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分享
織夢的形體開始扭曲變幻，蛛腿與蟲腹如退潮般消融，最終凝聚成一個蒼白纖細的人形。
說是纖細也不至於，只有過分蒼白的皮膚讓她看起來和人類有所區別。
血管的流動不是必須的，織夢就沒有進行模擬。
可弦月搖了搖頭，示意她的偽裝不夠充分。
見狀，織夢花費一些時間，將全身上下的血管盡數模擬，臉上終於有了紅潤的感覺。
“是這樣……對嗎？”
“只要這樣，就能夠理解人類？就能夠成為人類……？”織夢不解。
“感覺如何？”弦月提問。
她笨拙地擺動著手腳，彷彿在適應這副陌生的軀殼。
“這就是……人類的形態？”她低頭注視著自己新生的雙手，聲音裡帶著生澀。
“感覺很奇怪……擁有弱點，很脆弱，隨時就會死去……而且身體的激素會促使本能的動作，對身體的利用效率也很低……為什麼這樣的種族能夠和末日對抗？”織夢不解。
“因為生命很容易被奪走，人類才會這麼珍惜生命……”
弦月靜靜注視著這一幕，銀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
“很好，或許我以後就會了解人類的心情……這一點算我欠你的人情，現在要不要去末日的聚集地看一眼？”織夢問。
“聚集地？”弦月疑惑。
“沒錯，畢竟正常情況下末日們不是在毀滅紀元的路上，就是在已經毀滅的紀元中……我們也需要交流，溝通。”
“默默無聞最後自然消失的末日，絕對不佔少數……這也是為了防止末日在漫長的時間中流竄到別的紀元去。”織夢說。
“去下一個紀元，不是更方便毀滅嗎？”弦月問。
“效率太低。”
一句話，令弦月瞭然。
“哥哥……這很有可能是陷阱。”
“沒錯！我們已經有末日的身份認證……只要找機會去消滅末日就好，沒必要做這些！”
洛秋和白小竹勸阻。
弦月卻有不同的想法……透過交流下來，貌似織夢末日並沒有對人類的敵意，甚至不像是人類對螞蟻的態度，倒像是把一個箱子搬到另一個地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情的意義。
只是想要毀滅。
織夢自己可能都不知道，當她在瞭解人類的時候，自己也在逐漸逼近人類。
弦月想要看看她最終究竟會變成什麼樣子。
於是她點了點頭。
兩人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當她們踏進末日聚集地時，無數扭曲的形態映入眼簾。
一團由無數尖叫面孔組成的雲霧在空中盤旋；一株不斷滲出黑色粘液的巨樹在遠處搖曳；還有個由破碎鏡面拼湊而成的人形，每面鏡中都映出不同的毀滅景象；更遠處，一個不斷坍縮又重組的黑色星體正在發出低沉的嗡鳴。
群魔亂舞，更多的末日則是有一個形態，就像是逛街一般在紀元之中游蕩。
“別盯著看太久。“織夢壓低聲音，“那個是由怨恨凝聚的'哀嚎叢集'，連我都要避讓三分。”
哀嚎叢集末日，聽上去就不像是什麼好相處的角色……弦月很識趣地收回視線。
雖然在戰鬥方面看來，自己和其他末日貌似都處在同一層面，可沒必要招惹的麻煩，弦月自然不是很想摻和。
就在這時，一陣刺痛突然襲上弦月的心頭。
她下意識轉頭，在熙攘的末日群中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鈴蘭！
為什麼她會在這裡……弦月心中升起疑惑。
弦月知道鈴蘭很有可能跟隨自己來到了初始的紀元，可就算是她也沒想到鈴蘭能夠在末日之中混的風生水起。
這時，一個想法擊穿了弦月的大腦，她突然明白為什麼鈴蘭能夠混入這群末日之中……她一直都在做的事情和末日相符，自然被這個世界所嫌棄，而鈴蘭也帶上了這種末日獨有的味道。
從事實來說，如果不是弦月的存在，最後的紀元已經被鈴蘭藉由月神毀滅……即使是現在，鈴蘭依舊沒有放棄。
她穿著一襲素白長裙，身邊跟隨著幾個能量微弱的低階末日。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又迅速錯開，彷彿素不相識的陌路人。
這裡不是什麼敘舊的好地方，同樣的，也不是弦月和鈴蘭翻臉的場所……弦月知道對方一定認出了自己，但很明顯在末日之中，如果暴露出身份，等待二人的就都只有死亡。
鈴蘭脫離了魔法少女的身份轉化為了魔女……這意味著在短期之中她對於弦月並沒有威脅。
弦月扭過頭，不管不顧。
“認識？”織夢敏銳地察覺到了弦月的異樣。
弦月輕輕搖頭，將視線轉向聚集地中央。
數以千計的末日正在那裡匯聚，形態各異的軀體相互摩擦，發出令人不適的聲響。
那些末日的威懾力卻不高，至少相比於身旁的織夢，連正常的思維都沒有……
一些只毀滅過單一紀元的末日嗎？
弦月的注視引起了織夢的注意。
“他們在等待新紀元的座標。”織夢解釋道，“每當一個紀元在時間長河中誕生，這裡就會產生感應。”
“也就是新生的紀元……還是被發現的紀元？”
“一般是被發現的紀元，也就是說，如果一個紀元不能自然產生末日，就會有數以千計的末日來到這個紀元之中。”織夢說。
剩下的事情她沒說，弦月也沒有問。
即使能夠撐得過單一的末日，對於這麼多沒有神智，只想著毀滅的末日，也沒有任何辦法。
話音未落，整個空間突然劇烈震動，一道橫貫天際的裂痕憑空出現，透過裂縫可以瞥見一個新生宇宙的雛形。
“看，這就是最低階的末日。”織夢指向那些爭先恐後湧向裂縫的扭曲形體。
她的話語肯定了弦月的猜測……這些末日的強大程度和完全體的月神都相差不少，也就是甚至不如現在躲藏在另一個時空維度的白小竹。
弦月沒再搭理那邊，不論是什麼紀元，在被發現的一刻就已經決定了結局。
“真正的強者，從來都是主動尋找獵物。”她轉向弦月，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要和我一起去嗎？每個被毀滅的紀元，它們的靈魂精華都可以助你成長。”
“你不需要嗎？靈魂的力量？”弦月問。
“你變得更加強大，對我才是更好的助力……不必有心理負擔，末日是不會欺騙同伴的，和人類不同。”
“對你而言，能夠吸收靈魂，會變得更加強大……意義比我要大的多。”
弦月沉默良久。
吸收絕望的靈魂……她有另一個想法，只是還沒有經過驗證。
她望著裂縫中那個剛剛誕生的世界，那裡還有無數生命正在萌芽。
最終，她輕輕點頭：“好。”
就在她們準備動身時，一個由腐爛觸手組成的末日攔在面前。“織夢，你帶來的這個新手，配得上分享戰利品嗎？”
織夢甚至沒有回頭，只是隨手一揮，那個末日的頭顱便如破碎的西瓜般炸開。
殘骸在地上蠕動片刻，悻悻地重組後迅速逃離。
“走吧。”織夢伸手握住弦月的手腕。
“該去狩獵了。”
兩人的身影漸漸消散在空氣中，如同被風吹散的薄霧，向著另一個維度緩緩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