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縫隙
沒有人說話，這裡就是一個絕對安靜的地方。
絕對安靜指的不是沒有聲音，而是除去了人類各種活動的雜音之後，顯露出來的那種極為珍稀的純粹。當這種聲音沒有被掩蓋的時候，就會釋放出一種神奇的力量。
這樣的力量能讓人內心開始變得平靜，腦海當中紛雜的念頭像是被不斷的洗滌一般，逐漸忘卻，周言在柴火燃燒時不斷髮出的噼啪聲中沉沉睡去。
這一覺睡的極沉，根本連做夢的力氣都沒有。
當他朦朦朧朧睜開眼睛的時候，自己依舊是躺在地上，四周一片漆黑，只在他的腿邊，還有木塊燒完之後留下的一些火星子。
周言用力的揉了揉臉，讓自己更加精神一些，他試著站起來，腿還有些軟，但是發現自己的身體狀況恢復的還不錯，當時實在太累了，穿著溼淋淋的衣服就這麼睡著，在這種連送醫都找不到出路的地方，其實和找死沒有什麼區別。
衣服還沒有乾透，外面只有微小的氣流從他們爬的洞裡衝出來。這應該也是沒有著涼的主要原因。
周言蹲到那已經熄滅的火堆旁，發現旁邊還擺著一些木頭碎片和細絨，應該是王柏生後來又找了一些，他拿出一根較細的碎片在火堆裡掏了掏，然後把細絨放在上面，又疊了幾塊木頭碎片上去。
火很快又重新燃了起來，明亮的火光照亮了四周。
周言將衣服脫下來抖了抖，然後正準備看看王柏生醒了沒有，往四周一瞟，發現王柏生已經不見了，而在這個平臺的邊緣，擺了很多的雜物，應該是從水裡撈出來的，還有一些布料之類的東西被放在了一邊晾乾。，
正想著王柏生跑哪去了，突然水潭出了響聲，然後突然冒出一個人頭，周言嚇得退了一步差點坐到地上。
仔細一看，那人頭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正是王柏生。
“睡的怎麼樣？“王柏生見著火光，然後單手一撐平臺就從水裡出來，隨口問道。
周言答了一句還不錯，正想問他幹嘛去了，卻見他另一隻手忽然從水裡提出來一個東西，一把甩到了火堆邊。
“這是什麼。”周言一看這東西足有一頭成年野豬般大小，黑乎乎的，忙湊過去看。
王柏生笑了一下：“物資。”
說著他按了按這東西，表皮上立刻就滲出了一些水，這時候周言才看清楚，這是一個黑色的行李包，而且總感覺這行李包的款式，好像在哪裡見過。
行李包似乎放下來的時間沒有多久，完全沒有腐爛的跡象。
王柏生熟練的拉開拉鍊，裡面是一些封了死口的袋子。他把袋子一個個的拿出來，整齊的擺到火堆的旁邊。
周言看了那些袋子一眼，都是一些機械或者裝備的零件，頓時奇怪的問道：“水裡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這裡的修建時間肯定有些年頭了，就算水裡有東西，也應該是幾百年前修建時的人留下的一些生活用具之類，畢竟像這種地方，他實在想不通以後還會有誰會來。
“在我們之前已經有人來過了。”王柏生將行李袋中的東西取完，然後放到一邊。
周言一愣，沒想到這地方還真有人來，緊接著就看到王柏生將袋子拆開，將裡面的零件全部堆積在一起，很快的拼裝起來。
他拼的很快，幾個零件迅速的組成了一個讓周言很熟悉的形狀。
“這是……衝鋒槍？”周言嚥了一口唾沫，湊近點確定自己沒有看錯。
王柏生將這個類似衝鋒槍的東西一扯一拉，發出兩道清脆的“咔嚓”聲，然後在一旁的一堆零件中撥拉兩下，找到了彈匣，插了進去，上膛。最後隨手扔到了周言的懷裡：“你先熟悉一下手感。”
周言完全不瞭解到底怎麼回事，手臂傳來的重量讓他下意識將懷裡的槍緊緊托住。他舔了舔乾澀的嘴唇，手足無措，這次看的清清楚楚的，槍是有彈匣的，是真的。
“二……二舅。”他看著王柏生。
王柏生在繼續組裝，頭也沒抬：“接下來的路沒有點準備的話，是過不去的。袋子裡還有些壓縮餅乾，我自己帶了一些水，你餓了先將就吃一點。”
“咱們該不會是要去打仗吧。”周言摸著槍身冰冷的觸感，心中有種奇妙的感覺。
王柏生又扣上了一隻彈匣，單手握著槍柄搖了搖聽內部的聲音，聽到周言的話笑了一下：“放心吧，世界上沒這麼多仗給你打，只是防身用的。”
周言嘴角抽了抽：“防身？”
敵人到底是什麼東西，怎麼好像比打仗還要恐怖的樣子。
