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董昌稱帝
卻說臨安縣有個農民,在天目山下鋤田,鋤起一片小小石碑,鐫得有字幾行。農民不識,把與村中學究羅平看之。羅學究拭土辨認,乃是四句讖語。道是:
“天目山垂兩乳長,
龍飛鳳舞到錢塘。
海門一點巽峰起,
五百年間出帝王。”
後面又鐫“晉郭璞記”四字。羅學究以為奇貨,留在家中。次日,懷了石碑,走到杭州府,獻與錢鏐刺史,密陳天命。錢鏐看了,大怒道:“匹夫造言欺我?合當斬首!”羅學究再三苦求,方免。喝教亂棒打出,其碑就庭中毀碎。原來錢鏐已知此是吉讖,合應在自己身上。只恐聲揚於外,故意不信。乃見他心機周密處。
羅學究被打,深恨刺史無禮,好意反成惡意。心生一計,“不若將此碑獻與越州董觀察,定有好處。”想:“此碑雖然毀碎,尚可湊看。”乃私賂守門吏卒,在庭中拾將出來。原來只破作三塊,將字跡湊合,一毫不損。羅平心中大喜,依舊包裹石碑,取路到越州去。行了二日,路上忽逢一簇人,攢擁著一個十二三歲的孩兒。那孩子手中提著一個竹籠,籠外覆著布幕,內中養著一隻小小翠鳥。羅平挨身上前,問其緣故。眾人道:“這小鳥兒,又非鸚哥,又非鸜鵒,卻會說話。我們要問這孩子買他玩耍,還了他一貫足錢,還不肯。”話聲未絕,只見那小鳥兒,將頭顛兩顛,連聲道:“皇帝董!皇帝董!”羅平問道:“這小鳥兒還是天生會話?還是教成的?”孩子道:“我爹在鄉里砍柴,聽得樹上說話,卻是這畜生。將棲竿棲得來,是天生會話的。”羅平道:“我與你兩貫足錢,賣與我罷。”孩子得了兩貫錢,歡歡喜喜的去了。羅平捉了鳥籠,急急趕路。
不一日,來到越州,口稱有機密事,要見察使。董昌喚進,屏開從人,正要問時,那小鳥兒又在籠中叫道:“皇帝董!皇帝董!”董昌大驚!問道:“此何鳥也?”羅平道:“此鳥不知名色,天生會話,宜呼曰‘靈鳥’。”因於懷中取出石碑,備陳來歷:“自晉初至今,正合五百之數。方今天子微弱,唐運將終。梁、晉二王,互相爭殺。天下英雄,皆有割據一方之意。錢塘原是察使創業之地,靈碑之出,非無因也。況靈鳥吉祥,明示天命。察使先破黃巢,再斬漢宏,威名方盛,遠近震悚。若乘此機會,用越、杭之眾,兼併兩浙。上可以窺中原,下亦不失為孫仲謀矣。”原來董昌見天下紛亂,久有圖霸之意;聽了這一席話,大喜道:“足下遠來,殆天賜我立功也。事成之日,即以本州觀察相酬。”於是拜羅平為軍師,招集兵馬;又於民間苛斂,以充糧餉。命巧匠制就金絲籠子,安放“靈鳥”,外用蜀錦為衣罩之。
卻說朝廷加封董昌為檢校太尉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封昌德郡王。未想董昌得寸進尺,奏請天子授予自己越王封號,但皇上不允,董昌便召集幕僚商議,怨道:“朝廷負我,本王奉金帛不貲,皇上又何惜賜我越王?聖上不封,我當自取之”。
董昌麾下幕僚黃碣、吳鐐、張遜三人卻心生憂患。黃碣首先勸道:“今唐室雖危,但天下人心尚能歸附,齊桓公、晉文公皆因輔佐周室,才成就一世霸業。主公從田間民夫歷經艱辛,蒙朝廷恩惠,位至郡王。如今富貴至極,不可再出此謀逆之心,望主公三思而行。”
董昌把臉一沉言道:“我富有江浙,兵甲數十萬,自立又有何妨?難道汝不願為一國之相嗎?”
