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月華如晝
正當洛秋和頭頂的蜜糖鼬都閉上眼睛,不敢看上方落下的災獸時,預想之中的窒息感並未到來,如泉湧般的瀑布在途中就戛然而止,災獸降下的軀殼消失在半空,不留任何蹤跡。
那近乎已經要觸及少女頭頂的凝膠,就這樣憑空消失在空氣中,化為虛無。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洛秋當機立斷將白小竹陷入昏厥的身體托起,順著降落的水流下沉,直到觸及地面,才發現空中的端倪。
“不,不是消失了。”
“而是……被劈散成為水珠,逸散在空氣之中!”
“這真的是能做到的嗎?”她震驚。
一把修長的刺劍,如同狂舞的蝴蝶,在驟雨中分割了下墜的凝膠,將河流災獸的軀體斬落成沒有意識的水流,擋下了災獸垂下的凝膠。
她尚未明白究竟是誰,只是在看見白小竹昏迷過去時才有一絲逃出生天的實感。
但這個想法還沒有變成實際行動時,她只感到一隻手將自己摟進懷抱中,輕點地面向後迅速飛去。
——踏踏踏。
三下輕點,洛秋陡然發現自己已經到了百米之外,而被重踏後的地面出現了三個小坑,積蓄著從天空中落下的水滴。
叢生的樹木,擋不住身後人輕盈的凌波微步。
正當她以為已經遠離災獸時,一道聲音從身後身影中傳來。
“閉眼。”
“什麼?”
洛秋在心中想著,動作卻絲毫不慢地緊緊閉上雙眼,將白小竹護在身前。
——啵。
微不足道的一聲,瞬間新鮮的空氣順著風的方向流入洛秋的鼻腔之中。下一刻,楓葉化作臺階在空中接住她時,她才看清那道銀白的光:
恍若月光的銀白色魔力織成一張透明的幕布,將金色的雨包裹其中,隨後化為水汽,在水汽與魔力的交界處,不斷逸散著銀白色的光點。
銀色的光束在切割完凝膠般的災獸後,化作流蘇回到裙邊。
如同星辰環繞之中的,是一位將手交錯在胸前的少女,比她稍矮一些。
以月光銀和淡紫色為主調的絲質禮服,裙襬層疊如夜空中的花朵,點綴著點點的星塵刺繡,腰間繫有月牙狀的刺劍。以及在裝束周圍縈繞的銀白色光點。
月光融入微光,少女的頭頂有著月光般的挑染,在髮梢漸變為純粹的銀白色,兩邊各是一枚新月狀的寶石。
伴隨著少女的出現,她才看清災獸的全貌!
“錯了,全錯了……“洛秋喃喃自語,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隻災獸,真的是能存在的嗎?”
一隻巨大的蛞蝓,將觸鬚直直升上天空,包裹住小半個街區,將數百座房子包裹其中,洛秋能隱隱看見有熟睡的居民在其中安眠著,臉上毫無痛苦之色,還有生命氣息。
甚至有些人還有想要逃跑的痕跡,卻依舊在蛞蝓半透明的軀殼之下來回飄蕩。
他們剛剛在的位置,只是蛞蝓的其中一個胃腔中,有稀薄的空氣,讓他們暫且能夠存活。
那張臉,只是其他人沉睡的臉,被薄膜放大!
這個事實讓洛秋不寒而慄,若是沒有面前的少女……她只能和白小竹一起淪陷在蛞蝓的體內,等待著被消化殆盡。
“不,絕對打不過的。”洛秋的戰意在體量的差距下被漸漸蠶食。
“逃?還是不逃?”她思索著,將目光轉向另一邊眼中月輪流轉的少女。
稍稍瞥來一眼,面前無口少女的目光寧靜地望向遠方,下達敕令:
“新生的種子。”
“現在回頭還來得及,放下魔杖,做回普通人,躲在魔法少女的身後,享受著平穩,安全的人生。”
月光下的身影只是平靜地說,卻透出詠唱般的韻味,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歷史感:
“但是……如果你想要成為更加強大的魔法少女,想要守護你所愛之人,想要在這條痛苦,絕望的末路上不斷前行的話!”
“那就注視著我!”
“好好看著吧……我的戰鬥!”
語氣越發高昂,直到最後一聲的尾音消散在空氣中,周身的月光頓時收斂,銀白色的光在空中逸散。
明明身形已經消失,話語卻直接傳到洛秋的耳中:
“戰鬥資料記錄,魔裝配置完成,以弦月花之名,災獸清除任務開始!”
