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密雨斜侵桑梓牆
柳拂水也驅馬上前，掙扎著跪下道：“屬下……柳拂水，參見主上！”
黃芷觴欲扶起柳拂水，卻發現她硬是跪著，便道：“柳姑娘你起來吧！你腿上有傷，可以不用下跪的！”
柳拂水低著頭，欲言又止道：“主上……您的手還疼嗎？剛剛那一鞭子，是屬下打的。”
黃芷觴翻翻手，笑道：“你以為你們主上是弱不禁風的小姑娘啊！你剛剛那一擊沒用內力，而且不知者不罪，我當然不怪你！起來吧！”
柳拂水拜道：“謝主上！還請主上不要責怪天哥，他……心直口快，不是存心辱罵主上的！”
松向天道：“水妹，你不用為我說情。您是主上，我自然聽你的，我罵了你死丫頭，我承認，我是對您不服氣，您打我殺我，我無話可說。”
楊橫江怒道：“你這小子，還敢對主上不敬！”
冷輕風笑道：“呦呵，小觴，這個柳姑娘雖然打了你，但認錯態度良好，而且……還是個嬌滴滴的小姑娘，我見猶憐，況且我及時抱住了你，你毫髮無損，自然可以饒了她。但這個姓松的毛小子，態度蠻橫，必須給他點顏色瞧瞧！”
黃芷觴一扭頭，道：“你一邊去，我們洛水莊內部的事情，和你什麼關係！松向天，你起來吧！”轉過身，並把兩手搭在松向天的肩上。
松向天身體一晃，並不起身。黃芷觴微微用勁，笑道：“看起來咱們年齡也差不多，你和柳姑娘也不用動不動就拜、就喊主上的，平時稱呼我芷觴就行了。”松向天一驚，不由自主地站起來。
黃芷觴繼續道：“你今年多大呢？我剛剛二十，你們應該都知道的。”
松向天低頭道：“屬下佩服主上的內功，剛剛是屬下的不是。”
黃芷觴道：“我問你年齡呢，又不是說這個！柳姑娘，我看你比我要小些吧！你也起來吧！”
柳拂水咬了咬牙，拖著右腿站起來，強笑道：“主上……屬下今年十八，天哥已經二十二了。”
黃芷觴趕緊扶住柳拂水，輕聲道：“小葉黃刺傷了你，我替他向你道歉。天哥！你好好扶著水妹！”
松向天道：“是！水妹……”柳拂水腿一軟，竟暈倒在尹無言的懷中。
冷輕風激動地道：“尹師兄，人家小姑娘主動投懷送抱，你可以好好珍惜！”
荊湧打斷他道：“大師兄哪有你這麼俗！他可是我們青城派三代弟子中的大師兄，日後可是要繼承掌門之位的！”
尹無言道：“荊師弟不得胡說。我還年輕，掌門之位言之過早。”
楊橫江探了探柳拂水的心口，道：“這小丫頭，總是喜歡硬撐著，從來不會照顧自己。主上，水侄女只是一時失血，加上情緒激動才暈倒的。”
冷輕風奇道：“激動？情緒？啊哈！”
黃芷觴道：“你消停會兒。嗯，楊老四，這家紗房的主人是何來歷啊？”
楊橫江道：“屬下的，舊相識，餘夫人。那個小姑娘是她女兒，小名叫做餘菲菲。一年多前，餘夫人死了丈夫，不得已才帶著餘姑娘來到這裡，靠紡紗為生。我看餘姑娘勤奮好學，就讓她來學堂上學。”
話音剛落，餘菲菲抱著一把油紙傘跑了出來，跑到楊橫江面前，高興地道：“真是謝謝先生，孃的心情似乎變好了！這把傘是娘讓我送給先生的！”傘面仍是用粉色的油紙所制，和黃芷觴在泥中所撿的油紙傘一模一樣，只是傘柄是新的，上面的花紋依稀可見。
楊橫江接過油紙傘，緩緩地道：“菲兒，你回去陪你娘吧，我會常來看你的。記得複習今天所學的詩。”
餘菲菲邊跑邊笑道：“先生我知道了，你就是娘所寫的楊柳叔叔！先生再見！”
柳拂水一直昏睡不醒，尹無言把她抱到馬背上，小心翼翼的回到城西的藥鋪。
白漣漪見到柳拂水被尹無言抱了回來，驚道：“尹少俠，水兒她怎麼了！”
冷輕風搶著道：“這小丫頭真是膽大包天，私自偷襲小觴，自然被……打了一頓。”
黃芷觴道：“柳夫人，水妹只是腿上受了點皮外傷，沒什麼大事。”
白漣漪忐忑地摸了摸柳拂水的脈搏，緊皺的眉頭忽然展開：“水兒，你裝什麼！還想瞞過娘麼！”伸手拎起柳拂水的耳朵，硬生生把柳拂水從尹無言的懷中拉了出來：“還敢死皮賴臉地躺在人家尹少俠的懷裡，很舒服麼！”
柳拂水只得睜開眼睛，大喊大叫：“娘，你放手啊！哎喲喲，好疼好疼！哎呀呀，我腿疼腿疼！”
尹無言瞪著眼道：“柳姑娘，你……早就醒了？”