黃碣答道:“黃碣寧為唐臣而死,不為富貴謀逆而生。”
董昌聞聽大怒:“好個大唐的奴才,送你三公之位你不做,閻王有路你偏行。今日本王先殺你以酬天命!”董昌命左右衛士將黃碣推出斬首。
吳鐐起身勸道:“郡王富有江浙不願世襲傳於子孫,卻要逆天道自取滅亡,臣泣血懇請郡王好自為之。”張遜也隨聲附和。董昌首提此事卻連遭三臣反駁,大為震怒,令人將三人梟首,並誅殺三族。其餘大小官員,見董昌為稱帝之事肆虐無常,皆不敢言,紛紛奉承董昌稱帝。董昌恐江浙百姓不服,令人做銅鉛石印一方,上刻鳥獸龜蛇圖案,令人埋于田間,蠱惑人心。
乾寧二年、公元895年二月初三,董昌在越州僭位稱帝,號大越羅平,年號天冊。自稱“聖人”,鑄銀印方四寸,文曰“順天治國之印”。其下制詔,皆由自己署名。董昌道:“若不親署,天下怎知我為天子?”即榜南門曰“天冊樓”。又命人扮作農夫挖出埋于田間之印,幕僚吳瑤假意驚歎:“今得此印,乃天降祥瑞,陛下當視為天瑞,以安民心。”董昌當即將此石印傳於百姓一觀,越州多有百姓相信。
據說,董昌從一本《越中秘記》中找到靈感,書上有“有羅平鳥,主管越地禍福”的預言。為了印證書中的奇譚,董昌令人取出怪鳥,只見它竟然長著四隻眼睛三條腿,叫聲聽起來就像“羅平天冊”,當地百姓都信以為真,這還不算奇的,有馬屁精指著董大王的簽名,如同一位粉絲面對超級偶像般認真地讚美道“大王的署名好好可愛,就像一隻小小羅平鳥”,說完又一本正經地拿出自己畫的羅平鳥素描給董昌看。
當了多年土皇帝的董昌,在如此縝密的聯合忽悠下,怎麼還能淡定呢?他內心早想做個真皇帝嘞,如今天降神諭,天與弗取,如何對得起自己多年的苦苦等待。
時不我待的董皇帝的大越羅平國剛剛新鮮出爐,立刻引發了大唐朝的政治地震。儘管這時大唐早就今非昔比,完全靠著看強藩的眼色行事,但那麼多大佬還沒敢打破塵封已久的政治規矩,一個遠離中原的東南邊鎮的鳥人意然敢率先與朝廷抗禮,是可忍孰不可忍?穩居強藩排行榜第一的朱老三就很是不憤,在他心中,稱帝是個憑實力講話的技術活,怎麼輪也輪不到姓董的鳥人。於是,他毅然與朝廷站在一起,支援朝廷討伐叛臣,其他諸道軍閥也大多惱怒董昌動了他們的乳酪,紛紛發表討逆宣告。但是大家都有忙不完的公事,唐昭宗也差遣不動他們,只好下令羽翼漸豐的錢鏐討伐。
錢鏐與董昌的蜜月期早就變成七年之癢了。大越羅平國成立的事就是錢鏐第一時間向朝廷奏報的,他必須儘快撇清自己與老領導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不過錢鏐還是顧及當年並肩戰鬥的情誼,給董皇帝寫信勸道“與其閉門作天子,不如開門作節帥”。哪知道做皇帝就如鴉片癮發作,董昌一旦吸上哪裡收得住。錢鏐見董昌不聽,也就不再顧念舊情,反而覺得自己消滅董昌,獨據兩浙的機會來了。
此時皮光業進言道:“錢將軍此時發兵,出師有名,必能成就大業。”錢鏐大悅,命皮光業留守湖州,令大將顧全武召集所部兵馬五千人於點將臺,錢鏐頭戴黃金鳳翅盔、身披柳葉鳳翅甲,手扶腰中劍,足踏海龍靴,點將臺上威風凜凜。點將臺下,江浙將士五千餘眾,手持兵刃寒光襲人,列隊成陣,整裝待發。錢鏐喝道:“今日點兵,乃為社稷。董昌肆虐,禍亂江浙。濫殺忠良,人倫大變。錢鏐官居大唐命臣,爾等亦是大唐勇士。今萬民有倒懸之危,朝廷生累卵之急,我等不舉義師,有負皇恩!”說到這裡只見錢鏐拔劍高呼:“誅殺叛賊,匡扶唐室!”
