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相約
“你們想做什麼?”
弦月不解,怪人協會的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並不能算是惡人,他們只是貫徹了“怪”這個特質。
除去魔法少女與政府直屬的特勤局外,人們習慣把所有的超能力者統一稱為怪人。他們不受任何人管轄,崇尚著自由。
更奇怪的是,怪人一般都不會自稱怪人……他們稱呼自己為“囚徒”,意味著不自由者。
自稱為“怪人”的怪人,本身就是特立獨行的存在。
就這些稀奇古怪的人,為什麼要來找她?
“弦月,強大的A級魔法少女,始終貫徹著理性和正義,相比於正義更在乎理性,卻在十年之前一蹶不振。甚至退役的時候引發了不少魔法少女競相跟隨,間接害死的人可比災獸要多的多。”
“你想說什麼?如果只是這些無聊的事情,那你可以直接結束通話了。”弦月不慣著對方。
這些怪人最喜歡的手段就是營造出一個兩難的局面,讓對方顧此失彼,一旦被牽著鼻子走,那麼不管做出什麼選擇,都不能算作勝利。
更何況,道德綁架對她沒用。
“嘛,不要那麼心急嘛,任何主菜都要前菜的點綴才顯得美味……”
“強大的魔法少女啊,不光是騙過了市民,你也騙過了我們,這本來是一個雙贏的局面。但是誰也沒有想到,口口聲聲說要退役的魔法少女,私底下卻保留著心之石。”
在電話之中傳來一陣罐頭笑聲,彷彿對方對這個事實感到十分詼諧,這笑聲像是在嘲諷弦月的行為。
弦月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隨後電話又再次響起,被弦月接通。
“真沒有耐心呢,這可不是年長者的優良品質。”
“他知道我的真實身份……”這句話將弦月的懷疑範圍大大縮小。
原來是故人,可會是誰呢?
“我們之間有什麼好好談話的必要嗎?”弦月平靜的聲音透露出不一般的敵意: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把你們全部幹掉。”
“真可怕呢。”
“是的。”
“那就言歸正傳吧。你想知道我要說什麼?你超級想知道的吧?對吧?”
“你會告訴我嗎?”弦月回應。
她花了十年的時間發現他們的目的,卻一無所獲。她也不相信對方會直接告訴她這個事實,即使這一切就是他們自己做的。
即使甚至這一通電話都完全不符合他們謎語人的特徵。
有些話一旦說的太明白,就會失去威懾力。這一點他們不可能不懂。
“今天晚上來河邊一趟,這邊說不定會有災獸出沒哦。”
緊接著這個含糊不清的聲音報出了一個在弦月家旁邊的地址。
家旁的公園,與流過榕城市郊區的河流。
怪人協會的人雖然都很怪,但他們的誠信還算是有保障。即使這個誠信片面且武斷,他們確實保持著他們的信譽。
弦月想起二十年前的災獸事件,背後有他們。前幾天的雨水災獸也並非正常。
現在,他們幾乎挑明瞭這個事實——災獸,我們乾的。
彼時彼刻,恰似此時此刻。
隨後電話就結束通話了。
只留下手機中傳來的“嘟嘟”忙音。
——噹啷。
門外突然穿在盤子摔在地上的聲音,弦月將頭排起往外看去,一個身影此時正跌坐在地面上,她一眼就認出了那個身影。
“小竹,怎麼了?”
“聽到好像有聲音,過來看一眼,不小心摔倒了……我去拿紙巾。”
白小竹看著跌落在地面的盤子,一副內疚而心疼的樣子。
她一副沒睡醒的樣子,坐在地面上顯得有些茫然。弦月大概能明白她被她若有若無的聲音吵醒,進來的時候不小心打翻了盤子。
一抹殷紅在她的手臂上緩緩流出,弦月有些心疼地走出廚房,抽出一張紗布纏繞在白小竹的手臂上,遮住那抹血液滲出的痕跡。
“是我吵醒你了嗎?對不起哦。”
“不……我也差不多這個時候醒,雖然現在還在暑假的時間,但是生活作息感覺和上學時候完全沒有變化呢。”
“啊啦?那剛好你在這裡,可以幫忙一起來做早餐嗎?”弦月發出邀請。
“真的嗎!我真的可以嗎!”白小竹表現出的激動比弦月想象中更加豐富。
“今天稍微早了一點起來,時間來得及就正常做早餐就好,我一個人也有些忙不過來,就要拜託小竹啦。”
“好的!我會努力的!”
