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暴力檢測,球拍受損
當地時間,下午五點半。
盧塞爾體育館。
巨大的電子計分屏上,清晰地顯示著即將開始的比賽資訊。
“chen jin vs liam pitchford 。”
觀眾席上,三三兩兩。
為數不多的觀眾裡,有人舉著陳金的應援手幅。
vip觀賽區。
王力勤、秦治戩、謝名揚和張嘉豪等人,坐在一排,遠遠觀賽。
隨著裁判的提醒,雙方選手入場。
霎時間。
響起一片吶喊:“陳金,加油!”
吶喊聲中,陳金邁著堅定的步伐,面帶微笑,揮手致意。
甚至,他又看到了那個金髮小男孩。
時隔半年不見,小男孩的個子,明顯長高了些,但滿頭金髮,甚是醒目。
小男孩穿著紅色球衣,手中揮舞著小紅旗,竟用中文,大聲喊道:“陳金,加油!”
陳金微微一笑,衝著小男孩,豎起大拇指。
見狀,小男孩一臉興奮,精神大振,愈發賣力。
緊接著。
皮奇福德小跑入場。
身形瘦高,步伐沉穩。
面容輪廓分明,梳著大背頭,眼神專注如鷹隼。
正如王浩賽前所言,皮奇福德雖然不是歐洲傳統力量型選手,但也只是相對而言。
實際上,他的單板質量極高。
尤其擅長在中近臺,利用反手連續的穩定和速度,壓制對手。
手腕的爆發力和靈活性,超乎常人。
因此,落點變化,豐富多端,常常讓對手防不勝防。
可以這麼說,皮奇福德的打法,融合歐洲的力量和亞洲的靈巧,自成一體。
巔峰時期,就連馬瀧、許炘,也曾敗於他手。
樊鎮東亦對他讚譽有加。
只不過,如今的皮奇福德,巔峰已過。
而今天這場比賽,面對的又是這位新晉世界第一。
皮奇福德情不自禁,眼角餘光,瞥向旁邊不遠的少年。
眼前這少年,年僅十六歲,出道至今,不到一年,國際賽場,與諸多強者交手,未嘗一敗。
以火箭般的速度,躥升登頂,穩居世界第一的寶座。
而且,剛剛加冕世界盃單打冠軍,風頭一時無二。
由於抽籤提前了半個月,皮奇福德也有充分的準備時間。
與教練團隊一起,將陳金所有的比賽錄影,反覆觀看,試圖從中找到一絲破綻弱點。
然而,分析越深入,他越是感到無力。
臺內小球,處理細膩。
前三板搶攻,力可破蒼穹。
這些都是直板打法的傳統優勢,倒也沒什麼。
更恐怖的是。
陳金的正反手相持能力,無論是力量、速度,還是連續穩定,無不頂尖。
縱然是中遠臺對拉,與世界最頂尖的橫板選手相比,同樣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步伐移動,迅捷如風。
手感無敵,各種靈感球,信手拈來,令人防不勝防。
穩坐世界第一,挾世界盃單打冠軍的餘威,氣勢如虹。
面對這樣的對手,皮奇福德情知自己勝算不大。
但,他仍抱著拼一拼的態度,絲毫不懼,與陳金一戰。
競技比賽,誰敢言永遠不敗?
雖然抽籤結果剛出來的時候,皮奇福德在個人社交媒體上,狠狠吐槽過國際乒聯的規則。
但,他對陳金沒有絲毫惡意,反而帶著一絲絲欽佩。
一個十六歲少年,僅用一年不到時間,便已打服了整個世界乒壇。
以不敗戰績,登頂世界第一。
如此天賦,這般實力,如鳳毛麟角,前無古人,絕無僅有。
堪稱乒壇不世出的奇蹟。
今天,他便是來挑戰這個奇蹟的。
“乒乓球這項運動,本來是起源於我們英格蘭,可我們沒落了,卻在其他地方興盛起來。”
皮奇福德暗自攥緊了拳頭,“作為英格蘭的選手,我必須盡我全力,為乒乓起源地正名。”
想到這。
又看了眼隔壁。
但見王浩正跟陳金做著最後的賽前指導,聲音低沉而急促。
“對方人高手長,護檯面積大,但中間位是他的致命弱點。”
“接發球能擺就擺,不能擺的話,就直接捅他一箇中路長球。”
“注意銜接下一板,連續很重要。”
“不要輕易退臺,頂著中近臺,他跟你拼速度和連續,沒有一點勝算……”
言猶未盡。
這時,裁判的聲音傳來,提醒雙方選手上場。
“加油!”