是顧全武,餘姚人氏,另一戰將名曰杜稜,字騰雲,新登人氏。二人身後五千江浙將士亦紛紛舉刀,振臂高呼。見錢鏐走下點將臺,跨上青鬃馬,一條佛母紫金槍掛於馬鞍之上,下令發兵。大軍一路之上,旌旗蔽日,士氣高漲,浩浩蕩蕩直逼杭州城下列陣。
杭州刺史李邈,字奕君,臨安人氏,董昌稱帝封其為翰林學士。李邈聞聽錢鏐率領兵馬來至杭州城下,急召城內文武將官商議破敵之策,刺史府有幕僚吳程,字正臣,吳越山陰人,頗具見識,對李邈言道:“錢鏐曾助董昌兩番借霧渡江大敗劉漢宏,名震江浙。如今來犯,刺史大人只可智取而不可強攻。”
李邈問道:“不知正臣有何妙計剿滅錢鏐?”
吳程道:“如今錢鏐兵馬氣盛,城中守兵強弱不敵,當暫且避讓。刺史可先詐降於錢鏐,再伺機刺殺。雖是奇險,但必可破敵。”
大將司徒躍曰:“先生怎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末將願領馬步兵三千,與那錢鏐小兒大戰三百回合。”
李邈曰:“司徒將軍真乃勇將也,本府就點你三千精兵,殺殺錢鏐的威風。”
吳程欲再勸李邈,李邈道:“觀汝見識不過窮酸腐儒之輩,他日必不能登將相之位,豎子難以共謀大事!”言罷,左右之人鬨堂大笑,李邈拂袖而去。吳程見被眾人取笑,怒叱道:“待錢鏐破城之時,爾等均為階下之囚矣!”眾人愕然。
杭州城上號炮三聲,城門大開,司徒躍率馬步軍三千人,出城列陣。司徒躍身披萬獸甲,頭戴嵌金寶冠,跨下一匹紅鬃馬,手中一對短把紅銅錘,面目凶煞,虎目生光。司徒躍催馬入陣,高聲叫道:“錢鏐小兒,快快下馬受降,否則某家銅錘不留情面!”
錢鏐帳下先鋒官顧全武,手提鳳嘴梨花槍,飛馬入陣,怒道:“來將休狂,顧全武在此!”話音未落,舉槍便取司徒躍。二人大戰三個回合,司徒躍亡命馬下。杭州府的三千官兵一見主將喪命,士氣大落,紛紛跪倒求降。錢鏐催馬近前,對降兵大呼道:“諸位兄弟快快拿起兵刃,調頭誅殺反賊。願歸順者以露右臂為號,共報朝廷!”司徒躍麾下的將士一聽此言,紛紛袒露右臂,響應錢鏐。杭州刺史李邈一看此情,驚呼道:“快關城門,快關城門!”但為時已晚,降兵在前引錢鏐大軍,蜂擁入城。頃刻,杭州城內殺聲震天,血肉橫飛。
杭州城內大戰半日,據守兵馬死的死,降的降。錢鏐率領左右將官,設中軍於刺史府,大將顧全武押解李邈等其餘官員,推推搡搡進至大堂。錢鏐問道:“李邈,汝身為朝廷命官,竟受董昌之封,任偽翰林學士,可知罪否?”
李邈嚇得兩腿發軟,膽顫言道:“下官知罪。望將軍饒下官一命。”
錢鏐怒道:“擁立叛賊,褻瀆皇恩,左右來人,將李邈推出斬首。”眾人見李邈被斬,紛紛跪地求饒,惟有一人立而不降,此人正是吳程。錢鏐問吳程道:“汝乃何人?因何不跪?”
吳程言道:“吾乃山陰吳程吳正臣,錢將軍豈不聞大丈夫貧賤不能移,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李邈若聽我之言,焉能有你錢鏐今日?吾雖一介寒士,恥於我主兵敗之辱,寧殺身取義,不願獻媚敵首。”
吳程此言一出,左右將士均欲拔劍將其斬殺,惟有錢鏐笑道:“吳先生膽識令錢某佩服之至,左右快為吳先生賜坐。”
錢鏐起身走到吳程面前,兩手抱拳言道:“吳先生請受錢鏐一拜!”說著錢鏐行大禮而拜,吳程大驚趕忙還禮道:“吳程何德何能安敢受此大禮。”
錢鏐道:“吾早聞先生博文通達,有經邦濟世之才。錢鏐欲匡扶李唐基業,求賢若渴。先生華年俊才,不知可願與錢鏐共立大業?”
