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篡改
“無論你發現了什麼，想到了什麼，試圖做什麼……都沒有意義。”
“歷史的錨點只差最後一步。只要將你這最後的異常抹除，我所經歷的一切便是唯一的真實。
“真實紀元將永恆穩固，再無任何虛假能夠撼動。”
他俯瞰著下方渺小的弦月，聲音漠然。
不帶一絲波瀾，卻讓整個沙海底部都在震顫。
他說話的同時，抬起了一隻手。
難以計數的藤蔓虛影在他身後凝聚，鎖定了石室中央的弦月。
只需要最後一擊……弦月就會化為烏有，而他所經歷過的歷史也將會變為真實，被徹底焊死，不再接受任何更改。
然而，在這即將出手的剎那，永生者洛倫的眉心蹙了一下。
一絲極其微弱的違和感，掠過他已經遠遠要超出人類的意識……不是魔力，也不是其他亂七八糟的力量。
而是自己似乎……忘記了什麼。
某個無關緊要，卻曾與這沙海之底……與眼前這張臉……產生過微弱聯絡的細節。
是什麼？
算了。
不重要。
任何殘留的疑惑，都會隨著眼前這最後異常的徹底消失，一同被埋葬。
“消失吧。”他不再猶豫，那抬起的右手，輕輕向下一壓。
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攻擊降臨了。
那不是能量，不是法則，更像是存在本身被否定的過程。
在歷史上，弦月的存在就是一個錯誤，從來沒有弦月這一個人，有的只是洛倫興致大發來到此處……僅此而已。
億萬藤蔓的虛影化為湮滅的潮汐，瞬間淹沒了弦月所在的方寸之地。
空間、時間、乃至“弦月存在於此”這一概念，都在被擦除。
面對這超越理解的絕殺，弦月甚至沒有做出防禦的姿態。
她只是抬起頭，望著那個高高在上，甚至是冷漠如神祇的洛倫，眼中沒有恐懼，沒有憤怒，甚至沒有即將赴死的悲哀。
只有一絲深深的憐憫。
“真可憐啊，洛倫……真可憐啊，我自己。”她輕輕嘆息。
“追逐了這麼久，毀滅了這麼多，甚至拋棄了自己……到頭來，連自己真正想找的是什麼，都忘得一乾二淨了嗎？”
嘆息聲中，她胸前的心之石嗡然亮起。
與此同時，她腳邊那塊一直靜靜躺著的石頭受到了某種召喚，也驟然迸發出同樣的光芒！
兩道光芒並非向外爆發，而是在出現的瞬間，便開始共鳴。
嗡——！！！
一種震顫，以兩道光芒為中心悄然擴散開來。
正將全部毀滅意志傾瀉而下的永生者洛倫，身軀猛地一僵！
他眼眸驟然收縮。
一陣完全不該出現在他這具永恆身軀上的刺痛，狠狠扎進了他的意識最深處！
“呃……？！”
頭痛欲裂。
久違的，屬於“人類”的痛楚。
弦月看見，永生者洛倫的動作出現了一剎那的凝滯。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弦月腳邊那塊石頭所吸引。
一種遙遠到幾乎被永恆歲月磨平的熟悉感，刺痛了他早已不再屬於人類的心魂。
“這是……？”疑問尚未成形，他的淚便順著眼角流下。
無數記憶碎片衝進了永生者洛倫的心房。
那是他曾經生而為人時刻的記憶。
“洛……秋……？”這個名字從他唇間一個字一個字蹦出。
“滾出去！這些無用的殘渣！幻覺！干擾！”
“這些作為人類時刻的存在，都是無用的，都是孱弱的！”
“到了現在，還想要用這樣的方式來操控我嗎？”
“洛秋……都這麼久了……你還不肯放過我嗎？只剩下靈魂的你，還在掙扎嗎？！”
他發出低吼，試圖將這些突然湧現的記憶碎片摧毀。
『我可是永生不滅的存在……我可是超越凡人的存在！』
『怎麼可能……被這些虛假的記憶折磨！』
然而，那些畫面生成速度遠超他抹除的速度。
“我是無數紀元的主宰，我是唯一的真實……我將創造獨屬於自己的種族。”
“你們……無法阻止我！！！”
就在他痛苦不堪時，靈魂的更底層卻傳來了平穩的腳步聲。
“真是狼狽。”一個身影緩緩走出。
他穿著一塵不染的白色研究服，面容年輕。
這是最初的洛倫，在成為永生者的一瞬間，他察覺到自己無法再保持人類的身份，躲進了自己的靈魂深處。
永生者看不上靈魂的力量，也就不會發現他。
他停下腳步，站在永生者洛倫的對面。
研究員洛倫一臉悲傷，注視著歷經無盡歲月而變得無比強大，卻也無比陌生的自己。
與此同時，地上那塊心之石光芒凝聚到了極致，一道半透明的虛影緩緩浮現。
長髮與稚嫩的臉龐，正是最初那個被收納進入心之石中的洛秋。
虛弱。
堅毅。
強大。
她沒有說話，只是望著面目猙獰的哥哥。
他們代表著被永生者洛倫親手埋葬的起點與摯愛。
“消失……你們……都給我消失！！！”
永生者洛倫咆哮著，試圖調動能夠輕易覆滅紀元的力量，去摧毀意識中這研究員的身影。
但他做不到。
攻擊如同穿過幻影，二人依舊站在那裡。
那身影並非外來入侵者，而是他自己靈魂的一部分，如何毀滅？
就在他對紀元的控制力驟降的瞬間，洛秋的虛影動了。
她向前飄去，來到了永生者洛倫的面前。
抬起半透明的手，輕輕按在了他胸口。
一點璀璨溫暖的光芒從她掌心滲出，一顆微小的心之石印在永生者洛倫的胸口。
“哥哥，”
“該……休息了。”
光芒悄無聲息地融入。
“呃啊——！！！”
永生者洛倫如遭雷擊，整個身軀劇烈震顫起來。
凍結了無數紀元的力量，正在從洛秋的心之石中開始溶解。
歷史長河在他的感知中驟然變得模糊，無數曾被他一刀斬斷的可能性開始發出細微的迴響。
就在他對紀元的控制降到最低谷的剎那——
下方一直被遺忘的弦月，猛然睜開了雙眼。
她胸前的心之石，之前一直只是引導，此刻終於等到了唯一正確的時機。
“就是現在！”
沒有咒文，沒有華麗的形態變化。
她只是將雙手虛按在自己心口，然後向外緩緩展開雙臂。
解放——
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全部魔力。
時間，開始逆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