柳拂水看著尹無言，臉紅道：“啊……尹……師兄，我實在……稍微……有那麼一點兒的……累……這都怪天哥，拉著我躲樹上，一趴就是三個時辰……”突然捂住自己的嘴。
白漣漪道：“你們倆，採的藥呢？是不是忘了？向天，水兒年紀小，不懂事貪玩，所以才讓你跟著。你倒好，做哥哥的，竟也跟著玩！這事，我肯定得告訴二哥去！”
柳拂水噘嘴道：“娘！我不是小孩子了！而且這事全是天哥誘引我的！”
松向天急道：“五嬸嬸，你千萬別告訴我爹！”
楊橫江道：“五弟妹，松向天也是孩子，貪玩是很正常的。只不過，以後不要藏著餘夫人家外面了，餘夫人和餘姑娘膽小，你倆會嚇到她們的。”
白漣漪嘆道：“你們真是不死心，硬是去打擾人家餘夫人。好了好了，現在有個病人需要藥物，指望你們採是沒轍了，還是去煎藥吧！尹少俠，真是不好意思，這倆小孩子不懂事，楊姑娘的藥只能等等了。”披上蓑衣，便要出去採藥。
尹無言道：“柳夫人，您告訴我草藥的模樣，我去採就是了。”
白漣漪道：“這草藥尹少俠肯定不認識，還是我去吧。”
柳拂水激動地道：“娘，您還是歇著吧！我陪尹師兄去！”
白漣漪道：“你？你就別添亂了！”
柳拂水撒嬌道：“我就是要去嘛！主上姐姐，您看娘多辛苦啊，這點小事，讓我去就是了！”
白漣漪道：“小丫頭，還學會用主上來壓我了！主上，您別聽她胡說！”
黃芷觴道：“水妹你求我沒用，你得看尹師兄答不答應。”
尹無言道：“無所謂，小師妹還在病中，時間要緊。這就走吧柳姑娘。”
柳姑娘拍手道：“好啊好啊！謝謝主上姐姐！謝謝尹師兄！”右腿一動，牽動了傷口，卻忍道：“咱們騎馬吧……快……”
白漣漪無奈，蹲下擦拭乾淨柳拂水腿上的傷口，塗上草藥纏上棉布道：“快去快回。”
楊沉沉雖然醒來，病情卻不穩定，服了新的草藥後，晚上只喝了一碗米粥就睡著了。
松騰空、楓掃川、楊橫江、柳轟雷四人均聚在藥鋪，見天色已晚，便建議黃芷觴明日再啟程前往洛水莊拜見主母。黃芷觴雖急於見到自己的生母，但想到陸明溪，卻又不願意割捨現有的親情，實是進退維谷，便也點頭同意。
松騰空道：“洛水莊距此地有二十里，我已先放機關鴿通知了主母。今晚咱們早些在藥鋪休息，明天辰時便陪同主上前去。”
冷輕風道：“這麼早啊！我還沒睡夠呢！”
松騰空笑道：“冷少俠，你明天儘管睡就是了。洛水莊有規定，閒雜人等不能入內，所以明天只能我們四個陪同主上還有尹少俠前去。”
黃芷觴拍拍冷輕風道：“你啊，就別給我添亂了！你要是悶得慌，不如先和荊小白去蘇州，我隨後就到。”
冷輕風道：“不行！憑什麼尹師兄能去，我不能去！他，不是閒雜人等麼！”
柳轟雷道：“尹少俠可不是閒雜人等！他長得很像我們的……”
松騰空咳嗽一聲，道：“我們洛水莊給人治病可不是白治的，楊姑娘病重不能起身，便只能尹少俠代她拜謝我們主母。”
尹無言點頭道：“是，理所應當。荊師弟，我不在的時候，還請你照顧好小師妹。”
荊湧道：“那是自然！還有玉真姑姑、雲姐姐、冷老兄，我們會保護好沉沉的。”
冷輕風嘟囔道：“什麼道理！小觴，你得早點來啊，咱們還要一起去蘇州呢！”
黃芷觴笑道：“放心，我外公的事，我怎麼會忘了呢？”
睡到午夜，雨勢稍減，南風夾著雨滴吹進屋裡，瞬間感到秋天的涼爽。
突然，窗戶“啪嗒”一聲，尹無言當即驚醒，厲聲道：“什麼人！”順著月光看去，楊沉沉的床邊似乎出現一個人影。
尹無言順手拿起枕邊的長劍，快步向人影走去。人影似乎有所察覺，一閃就消失在窗外。尹無言道：“是你！又是你！”翻身而出，追尋人影而去。
這麼一折騰，楊沉沉所在內室的白漣漪和玉真公主都醒了。白漣漪點上燈火，發現楊沉沉安詳地睡著，摸了摸脈搏，也沒有再次受傷的跡象。
大約一刻鐘的時間，尹無言渾身溼漉漉地回來了，頹廢地躺回床上，一言不發。白漣漪道：“尹少俠，楊姑娘沒事，料想那人見我們這麼多人，就不會再次出手了。”
尹無言愣愣地道：“我知道。”白漣漪吹滅燈，藥鋪又歸於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