吳程聞言趕忙跪倒曰:“良禽擇木而棲,良臣擇主而侍。今感將軍知遇之恩,吳程願隨將軍赴湯蹈火,萬死不辭!”錢鏐大喜,令吳程代任刺史之職,歸降的所有大小官員,一概官復原職,杭州城內轉悲為喜。正是:
自古英雄惜英雄,
王者霸氣量能容。
明爭暗鬥識忠奸,
出生入死分賢庸。
管仲計殺齊桓公,
魏徵謀誅唐太宗。
禮賢下士抹舊恨,
錢鏐無愧海中龍。
錢鏐攻佔杭州,名聲大振,朝中皇帝聖旨來到,加封錢鏐為浙東、浙西諸軍都招討,兵馬大元帥,全力討伐董昌。錢鏐在杭州招榜安民,得兵馬三萬餘眾。
錢鏐發兵突然,董昌倉促率兵於城西迎恩門列陣,越州兵馬陣中高挑一面大旗,上書五字曰“大越羅平國”,董昌頭戴九龍盤珠冠,身著杏黃緞子莽龍袍,跨下一匹千里銀河白龍駒,如同帝王模樣。錢鏐拱手言道:“千歲在上,恕錢鏐甲冑在身,不能下馬叩拜。”
董昌問道:“錢鏐將軍,當初你我共創大業,情同手足,如今因何心懷異志,發兵討我?”
錢鏐答道:“千歲位居將相,爵至郡王,享有江浙富庶之地,竟敢自立稱帝,禍亂天下。錢鏐率兵此行,乃望千歲伏罪改過。亡羊補牢,為時不晚,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望千歲珍重。”
董昌心裡明白,錢鏐大軍士氣正旺,兵馬雄厚,倘若一戰,越軍必敗。想到這裡董昌言道:“錢將軍,本王也想悔過,望將軍容我思慮一夜,明日定有答覆。”
錢鏐道:“千歲請便,錢鏐在此恭候。”董昌下令收兵回城。
董昌回至行宮,急召謀士李瑜商議道:“今錢鏐率兵三萬,一路所向披靡,各道兵馬觀望不敢出戰,如之奈何?”
李瑜問道:“當日勸千歲自立稱帝的吏官是誰?”
董昌答道:“乃是大學士吳瑤。”
李瑜言道:“大王可知大唐玄宗皇帝李隆基,因漁陽三鎮叛亂,駕幸西蜀,馬嵬驛六軍譁變,玄宗便借楊國忠、楊玉環兄妹人頭以定軍心。如今援兵難解燃眉之急,大王可效仿前人,誅殺勸位稱帝的吳瑤,以謝罪當今萬歲,可保錢鏐退兵。”
董昌思慮片刻道:“實出無奈,也只有如此。”當晚派三百甲兵將大學士吳瑤緝拿,吳瑤被押至越王府,哭泣問董昌:“為臣何罪,陛下要拿我是問?”
董昌道:“本王知道你輔佐我開國有功,奈何錢鏐率軍問罪,所向披靡,只得借汝項上人頭,緩解越州危急了。”吳瑤一聲慨嘆,悔之不已。其實董昌自己想稱帝,吳瑤不過是附和而已。正是:
昔日輔佐勸稱王,
今朝問罪替主當。
大業沉浮隨江海,
點點露水化寒霜。
次日天明,越州城門大開,只見董昌改著郡王袍,左右只有親兵千餘人。前邊繩捆索綁,押著吳瑤一家滿門四十口。錢鏐率兵列陣,見董昌出城,錢鏐問道:“千歲一夜熟慮如何?”只見董昌翻身下馬,跪地言道:“昌德郡王董昌特來請罪。”
錢鏐下馬扶起董昌:“郡王千歲能浪子回頭,乃江浙之幸、社稷之幸,錢鏐願為千歲稟奏當今聖上,以息聖上之怒。”
董昌不覺淚下,對錢鏐哭訴道:“董昌犯下謀逆大罪,慚愧不已。今已緝拿勸我稱帝的佞臣吳瑤滿門,獻於將軍麾下,請朝廷治罪。另有錢財兩百萬兩,綾綃八百匹贈與將軍犒賞三軍。”
錢鏐拱手稱謝,並將吳瑤滿門押赴京師問罪,三萬大軍回兵班師。昭宗皇帝李曄念董昌當初進貢納賦頗有功勞,頒詔赦免董昌罪過。朝廷將謀臣吳瑤以謀逆大罪滿門抄斬。
卻說董昌聞錢鏐退兵之後,駐紮淮南。董昌對麾下文武官員說:“錢鏐率軍駐紮淮南,相距甚遠,百姓之中傳言江浙有神鳥天降,本王當立,此乃天意。我欲再立大越羅平國,諸位以為如何?”【吳瑤為你一家都死了,還想稱帝!】
