的麾下，簡直就是對藝術的莫大損失……
停停停停！
不能再亂想了，這一次我一定要深入裙中，把她的成分揭露出來！
莫真的意識再度回想起了來到這裡的目的，隨後嘴角微微上揚，頗有深意道。
“但是演藝圈很複雜，不是有天賦就能成功的……有些時候，你還需要付出一些額外的【努力】。”
莫真故意放慢語速，眼神中帶著試探的意味。
琉璃眨了眨眼睛，似乎沒有理解莫真話中的暗示，天真的點點頭。
“我明白！演技只是基礎，還需要勤奮、毅力，以及對角色的深刻理解，我願意從最基礎的開始學習，哪怕是跑龍套，只要能讓我站在鏡頭前，我都心滿意足。”
看著她真誠的眼神，莫真微微皺眉，拉緊了釣竿。
“琉璃，你知道嗎？在這個圈子裡，有些導演和製片人會提出一些【特殊要求】，你能接受嗎？”
琉璃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特殊要求？您是說像熬夜拍戲、高強度訓練這類的嗎？只要對角色塑造有幫助，我都能接受！我可以為角色減肥增重，學習任何必要的技能！”
兩輪技能全部落空，莫真清了清嗓子，決定更直白一些。
“咳咳，琉璃，我是說，有些導演會要求做女演員一些演出之外的工作，作為回報給予角色。”
話說到這份上，幾乎已經是在明示對方，要開一局了。
琉璃的眉頭微微皺起，似乎終於明白了什麼，她的表情變得嚴肅。
“我明白了，是要我在片場幫忙做跑腿，打雜的工作嗎？沒問題的，只要您能給我一個機會，什麼樣辛苦的工作我都會做的！”
話說到了這裡，小夢子已經無法按捺內心激動的情緒，徹底開啟了慶祝香檳！
【蕪——徹底逆轉！琉璃，我的好女人！莫導，這下你該相信共平的眼光了吧！】
難以想象，這世上竟有如此純真，如此上進的姑娘，如果這是演技，那麼奧斯卡就該為她頒獎！
莫真有些汗流浹背，他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
他本來是抱著揭穿一個擦邊球主播真面目的心態來的，然而他現在真的有點懷疑，眼前的人真的是一個懷揣夢想的單純女孩。
壞了，該不會真讓我遇到好女人了吧？！
而琉璃肩頭的晃晃斑，只是繼續用它漩渦般無法看透的雙眼，默默注視著莫真……
莫真看著眼前這個堅強的女孩，內心的疑雲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敬意。
但作為藝術家敏銳的直覺，依然牽引著他的好奇心，像一根無形的線，連線著未知的謎團。
沒有拐彎抹角的試探，這次他十分坦然的問道。
“琉璃，如果不介意的話，能告訴我你為什麼會選擇做主播嗎？我想以你的條件和才華，應該有更多選擇才對。”
琉璃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低頭看著自己交握的雙手，沉默了片刻。
當她再次抬起頭時，眼中已經泛起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其實……我也不想的，但生活有時候真的不給人選擇的餘地。”
彷彿一位耐心的觀眾，等待舞臺上的大幕徐徐拉開，莫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等待她繼續。
“三年前，我爸爸在工廠工作了二十多年，突然被裁員了。那家工廠被收購，新老闆開始大量使用寶可夢員工，一下子裁了三分之二的工人，我爸爸就是其中之一。”
琉璃的聲音平靜如水，但捏緊的指節卻不自覺的泛白。
“爸爸那時已經四十多歲了，找工作特別難，每天天不亮就出門，直到深夜才拖著疲憊的身軀回來。”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給自己勇氣，繼續說道。
“就在那段最艱難的日子裡，媽媽被診斷出了重病，醫生說需要立刻手術。我們家的積蓄根本不夠用，爸爸甚至想去借高利貸……”
“那一定很艱難。”
莫真輕聲道。
在不經意間，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一種名為【感動】的東西，不搭調的出現在了他的身上。
琉璃點點頭，眼淚終於不受控制的滑落。
“最讓我心疼的是我弟弟，那時候他才十歲，正是需要父母陪伴的年紀。但爸爸整天為了找工作奔波，媽媽住在醫院，他只能一個人在家照顧自己。有一次我回家，發現他把自己的生活費都攢起來，說要給媽媽買藥.”