隨即二人開始邊聊天邊做飯,白小竹表現地意外的熟練,並不像是從來沒有做過飯。
“小竹很熟練呢。”
“畢竟在家裡常常都是一個人,父母都在外面,幾乎從來沒有見過……不過比不上姐姐啦~啊,味噌在這裡。”
“謝謝。”弦月順口回答:
“要多加一點鹽對吧。”
“誒?”白小竹突然轉頭看過來,眼中的意蘊分明是:你怎麼知道的。
太過鬆懈的弦月露出了破綻,只能扯謊道:“昨天……不是說剛好嗎?”
隨即是二人的沉默,弦月只是守在鍋前面,白小竹時不時嘗一口碗裡的菜,然後點點頭,很滿意的樣子。
——噠噠噠。
切蔥花的聲音響起,弦月在砧板上切蔥的聲音伴隨著蒸汽的沸騰聲,成為廚房內的主旋律。
“小竹。”弦月開口。
“嗯?怎麼了?”
“我有件事情想拜託你。”
“什麼事情呢?如果我能做到的話我一定會去做的哦~”
“能不能幫我勸一下小秋,讓她不要再當魔法少女了。”
“什麼?!”白小竹首先驚呼一聲,隨後怕被洛秋聽到一般小聲地詢問:“為為為為什麼呢?”
“你也是魔法少女,應該知道魔法少女有多好吧!”
“不僅不會老,而且還有能夠守護別人的力量,還能出名,大家都喜歡魔法少女……為什麼小秋不能當魔法少女呢?”
切菜的聲音停了下來,弦月嘆了一口氣,頭微微抬起看向歪頭殺的白小竹。
“不老不死,青春永駐,還有力量……這些確實很好。”
“可是,這很危險吧,會讓你身邊的人擔心吧?如果你出事的話,會讓在意你的人傷心吧?”
白小竹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卻扯不開,沉默了一會兒。
“如果我出事了……會有人傷心嗎?我沒有朋友,家人也沒見過幾面,會有人在意我的安全嗎?”
“成為魔法少女之後,很多人都看到了我,他們也很喜歡我,我覺得很開心哦。”
“小秋是我的好朋友,她應該也會這樣想的吧。”
“如果你出事的話,我會傷心的呢。”弦月在白小竹話尾接上。
白小竹手中的勺子停住了,其中的食物由於慣性降落到地面,吸引了弦月的目光。
等到弦月將地上的食物撿起扔到垃圾桶時,白小竹才做出回應:
“我知道了。”
……
弦月能感覺到氣氛變得沉重,自從他提出那個要求之後,對方彷彿下定了某些決心。
“等著吧!只要是答應你的事情,我一定會做到的!”