謀士李瑜道:“錢鏐剛剛退兵,千歲既已改過,二度稱帝恐失信於天下。”
董昌道:“先生多慮,錢鏐本欲滅我,奈何本王命繫於天,天不滅我,區區一個錢鏐又能奈我何?此番本王當先下手為強,以免再讓錢鏐乘機而入。”董昌遂令再立大越羅平國旗號,改年號為順天元年,令謀士李瑜為宰相,李暢之為大將軍。於浙北設立烏敦大營、光福大營,以備錢鏐南下。
一日,錢鏐在府中與皮光業、吳程二人論畫。忽有下人稟報,嘉興傳來十萬火急軍情。錢鏐速令報探來見,報探稟道:“董昌再度稱帝,改年號順天,設烏敦、光福大營,恐有興兵北上之意。”
錢鏐聞聽拍岸怒道:“董昌賊子,反覆無常,吾當再度南下,誅殺亂賊。”
吳程道:“下官以為,主公可分兵兩路,一路救援嘉興,防越兵北上;另一路駐守杭州,確保重鎮不失。”。錢鏐遂令大將顧全武率兵一萬馳援嘉興,錢鏐自帶兩萬兵馬進駐杭州,皮光業即刻起草奏章,飛報京師。
896年二月,顧全武率軍從西陵出發,打得石城守將僅以身免後,率軍直抵自己的老家餘姚。餘姚守將袁邠堅壁防守,不敢出戰。董昌派遣將領徐章前去救援。顧全武率軍伏於半途,待徐章行軍過半,伏兵立即橫出攻擊,斃敵數百,衝散殘軍,一戰就活捉了徐章。四月,袁邠見勢不妙,只好獻城投降。歷來講究兵貴神速的顧全武,沒有衣錦還鄉,而是立即率軍圍攻董昌的老巢越城。
五月,董昌不甘心坐以待斃,令眾將出戰,哪知這些人一遇上顧全武就先後敗下陣來。只有董昌的侄子董真,驍勇善戰,雖不能在野戰擊敗顧全武,但守城有方,頗得軍心,著實讓顧全武難以破城。可惜,關鍵時刻,董昌竟昏了頭,主動幫了顧全武的大忙,以莫須有的懷疑將侄子殺了,這下本來還想為董昌盡忠的將士也徹底沒了脾氣。
卻說董昌為拒錢鏐兵馬,在嘉興城外設有烏敦、光福兩座大營,各有兵馬一萬人。烏敦大營主將名叫徐淑,湖州人氏;光福大營主將名叫魏約,淮南人氏。二將圍困嘉興,顧全武率一萬兵馬據守嘉興。顧全武率兵出城,兵臨烏敦寨前,吳敦寨大將徐淑出寨迎戰。顧全武出馬叫陣,有越州小將白正出陣迎戰。二將交鋒,僅戰四五回合,白正便被顧全武槍挑馬下。徐淑大怒,親自上陣,顧全武挺槍相迎,大戰十個回合,徐淑竟不能勝,虛晃一槍敗回陣中。顧全武對部下高聲呵道:“破敵奪寨,就在今日。擊鼓!”只聞得鼓點急促,擂聲大震。杭州將士直撲越兵大營。徐淑慌忙下令退回寨中。顧全武殺至寨前,只見寨中土堡之上碎石紛飛,亂砸而下;箭樓之中,弓弩交替不息,射殺甚急。此寨五丈設一箭樓,十丈築土堡,柵欄連環,上綁尖刃,埋伏弓手甚是厲害。顧全武未曾想此寨箭樓、土堡相互呼應,中間夾有弓手,竟難以攻破,又見左右折去兵馬甚多,只得退兵。
三日之後,顧全武率兵欲從光福大寨,破襲越兵。光福大寨主將魏約更是固守不出,逢杭州兵馬來戰,只以飛石亂箭驅之,顧全武只得收兵。
卻說兩軍相持數日,董昌所設二寨堅固難破,顧全武對軍師吳程說:“今觀烏敦、光福二營,隔五丈設一箭樓,十丈築土堡。營寨堅固,且環環相扣,相持日久,恐糧草不濟。”
吳程道:“吾觀此二寨,幾近相同。此寨土堡、箭樓甚多,使得營寨堅固,卻不靈便,外固而內松。倘若直攻其寨內,必可亂其軍心。”
顧全武道:“軍師所言極是,但兵馬尚不能靠近營寨,又如何直攻寨中。”
吳程言道:“若使其寨中內亂,非火攻不能敗敵。”
顧全武道:“若用鵰翎箭綁火藥射出,箭頭沉甸恐不能高遠,離寨太近,又傷及自身。”
吳程道:“下官正要獻上一具火器,以破敵寨。”言罷,吳程令人取來竹筒一隻,立於中軍帳內。顧全武端詳一番,納悶問道:“先生獻此竹筒,如何使其破寨?”