王柏生拿了一個小包，扔到周言手裡：“多少吃點，保持身體機能正常，咱們得抓緊時間了。”
周言接過，雖然想不明白王柏生為什麼突然這麼著急，但此時也確實有些餓了，便撕開包裝，準備嘗一嘗壓縮餅乾的滋味。
他沒吃過這東西，不過聽到一些朋友好奇買了嘗試過，似乎味道並不多麼的討喜。
但是在這種地方，能填飽肚子的食物就是美味。周言特意在身邊準備了一瓶礦泉水，以備不時之需。鼻尖湊在壓縮餅乾上聞了聞，居然能聞到一絲甜味，他不由詫異，難道現在壓縮餅乾還出新版本了。
在印象當中，壓縮餅乾就是軍人標配，考慮到高能量的攝入，應該不會對口味有過多的調配。
他一口咬下去，意外的有些脆。
但咀嚼了兩下就感到有些不對，這似乎不是壓縮餅乾，口感像是被疊壓成了一個正方形的旺旺雪餅，外面蓋了薄薄的巧克力。
周言不由看了看手裡的包裝袋是不是拿錯了，包裝是透明色的，側著看的時候，能發現上面印著一串數字編號，在編號的下面，還有一個名字。
“黃連？”
連包裝都印著名字？周言嘖了一聲，也就是說這些東西都是在一個地方集中生產且個人定製的，實在是有些奢侈，可是誰會這麼無聊，專門給一個喜歡旺旺雪餅巧克力的人專門定製這樣一種食物。
周言看了眼手裡的槍，然後把屁股挪到火光旁，湊過去一邊啃著手裡的旺旺雪餅，一邊看槍身上是不是也有編號。
編號確實有很多，仔細一看，在整個槍身的花紋上，每個零件的分隔邊緣，都能看到一串編號以及黃連的名字。
所以，這個包其實是一個叫黃連的人的。
而這個叫黃連的人，還要比自己要提前幾天甚至幾個月進來，並且把自己的行李包扔進了這個水潭裡。
等等，這個行李包……
周言愣住，他好像抓住了什麼資訊，然後靜下來眯著眼睛思考，又迅速的看了一眼王柏生，頓時恍然大悟的眨了眨眼，心說怎麼看到這行李包這麼熟悉，這不正是王柏生背過來的那一款。
這個叫黃連的人，其實和王柏生是同行？同一個平臺的主播？
這時候，王柏生把一件灰黑色的外套遞給了他，自己套了一件T恤，原本穿的夾克早就溼透了，現在正掛在一旁。他還組裝了一個手電筒，電池是在那些密封包裡的，不過周言很詫異到底是什麼電池放了這麼久還能用。
“咱們先摸一摸地形，如果沒有其他出口，就只能從水底強過了。”王柏生嘆了口氣，將手電筒打亮，顯然也並不想下水。
周言想起水底那一團蛇群，有些心有餘悸，能找到其他出口自然更好。
王柏生將手電筒打向那個巨大的縫隙，他顯然早就注意過這個地方：“之前你睡覺的時候，我往裡面走了一截，不過沒有走多遠。”
“裡面有什麼？”周言好奇的問道，不過同時也十分驚奇王柏生竟有如此旺盛的活力，又去探路又潛水撈東西，卻好像根本沒有見到他休息的時候。
王柏生背上槍往那邊走，搖著頭：“暫時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不過聲音有點奇怪。”
“聲音？”周言皺了皺眉，沒明白。
王柏生沒有繼續說話，他並身到周言旁邊，仔細的用手電筒掃視著前方那個縫隙四周。周言看了看他，覺得此刻的王柏生異常謹慎，畢竟之前他都是直接領前的，這還是頭一次在自己旁邊看著他。不過到了後面，周言就意識到完全不是他想的那一回事。
手電筒往上，能看到這個裂縫的確很大，寬度雖然只能容三人並肩透過，但高度大概就有六米，水流從裂縫底下的一些小溝緩緩流到了潭中。
裂縫裡面用手電完全照不清楚，似乎並不是直的，光線往內延伸了幾米之後，模模糊糊的看著是一面石壁。
兩人緩緩走近裂縫中，周言明顯感受到四周的空氣開始變寒，於是將外套的拉鍊拉上。
越往裡走，寒氣越甚，走了大概只有幾十步的距離，身體內的所有的熱量似乎都已經被這個空間漸漸的吸走，這件衣服在防寒方面有很大的功勞，但是他的雙腿凍的直髮抖，已經成了布條的牛仔褲和沒穿一樣。
前面是一個轉角，轉過去之後，周言立刻就感受到王柏生所說的聲音是什麼了。
那種聲音急促而且密集，乍聽起來，就要像是有無數的人在瘋狂的點選滑鼠一樣，在整個洞內迴盪著密密麻麻的細微的噠噠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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