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重振直板榮光,就在今晚!
燈光映耀之下,那尊被放置在t臺盡頭的國際乒聯男子世界盃冠軍獎盃,熠熠生輝。
——埃文斯杯!
獎盃底座,密密麻麻,鐫刻著一個個屬於不同時代的名字。
郭躍華、江嘉良、陳龍燦、馬文.革、孔令輝、劉國樑……
其中,馬琳和樊振東的名字,更是四次出現在冠軍獎盃之上。
時光刻刀,一筆一劃。
鑿下的不僅僅是榮耀,更是後來者仰望的目光。
賽事直播的畫面,正聚焦著這座無數乒乓人畢生追逐的聖盃。
xuperman直播間。
許炘坐在螢幕前面,眼神似乎穿透鏡頭,直直落在獎盃的某個角落。
“誒誒誒……”
許炘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擊了一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悠遠,“我的名字,也在上面。”
思緒記憶,瞬間回到2013年。
二十三歲的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捧起這尊代表男子單打世界之巔的獎盃。
金色的紙屑,如雨點般落下。
歡呼聲震耳欲聾,胸懷中激盪著初登頂峰的狂喜與茫然。
原以為是起點,不料卻已是巔峰。
“羨慕。”
坐在旁邊的程靖祺,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嚮往。
短短兩字,發自肺腑。
作為乒乓球運動員,他當然清楚,能把名字刻在埃文斯杯上面,是何等的榮耀。
“羨慕啥啊羨慕。”
許炘扯了扯嘴角,揚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聲音刻意放鬆,卻掩不住深處的苦澀之意,“以前的世界盃,大家都叫它‘水杯’,含金量不高。”
“我拿到的那個世界盃冠軍,更是水中之水。”
自從13年拿到世界盃冠軍之後,他跟三大賽單打冠軍,再也無緣。
甚至,有人嘲諷與張霽科、馬瀧一起站上里約奧運男團冠軍領獎臺上的他,根本不配“三劍客”的稱號。
聽了許炘的話。
程靖祺不由得愣了一下,沉吟少許,正色說道:“世界盃從1980年開始,一年一屆,這幾十年,乒壇風雲變幻,高手如過江之鯽,可這獎盃上,一共也就刻了二三十個名字。”
“四十五年,四十三屆,多少乒乓選手,前仆後繼,拼了命的,做夢都想把自己的名字刻在獎盃上,哪怕一次也好。”
“可又有幾個人,能夠真正做到?”
王力勤不強嗎?
柳承敏不強嗎?
朱世赫不強嗎?
陳玘、方搏、周雨、閆安、梁靖琨、林高源、林昀儒、張本智和……難道他們不強嗎?
難道他們不想把自己的名字,刻在埃文斯杯上嗎?
即便是程靖祺,當初少年輕狂時,又何曾沒想過,有朝一日,自己的名字,能夠刻在這尊象徵著榮耀的獎盃之上。
聞言。
許炘笑了笑。
從程靖祺的這番話裡,他聽出了些許不甘。
“我是不是又凡爾賽了?”
許炘道。
“有一點。”
程靖祺微聳肩膀。
“不過話說回來,世界盃以前叫做‘水杯’,也不是沒有道理。”
許炘話鋒一轉,“因為那個時候,參賽名額有限,每個協會,只能派兩個人參賽,競爭壓力確實沒那麼大。”
“但現在不一樣,每個協會四個參賽名額,最高六個,競爭強度一下子就提升上來了。”
“賽制也有所不同,每一場都是硬仗,想拿冠軍,就得真刀真槍殺出來。”
“冠軍的含金量,今非昔比。”
“今晚這場男單決賽,就看陳金和雨果兩個人,誰在最後,能把自己的名字,刻在獎盃上了。”
決賽兩人,陳金首次參加世界盃,妥妥的新人選手。
而雨果雖然參加了幾次,但這是他首次殺進決賽。
更重要的是。
兩人都沒有三大賽冠軍。
因此,對於這個首冠,兩人都很渴望。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炘哥你應該是最後一個拿了三大賽冠軍的直板吧?”
程靖祺道。
“你記錯了。”
許炘笑道。
“啊?”
程靖祺又是一愣,“我記錯了?應該沒有吧。”
“我不是最後一個。”
許炘正色道,“我只是上一個。”
“只不過,中間隔得有點久。”
十二年,一個輪迴。
“希望這一次,陳金能夠如願。”
砰的一聲,許炘猛地一錘桌子,“重振直板榮光,就在今晚!”