吳程道:“將軍看其貌似竹筒,其筒名曰‘火珠炮’。內填硫硝藥球五十枚,由引線相連。可用火燃其引線,筒內藥球遇火則猛噴而出,火球似流星一般,可飛落敵寨。每筒藥球五十連發,定可火燒敵寨。”顧全武大喜,令士卒將火珠炮致於帳外,點火燃芯,只見有青煙冒出,頃刻只聞“嗵嗒”一聲,一枚火藥球沖天飛去,打出百餘米落地,在地上尚能燃燒須臾。顧全武對吳程道:“有先生所造此炮,何愁敵寨不破!”顧全武遂令士卒仿造此炮,製作五百支。
三日之後,五百支火珠炮製作完成,顧全武令整備兵馬夜間直逼烏敦大寨。烏敦寨大將徐淑得知顧全武率領兵馬而來,只命兵卒固守土堡、箭樓。顧全武見徐淑墨守成規,便令士卒架設火珠炮,一聲號令,百炮齊發。頓時天空火球齊飛,似流星落雨,紛紛打進烏敦大營。每筒有火藥球五十枚,連發間隔不過眨眼工夫。五百火珠炮交替發彈,守寨士兵只知固守土堡,卻沒在意火球紛飛。火球落入寨中營帳,蓬布遇火即燃。不過半個時辰,烏敦大寨外圍固守依舊,但內營卻火光沖天。有巡營士卒見營中起火,慌忙跑到中軍大帳,稟告徐淑道:“啟稟將軍,天空有火球如雨,已燃著營帳甚多。”
徐淑聞言大驚,即刻披掛鎧甲衝出中軍大帳,此時軍中已是火光沖天。徐淑傳令各寨將士救火,奈何火珠連射不斷,大火蔓延,營中自是人心大亂,士卒只顧各自逃命,哪有心情救火。雖有士卒逃出烏敦寨,顧全武早已命士卒埋伏寨外,凡欲逃出的越州士卒,盡皆殺之。
烏敦寨中已是大亂,顧全武下令攻寨。杭州將士趁亂架設雲梯,攀越土堡。守衛兵卒無心抵擋,紛紛逃散。營寨柵欄推翻,顧全武躍馬入寨,馬步軍亦追隨湧入。徐淑不知大寨已破,猛見顧全武揮槍刺來,未曾提防,一命嗚乎。
烏敦大寨攻陷,顧全武率兵反圍光福大寨。光福大寨主將魏約固守不出,顧全武又令火珠炮打入營內。光福大寨也如火海一般,魏約戰死寨中。
嘉興大捷,顧全武連破二寨,飛馬探報傳至越州。大越國皇帝董昌接到敗報大驚,召集文武官員商議禦敵之策。丞相李瑜道:“臣啟陛下,烏敦、光福兩座大寨被敵兵擊破,為今之計,只有求淮南節度使楊行密。淮北兵精馬壯,倘若與越州兵馬遙相呼應,定可大敗錢鏐。”
董昌言道:“但不知何人前往,可說動楊行密發兵。”
李瑜道:“楊行密乃世之梟雄,臣願親自前往淮北說服楊行密發兵。”
董昌道:“如此甚好,朕當親自為愛卿送行。”董昌在越州城下率大越平羅國官員為李瑜壯行,李瑜富商打扮,率護衛侍者五十餘人前往揚州。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