王浩與陳金擊掌,“果斷,堅決,相信自己。”
“注意連續,注意銜接。”
陳金點頭,拿著毛巾,朝著賽場中央走去,來到裁判身前。
球拍早已擱在臺上。
按照慣例,球拍送檢以後,便由工作人員保管,裝進牛皮袋密封。
比賽開始前,裁判帶入賽場。
陳金順手拿起自己的球拍,習慣性地哈了口氣,擦拭拍面。
突然。
他似乎發現了什麼,眉頭緊皺。
但見反手拍頭,竟有一小塊膠皮,未能與底板嚴絲合縫,反而出現一道不小的裂縫。
霎時間,陳金的心一下子就沉到了海底深淵。
“怎麼回事?”
陳金清晰記得,在將球拍送檢之前,自己曾反覆檢查過,拍面完好無損,絕無任何問題。
更不可能出現脫膠的情況。
仔細看去,那道裂縫,不像是自然開裂,似乎是被人用外力,刻意且粗暴地撕開了一道口子。
而且,口子很深,已然嚴重影響了擊球甜區。
毫無疑問,如此情況,是在檢測過程中,某個環節的檢測人員,進行暴力操作所致。
或許是無意失誤,又或者……
陳金不願深想。
比賽當前,也不容他多想。
但,膠皮被撕開的球拍,很明顯無法用於比賽。
念及此。
他立馬舉手,向主裁判示意暫停。
隨即,走到裁判面前。
由於語言不通,陳金儘量保持冷靜,指著膠皮被撕開的位置,向裁判展示。
主裁判是個光頭,經驗豐富。
拿過球拍,仔細察看,眉頭也不禁皺了起來。
他明白這意味著什麼,當即示意比賽暫停,透過耳麥,聯絡賽事組委會和技術人員。
場邊休息區。
王浩才剛坐下,眼見突發情況,心中咯噔一聲,立馬站起身。
從場邊繞行,來到裁判臺後面。
隔著擋板,王浩問道:“陳金,發生什麼事了?”
陳金走過去,將球拍遞給王浩。
王浩只看了一眼,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
一股熟悉而又遙遠的憤怒,瞬間湧上心頭。
14年前,2011年鹿特丹世乒賽男單決賽。
對陣張霽科前夕,他也曾遭遇過幾乎一模一樣的狀況。
選手入場,臨近比賽,才發現球拍受損,膠皮被人暴力撕開。
雖然當時王浩進行過緊急處理,去廁所將膠皮重新粘上,用吹風機快速吹乾。
然而,因此一事,或多或少,影響了他的心態和比賽節奏。
沒想到,類似的事情,時隔十多年,竟再次上演。
這怎能不讓王浩怒火中燒?
“狗撅的!”
泥人尚有三分火氣,縱然王浩脾脾氣再好,此時也忍不住,一聲低罵,“這麼多年過去了,一點長進都沒有!”
當即上前,親自與主裁判交涉,情緒略顯激動。
然而,他的外語水平,畢竟有限。
只能夾雜著一些簡單的詞彙,輔以收手勢比劃。
溝通不暢,陷入僵局。
皮奇福德也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同樣皺著眉頭,站在旁邊,靜待結果。
觀眾席上。
張嘉豪最先察覺到不對勁:“咦?比賽怎麼還不開始?”
“金哥和裁判在說什麼?”
“怎麼王指導也來了?”
謝名揚皺起眉頭,目不轉睛,看著場內動靜:“應該是出了什麼問題。”
王力勤心中一凜,忽然想到了某種可能性,立馬站起身來。
“可能是球拍出了什麼問題。”
王力勤表情嚴肅,轉頭對身邊的秦治戩道,“趕緊把翻譯叫過來,快!”
秦治戩同樣久經沙場,沒有絲毫遲疑,掏出手機,聯絡翻譯。
與此同時。
王力勤也沒閒著,快步走向場內。
不過,他保持著一貫的沉穩和冷靜,問道:“怎麼回事?”
“陳金的球拍,可能是在檢測的時候,被人撕開了膠皮。”
王浩努力剋制著內心的怒火。
“果然如此。”
王力勤皺起眉頭,“先不要急,冷靜處理。”
“陳金,有沒有備用球拍?”