他能夠體會到白小竹在偶爾開過分玩笑的爽朗外表底下,隱藏著一顆孤獨的、寂寞的心。
同樣的,他相信她也知道,假的終究是假的,變不成真的。
即使她感受過再多的溫存,這個家裡也沒有她的位置,弦月亦然,弦月亦然,他們畢竟和白小竹沒有絲毫關聯。
再怎麼多的羈絆,他們也只不過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當他以洛倫的身份回到家之後,一切彷彿都有些改變了——不知道白小竹對洛秋說了些什麼,洛秋將自己關在房間之中不願意放出來。
“我做錯了嗎?不,我是不會做錯的。”洛倫在關燈的房間之中看著天花板。
他的房間之中,彷彿還有這幾天他們三人生活在這裡的餘韻。
只要哪怕有一點可能,洛倫都不想放下這個念頭:讓洛秋迴歸到正常的生活之中。
山雨欲來風滿樓,來自怪人協會的那通電話甚至沒有任何想要隱藏的意思。
他們只是給了他兩個選擇而已。
要麼裝作聞所未聞,然後告訴自己“你已經很努力了,你已經努力過了,所有的事情都不是你能決定的了的”,如同前十年一樣成為一隻鴕鳥。
要麼就親手發現真相。
他不想知道為什麼自己會和怪人協會有聯絡,也不想知道這和整座城有什麼關係。
甚至他現在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樣的人——究竟是想要幫父母報仇,還是想要調查小隊的真相,還是想要把妹妹撫養成人,這麼多的資訊一股腦湧入他的腦子,讓洛倫感到無法思考。
窗外的雨又開始下了,這幾天已經下了數次,城中災獸出現的頻率幾乎翻了數十倍,洛倫能夠預想到今晚河邊的災獸出現時,人們也不會太過緊張。
淅淅瀝瀝,小雨點點,落在窗邊,劃出兩道銀線。
“災獸,居然是可以被人為製造出來的嗎?”洛倫不知道。
世界上從來沒有過這種先例,至少十年以前沒有。
遠方淡黃的拖尾,是前去消滅災獸的洛秋。
他已經預料到她的離去,卻沒有跟上。洛秋對他只是普通人……嗎?
他不明白。
洛秋離開後,這房子空得可怕。
轟隆——!!!
雷聲很響,天空很亮。
雨水順著被風吹開的窗戶流入,落在洛倫手背,傳來陣陣涼意。
近二十年來,他第一次發現失去她低聲下氣喊“哥哥”的聲音後,寂靜竟會如此刺耳。
就在今天之前,他只覺得是甩不脫的“累贅”。就連照顧好妹妹的話,對他而言只不過是一副枷鎖。
直到此時洛倫將指腹拂過床頭相框,那裡面是她努力踮腳,把剝好的橘子瓣小心翼翼塞進洛倫嘴裡的景象。
不由自主,有關洛秋的記憶在腦海中不斷浮現。
她第一次含糊不清喊出的詞是“哥哥”,小手緊緊抓著他衣角不放,他只覺得那黏糊糊的觸感很麻煩,但依舊幫她仔細擦拭乾淨。
小學入學那天,她攥著他書包帶哭得撕心裂肺,抱住他的腿不放。
她因生病蜷縮在沙發角落,小小的身體因咳嗽而顫抖時,她緊緊攥著他的衣角,眼神裡滿是對他的依賴,而他在凌晨一家又一家找藥。
他只是裝作一個好哥哥,洛倫一直這麼認為。
但現在,他好像有些假戲真做了。
自從十年前,那雙盛滿依賴和微光的眼睛,都在他的毫無回應前黯淡,依賴的燭火被他粗暴掐滅。
他突然感覺心臟傳來一陣鈍痛,但心之石的裂痕卻沒有擴散。
為什麼?洛倫望著遠處如同流星的黃色拖尾,滿是不解。
往日他最瞧不起猶豫不決的人,但此刻他變成了那個最優柔寡斷的人。
“萬一洛秋出事……”他不敢想下去,但鈴聲如期而至。
——叮鈴鈴。
“弦月小姐,災獸還有二十分鐘出現……說不定會有意想不到的人來呢。”
“但是,女主角如果不來的話,這其中不覺得少了些味道嗎?”
“所以……”電話被直接結束通話,洛倫將手指掐了掐眉心,傳來的疼痛讓他清醒了一瞬。
窗外的雨還在下,沒有變大的趨勢,整個世界一片灰白,偶爾能響起汽車在十字路口不耐的喇叭聲。
他回憶起第一次變身時的場景。
那天只是月牙。
今天,月亮已經被烏雲所遮住,卻隱隱能看到一彎新月在雲層後。
胸口前破碎的心之石,開始綻放出淡銀的微光。
讓所有人都放手……原來到最後,是他沒有辦法放手嗎?
洛倫將手放置於心臟之上,深吸一口氣。銀光在房內湧動,捲起陣陣氣流。
“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