說到這。
他目光一轉,看了眼直播間的人氣,不禁嚇了一跳。
“我去,這才幾分鐘,怎麼多了這麼多人?”
許炘瞪大眼睛,“直接給我幹到第一去了?”
“陳金是直板,炘哥你也是直板,大家肯定都往你這跑。”
程靖祺道,“而且,我之前看熱搜說,巴西那邊放出狠話,今晚要在澳門拆長城,誰特麼聽了沒氣?”
“今晚這場比賽,陳金壓力很大。”
神情語氣,透著些許擔憂。
畢竟是三大賽之一,與wtt那些商業賽完全不同。
雖然陳金之前表現無敵,但第一次參加這種大賽,誰也無法預料,到底能不能扛得住壓力。
萬一丟冠……
程靖祺簡直不敢想象。
“相信陳金,能夠做到。”
許炘目光堅定,“實在不行,看我擺陣,重出江湖。”
“呃……”
程靖祺道,“炘哥,你覺得今晚陳金要想贏雨果,應該怎麼打?”
“核心在前三板,必須死死壓制住雨果,不能讓他舒舒服服地進入他擅長的相持節奏。”
許炘頓時嚴肅起來,手指在桌上虛點,似乎是在勾勒球路,“雨果的反手威脅極大。雖然陳金的反手也很強,但最好別去硬碰硬,用線路和旋轉去調動他,避其鋒芒,攻其不備……”
說話間。
雙方選手,已然入場。
場邊休息區。
但見陳金穿著紅色隊服,手捏毛巾,在原地輕輕踱步,靜靜聽著王浩賽前的叮囑。
王浩神情沉穩,湊近陳金,嘴唇快速翕動,顯然是在佈置戰術。
“我猜浩哥一定會說這麼幾句話……”
許炘笑道,“放鬆心態,享受比賽,就當平常訓練打。”
然而。
話音未落。
導播刻意調高了現場收聲。
王浩的聲音,刻意壓低,卻依舊能聽出力量感,清晰地穿透直播間的背景雜音。
“……果斷,堅定,兇一點,沒關係,你怎麼舒服怎麼來。”
“從第一個球開始,就要讓對手感受到你的殺氣,讓他害怕你,畏懼你!”
“贏球不要憋著,一定要給吼出來,從氣勢上,也要壓倒對手。”
“明白嗎?”
許炘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錯愕。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下巴,低聲喃喃,帶著難以置信:“這……這跟浩哥平時的場外指導風格,貌似有點不同啊?”
一聲尖銳的哨音,劃破賽場凝重的空氣。
“time!”
裁判提醒。
“果斷!堅定!”
王浩大聲道,“注意連續!注意銜接!”
“加油!”
與王浩重重擊掌,陳金轉身,邁步走向賽場中央那片被聚光燈照得雪亮的戰場。
紅色戰袍,隨著步伐微微擺動。
燈光勾勒出少年那年輕卻已顯剛毅的側臉線條。
望著陳金的背影,王浩彷彿看到,一柄塵封的古劍驟然出鞘,寒光乍現,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誓要劈開蒼穹。
“呼~”
王浩吐出一口胸中濁氣,這才坐下,雙手緊緊抱在胸前。
那張素來沉穩的臉龐上,此刻露出了一絲緊張。
儘管陳金自出道以來,所向披靡,無論大小賽事,未嘗一敗。
一路橫掃,如入無人之境。
但,這是世界盃決賽。
對手更是一穿三殺瘋了的雨果。
任何一個破綻,哪怕一絲失誤,都將跌入深淵,摔得粉身碎骨。
“這場比賽,萬一輸了……”
這個可怕的念頭,猶如冰冷的毒蛇,悄無聲息地鑽進王浩腦海,纏繞住他的心臟,“對陳金將會是怎樣的打擊?”
王浩不敢深想。
畢竟,當初的他,有過一次極為慘痛的經歷。
他十分清楚其中的感受。
主場澳門,對手賽前的挑釁,球迷的期待,國乒的榮耀……所有的壓力,全都繫於一個十六歲少年的身上。
輿論如同無形的海嘯,已在岸邊,蓄勢待發。
實際上,作為男乒主教練,王浩的壓力,同樣也不小。
但,他無能為力。
只能將一切希望,全都寄託在陳金身上。
“陳金,看你自己的了。”
王浩在心底無聲吶喊,“加油,一定要頂住!”