陳金點頭:“有。”
由於球拍送檢,或會出現不達標,或者其他什麼問題。
雖然機率不大,可一旦遇上,便是百分之百。
因此,無論是平時訓練,還是出來比賽,都會準備主副兩塊球拍。
兩塊球拍,無論是特製底板,還是正反手膠皮配置,全都一模一樣。
更重要的是,陳金有個習慣,訓練的時候,主副球拍,交替使用,以備不時之需。
卻不料,今天再次派上用場。
“那就好。”
王力勤當機立斷,“換備用拍,繼續比賽。”
“現在什麼都不要想,你的任務就是打好眼前的每一個球。”
“後面的事情,交給我們來處理。”
一席話,如定海神針。
頓時穩住了陳金原本有些紛亂的心緒。
“好。”
陳金深吸一口氣,用力點頭。
轉身走向場邊的休息區,從自己的揹包裡,取出備用球拍。
哈了口氣,擦拭膠皮。
這塊備用球拍,雖然配置與主拍完全相同。
但平心而論,對於頂尖選手而言,細微的手感差異,仍然存在。
幸虧陳金在平時訓練,交替使用兩塊球拍。
再加上,以他的手感和實力,完全可以彌補其中的差異。
他唯一擔心的是,萬一這塊備用球拍,在賽後無法透過檢測,就算贏了比賽,成績也會作廢。
王力勤似乎看出了陳金的擔憂,沉聲道:“你安心比賽,其他的事情,交給我們。”
“絕不會讓你受委屈。”
比賽在即,猶如兩軍交戰。
陳金領兵上陣,在前線與敵廝殺,倘若後方無法解決後顧之憂,豈不寒了將士的心?
“明白。”
陳金點點頭。
便在此時。
隨隊翻譯,匆匆趕到。
組委會官員和技術代表,也都抵達現場。
王力勤、秦治戩帶著翻譯,與王浩一起,面色嚴峻,上前緊急交涉。
“格老子的!”
張嘉豪一臉憤恨,氣得直跺腳,“肯定是有人眼紅,故意整我金哥。”
“瑪德,到底是誰?必須揪出來,給個說法。”
無視張嘉豪的罵罵咧咧,謝名揚抬頭望向陳金,眼中閃過一絲擔憂之色。
“但願陳金的心態,不會受到影響。”
謝名揚皺眉道。
但,臨近比賽開始,竟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換了是誰,心態都會受到影響。
這一點,毋庸置疑。
就看陳金自己如何化解了。
“如果受此影響,陳金輸了比賽,倒在128強……”
“不敢想象,將會面臨什麼樣的輿論風暴。”
要知道,有些粉絲團體,是吃人不吐骨頭的。
牠們巴不得,陳金輸掉比賽,而且是輸得越難看越好。
更不會在乎其他。
“為了整我金哥,讓我金哥輸比賽,居然耍這種下三濫的陰招。”
張嘉豪咬牙切齒,恨不得將後槽牙咬碎,格格作響,“我相信我金哥,真金不怕火煉!”
說話間。
一番交涉。
裁判終於得到組委會的指示:“先比賽,後調查。”
場上風波,告一段落。
比賽繼續進行。
“沒事啊。”
王浩安慰道,“專心比賽,不要多想,也不要擔心備用拍檢測的事情,剛才我們已經跟組委會談好了。”
“加油!”
“興奮起來!”
事已至此,陳金心裡十分清楚,唯有專注比賽。
“呼~”
深呼吸,將雜念從腦袋裡排空。
陳金邁步走上賽場。
重新站在裁判的跟前,與皮奇福德對峙而立。
握手時,皮奇福德低聲問道:“chen,are you ok?”
“ok。”
陳金點頭致意,“thank you。”
隨即。
拋枚猜先。
皮奇福德拿到發球權。
賽前熱身對練。
陳金利用這短暫的兩分鐘時間,抓緊適應這塊備用球拍。
正手衝,反手撕。
“啪!”
“啪!”
“啪!”
……
皮奇福德也很懂,幾乎放棄了自己的進攻練習。
讓陳金有更多的時間,適應球拍。
很快。
對練結束,略微擦汗。
皮奇福德手握小白球,走到球檯左側,扭頭望向陳金。
但見陳金已然做好接發球的準備姿勢。
陳金重心降低,眼神如鷹隼般,鎖定著對手的每一個細微動作。
彷彿,整個世界,便只剩下了眼前的對手和乒乓球。
“陳金vs利亞姆.皮奇福德。”
“第一局。”
“0:0。”
裁判一抬頭,示意皮奇福德發球。
整個場館,瞬間安靜下來。
現場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於那張小小的栗色球檯之上。
皮奇福德彎腰俯身。
拋球,引拍。
“嗤!”
球如春燕般輕盈,帶著旋轉,以低平的弧線,飛向球檯另一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