“小心……”洛秋的話還沒結束,少女的身影便已經消失。再次出現時,已經在災獸的右前方。
“嗚——嚕嚕嚕——”
面前覆蓋整座公園的蛞蝓,臉上喜悅的笑容在身體一部分被擊碎的時刻,轉化為悲傷的面容,併發出類似於哭泣的嗚咽聲。
像是在為到手的獵物跑掉而傷心。
已經到手的甜點被攔截下,它本不該有任何表示。但此刻的災獸卻表現出如同孩童一般的智力,將身體滾動向四處,想要找到魔力的源頭,同時躲過不知從何而來的攻擊。
將頭的方向緩緩轉動向少女,蛞蝓朝著少女的方向緩慢蠕動著。自然,這緩慢也只是對於蛞蝓自身而言,在洛秋眼中這隻災獸幾乎是瞬間就趴到了少女的上方。
“很難吃到的甜點。”神秘少女發現面前的災獸給自己下了個定義。
“那才足夠美味啊!”蛞蝓感知到少女的氣息,陷入瘋狂中。
少女能感受到心之石隱隱的刺痛感,在面前的災獸前,A級和D級的鴻溝貌似也不是無法逾越。
量變導致質變,一粒沙子和一堆沙子都不過只是孩童的玩具,但一片沙漠,即使窮盡人力也無法征服!而此時的災獸,將恢復與體型做到了極致。
逸散的水滴緩緩朝著身上爬行,沒過多久,神秘少女便看見被刺劍破碎的凝膠身體又重新回到了災獸身上。
災獸緩慢爬行,猛地轉體,衝撞,躍下,將她前一刻所在的位置壓入一個深坑。
正當洛秋捏了一把汗,準備飛到身下去檢視神秘少女的情況時,一道隱不可見的細碎星芒從災獸的底部閃過。
神秘少女眉頭只是微微一蹙,下一刻,提起手中的刺劍,輕輕往身下一擋,其根沒入災獸的軀體中。
即使小小的刺劍和災獸龐大的身體對比幾乎微不可見,在下一刻,洛秋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一幕。
蛞蝓的小半軀體直接崩碎,從中濺落的市民被幾道拐彎的弧線月光勾住,安穩送回安全區域。
“為什麼會這麼大?”神秘少女不解。災獸的評級並不是憑空而行,而是慣例的證明——不同等級的災獸有不同的特點,但相同的特點是它們的上限相同。
D級的災獸即使特化軀體,最大也大不過一棟樓……更不要說這覆蓋了小半街區的蛞蝓,即使沒有任何還手之力,那也是對A級而言,同階下只需要以力破巧就好。
只是無人會回答她。
在瞬間,災獸發出今晚的第一聲痛吼:
“——嗚!!!”
如同鯨魚悲鳴的聲音在整座城中迴繞,將路邊正在發光發亮的街燈轟碎,顯露出實體化的電流,隨後燒焦成糊。
“不,不要再繼續下去了!”下方傳來聲音,少女看去,一片楓葉綻放在身旁,從中傳來洛秋的聲音。
神秘少女往聲音傳來處一看,在蛞蝓半透明身體內的人們此時正在被緩慢地吸收,臉上逐漸浮現出痛苦之色,大部分的市民身體開始佝僂在一起。
剎那間,她明白洛秋的意思。
這隻蛞蝓,正在用體內的市民化作恢復身體的養料。
暫時終止對於災獸的打擊,她只是用銀白色的月華不斷逗弄著有些氣急敗壞的災獸。此時的災獸急眼了一般,只盯著神秘少女的方向,不斷用身體試著衝撞。
每一擊在人眼中都迅捷如電,但始終無法觸及少女的裙襬,每一次衝撞都失之毫釐。如果有哪怕一瞬間沒有反應過來,陷入災獸的身體內,想出來的難度就高不可攀。
但即使是緩慢行進中突然的衝撞,也完全無法攻擊到少女。
直到到河面上,蛞蝓整個身體都浸泡在河水之中,她才終於停下戲弄的腳步。
停在河流上方,伴著月華,洛秋有一個感覺:她要認真了。
果然……
“要結束了,看清楚了嗎?”
“我……我嗎?”洛秋指著自己發問。這時她才發現,少女從一開始的表情,都沒有過變動。
她只是在戲弄災獸,或是如一開始所言,讓洛秋自己“好好看看”。
“現在,好好注視我的方向!”
少女沒有回答,只是凝視著月光,口中吟唱宣言:
【在夜幕中綻放的短暫之花、請應弦月的知音、解放真正的光芒吧!】
【魔裝,展開!】
話音未落,月亮被蛞蝓引來的雲層遮擋,彷彿這隻災獸也預料到了不妙的結局。
世界陷入一片漆黑。
除了河面上方的少女。
她的手指在空中劃過一個圈圈,一道銀白色的線便出現在面前。洛秋此刻才恍然發現,她腰間的刺劍不知何時已經失去了蹤影。
從這個圓圈,不斷有銀白的絲線從中湧出,連線著一望無際的天空,深入到雲層中。
然後,順著災獸的大小,銀白的魔力不斷湧現。
一根,兩根,三根……
一千根,一萬根……
直到無邊無際,匯聚成直衝天際的光柱,在天空宛如一道極光,最後凝聚成為一小片彎曲的光點。
小小的光點,替代月亮點亮了天空。
洛秋眼中,在她手心的,是一抹月光。
真正的月光。
【短暫的永恆,一瞬的華貴,剎那的未來!弦月劍九……月華!】
從少女口中緩緩吐出幾個字。
這時,洛秋突然意識到,曇花的別名……叫做弦月花。
曇花,只需要剎那的綻放,就足以撼動世間!
下一刻,少女抬手一揮,銀白星芒湧動。
月華如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