說到這裡，琉璃的聲音完全哽咽了。
她用手背擦拭著不斷湧出的淚水，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像是一朵在風雨中掙扎卻依然挺立的花。
“那時候我剛上大學，學的是表演專業。為了家庭，我開始休學找工作，但普通工作的工資根本不夠媽媽的醫藥費……”
失業的爸，生病的媽，年幼的弟弟，懂事的她。
莫真微微擦拭了一些溼潤的眼角，心中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感慨。
“我明白了，然後你就開始做主播？”
琉璃點點頭，語氣中透露著無奈與辛酸。
“有朋友介紹我去的。一開始我只是在平臺上唱唱歌，聊聊天，沒什麼收入。後來有人私信我，說如果穿得‘好看’一點，打賞會更多……”
說到這裡，她的臉頰泛起一抹羞赧的紅暈。
“我……我確實穿了一些暴露的衣服，但我從來沒有做過更出格的事情。我知道有些女孩為了錢會做到什麼程度，但我……我做不到。”
莫真注視著她，眼神中充滿了理解與尊重。
“你不需要解釋，我完全理解！”
他的聲音溫暖而堅定，像是冬日裡的一縷陽光。
琉璃擦乾眼淚，努力露出一個微笑，那笑容雖然勉強，卻如同黑暗中的燭光，溫暖而明亮。
“最困難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媽媽的手術很成功，現在在家休養，情況比以前好多了。爸爸也找到了一份送外賣的工作，雖然辛苦，但至少有了穩定收入。”
莫真微微傾身，關切的問道。
“那你呢？你今後有什麼打算？”
琉璃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如同黑夜中被點亮的星辰，閃爍著夢想的光芒。
“我想成為一名真正的演員。不是為了出名或者賺大錢，而是因為我真的熱愛表演。每次站在舞臺上或者鏡頭前，我就感覺自己是完整的，是真實的。在那些時刻，我可以忘記所有的煩惱和痛苦，完全沉浸在角色中。”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更加堅定。
“我知道這條路很難，可能永遠也無法成功。但如果不試一試，我會後悔一輩子。所以即使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我也要拼盡全力去爭取。”
莫真看著眼前這個堅強而執著的女孩，心中的敬意油然而生。
她的故事並不轟轟烈烈，但那種在平凡生活中堅持夢想的勇氣，卻比任何華麗的傳奇都更加動人。
“琉璃，我不能保證你一定會成功，但我可以保證給你一個公平的機會。不是因為同情，而是因為你的才華和努力值得被看見。”
琉璃的眼睛再次溼潤了，但這次是因為感動和希望。
“謝謝您，莫導。這對我來說，已經是最好的禮物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窗外的夜色漸深，城市的燈光如同無數星星，照亮了黑暗中前行的人們。
【你被她的故事打動了，對吧？】
小夢子在莫真腦海中輕聲問道。
莫真沒有否認，他輕聲回應。
“是的，這是一個精彩的故事，生活從來不是童話，但有些人即使在泥濘中，也能保持內心的光芒。”
莫真似乎已經對這件事有了蓋棺定論，他點了點頭對琉璃道。
“琉璃小姐，我已經完全瞭解你的情況，我的電影劇組裡，會有你的一席之地，現在請你做最後一件事情……look in my eyes！”
在莫真突如其來的喝令下，琉璃內心咯噔一顫，低垂的頭顱猛的一抬，對上了那道堅毅的眼神。
在那一刻，周圍場景陡然變幻。
一望無際的呼倫貝爾大草原上，一隻散發神聖光芒的羊駝，正舒展四肢，以無比高雅的姿態躍過柵欄。
緊接著在它身後，又出現了一隻一模一樣的羊駝，以完全相同的姿態，重複著剛才的動作。
一隻羊駝，兩隻羊駝，三隻羊駝……
在那銀白身影迴圈往復的跳躍間，琉璃眼皮子開始打顫，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看見自己的主人昏睡過去，琉璃肩頭的晃晃斑驚慌失措起來，就要大聲呼喊。
“哦咿！哦咿！”
剎時間，莫真倏然暴起，衝著身邊一直掛機的哼哈二將大聲喝令道。
“你倆還愣著幹什麼！趕緊把它給我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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