另一邊。
冷靜中帶著一絲興奮的雨果,與自己的教練輕輕擁抱之後,拿起毛巾,隨意在臉上抹了一把。
隨即,小跑上場。
來到裁判面前。
此時,陳金早已站在對側,靜靜等待。
少年身姿挺拔,面容沉靜,眼神平視前方,無喜無怒,卻自有一股淵渟嶽峙般的氣勢。
那不是張揚的狂傲,也沒有一絲緊張或者畏懼。
而是千錘百煉後,沉澱下來,對自身實力的絕對自信。
“好強的殺氣!”
雨果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觀察陳金,不由得倒吸了口涼氣。
巴黎奧運後,世界乒壇,風雨不斷。
最轟動的事件,莫過於樊鎮東、馬瀧和陳孟三人,退出世界排名。
尤其是樊鎮東。
更是以一己之力,硬剛wtt,迫使wtt改革。
而陳金的橫空出世,對乒壇的震動,同樣不小。
小小年紀,實力超群。
一路擊敗各大高手,僅用了半年時間,便已登頂世界第一。
如此恐怖的實力和戰績,令人咋舌。
十六歲少年,早已成為世界乒壇談之色變的大魔王。
雖然之前並未交手,雨果又怎會不知陳金。
只不過,知道陳金是一回事,站在陳金面前成為對手又是另一回事。
撲面而來的氣場,自陳金身上瀰漫而出,彷彿萬鈞雷霆,懸於頭頂,讓人為之膽顫。
饒是雨果身經百戰,眼底卻也掠過一絲驚異,握住球拍的手掌,竟出現了些許顫抖。
就連他自己也分不清楚,這到底是興奮,還是害怕。
但,緊緊一瞬。
雨果猛地握緊拳頭,指節捏得發白。
眼中的驚異,被熾熱的戰意代替。
“這場比賽,我一定能贏!”
雨果在心中無聲咆哮,為自己打氣助威,“我一定能打破陳金的不敗金身,打破中國隊的不敗神話!”
“決賽奪冠,就在今晚!”
巨大的聲浪,從四面八方湧來,歡呼、吶喊、助威歌交織成一片沸騰的海洋。
然而。
當陳金與雨果隔著球檯伸出手,短暫交握的剎那。
所有的喧囂彷彿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
兩隻手,一隻年輕卻沉穩有力,一隻充滿野性的爆發力,一觸即分。
空氣在那一握之間驟然繃緊,如同拉滿的弓弦。
緊接著。
一枚硬幣,拋入半空。
銀色光芒閃過,最終落定在裁判的掌心。
陳金拿到發球權。
隨後,按照慣例,熱身對練。
“啪!”
“啪!”
“啪!”
……
正手前衝,一守一攻。
反手快撕,同樣如此。
甚至,雨果後撤至中臺,反手爆拉了幾板。
陳金心下登時瞭然:“雨果的反手,無論是力量,還是旋轉,果然是要比正手強一些。”
兩分鐘對練,很快過去。
陳金和雨果走到裁判桌前,拿起各自的毛巾,擦了擦汗。
但見雨果放下毛巾後,又繞著場地,慢跑半圈。
回到球檯,原地蹦跳幾下。
活動手腳筋骨,緩解壓力緊張。
“焯!”
口若含雷,大喊一聲,雨果站在球檯左側,蹲下身子,雙眼與桌面平行,目光如電,緊緊盯著陳金的一舉一動。
彷彿,獵豹潛行,蓄勢待發。
陳金手握乒乓球,往地上砸了幾下,又吹了一口氣。
目光沉靜,斜眼一瞥。
但見雨果已然做好了接發球的準備姿勢,他將乒乓球往球檯上輕輕一扔。
“噠噠噠,噠噠噠……”
白色小球,彈跳不止。
突然,被陳金一把抓住,置於左手掌心。
此時的陳金,彎腰俯背,身體緊緊貼著球檯端線一側。
現場寂靜,彷彿掉針可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無數道目光,如同一盞盞聚光燈,齊刷刷地聚焦到了陳金身上。
時間,似已停滯。
一瞬萬年。
陳金忽然動了。
左手略微用力,將球往上一拋。
白色小球,在殷切的注視之下,劃出一道筆直的弧線。
比賽,正式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