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翅膀硬了
袁弘道在外面等著,見他出來,躬身行禮。
李承乾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朝著林婉兒的院子走去。
袁弘道回到書房,看見林若甫正坐在椅子上,臉上帶著笑,心情很好的樣子。
他給林若甫倒了杯熱茶,輕聲道:
“相爺,太子答應了?”
林若甫接過茶杯,喝了一口,笑著點點頭:
“答應了,方文遠的命保住了,鬱州那邊的人,也能有個交代。”
袁弘道猶豫了一下,低聲道:“相爺,太子就這麼痛快地答應了?會不會......”
“會不會什麼?”林若甫看了他一眼,
“太子是聰明人,他知道自己需要什麼。”
“各取所需,有什麼不對?”
袁弘道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總覺得太子答應得太痛快了,痛快得有點不對勁,
可他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
林若甫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心情很好。
方文遠保住了,鬱州那些門生也能有個好結果。
而且這次拿到的銀子也不少,都已經順利運去梧州了,
至於太子派誰去鬱州,那是太子的事,跟他沒關係,
只要保住自己的利益,在朝中就沒人動得了他這個相爺。
林府後院,
院門半掩著,李承乾推門進去,就看見林婉兒坐在廊下,手裡拿著一卷書,可眼睛根本沒在看書上,望著院子裡的花發呆。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看見是李承乾,猛地站了起來。
“殿下......”
李承乾走過去,還沒開口,林婉兒已經撲進了他懷裡。
“你回來好幾天了,一直沒來...我以為你忘了......”
李承乾摟著她,下巴抵在她頭頂,輕輕拍著她的背:
“怎麼會忘?這幾天太忙了,走不開,今天一有空就來了。”
林婉兒抬起頭,眼睛紅紅的,鼻子也紅紅的,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真的?”
“真的。”李承乾伸手抹去她臉上的淚,笑了,
“哭什麼?我這不是來了嗎?”
林婉兒吸了吸鼻子,又把臉埋回他胸口,不說話了,
過了好一會兒,林婉兒才從他懷裡抬起頭,拉著他的手,把他拽進屋裡。
“你吃飯了嗎,我給你做點吃的?”
李承乾在椅子上坐下,接過茶杯,意外的看向林婉兒:
“你還會做飯?”
林婉兒臉一紅:“剛學的。”
“那我可得好好嚐嚐了。”李承乾笑道。
過了將近一個時辰廚房的菜端上來,
一碟清炒時蔬,一碗雞湯,一條蒸魚,還有一碟桂花糕。
菜色不算多,可每一樣都做得精緻,擺盤也用心。
林婉兒坐在對面,雙手託著下巴,臉上帶著幾分期待,又有幾分緊張:
“殿下快嚐嚐,合不合口味。”
李承乾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嘴裡。
嚼了兩下,眉頭微微一動。
林婉兒緊張得身子都往前傾了:
“怎麼樣?怎麼樣?”
李承乾看了她一眼,又夾了一筷子魚,細細品了品,點了點頭,笑了:
“不錯,比我預想的好多了。”
林婉兒鬆了口氣,臉上笑開了花,連忙又給他盛了碗湯,雙手捧著遞過來:
“再嚐嚐這個湯。”
李承乾接過湯碗,喝了一口,雞湯濃郁,火候剛好,裡面還放了紅棗和枸杞,甜絲絲的。
“真是你做的?”
林婉兒臉紅了,瞪了他一眼:
“不信你去廚房問,那些婆子都能作證。”
“我學了好久呢,手都被燙了好幾回。”
李承乾放下湯碗,看著她手上那個燙紅的印子,皺了皺眉:
“以後讓廚房做就行,不用自己動手。”
林婉兒搖搖頭,把手抽回去,又給他夾了一筷子魚:
“我想給殿下做,看到你喜歡吃我心裡高興。”
李承乾看著她,心裡暖了一下,沒再說什麼,低頭繼續吃。
吃了一會兒,林婉兒小心翼翼地問:
“殿下,禮部那邊...日子定下來了嗎?”
“定了。”
林婉兒眼睛一亮。
“半個月後,禮部那邊已經在準備了。”
林婉兒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現在日子終於定了,心裡的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婉兒,有件事我得跟你說。”
林婉兒抬起頭,看著李承乾。
“你是側妃,禮制在那擺著,不能像太子妃那樣大操大辦。”
“儀仗規制排場,都比不上若若,委屈你了。”
林婉兒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殿下說什麼呢?我不委屈。”
“能嫁給殿下,我就知足了。”
“什麼正妃側妃的,我不在乎。”
“只要能跟殿下在一起,別的都不重要。”
吃完飯,李承乾本來想走,林婉兒那可憐巴巴的模樣讓他還是留了下來。
........
觀湖殿,
夜色已深,慶帝靠在軟榻上,手裡捏著一份密報,
侯公公站在門口,大氣都不敢出。
“太子於林府與林若甫密談,應允保方文遠,收下鬱州官員名單,許諾事後給予功名。”
“太子提出派張賢龍二率兵鎮壓叛亂,林若甫允諾協調兵部樞密院配合。”
慶帝閉上眼睛,本以為太子會不一樣,會頂住林若甫的壓力,會堅持原則,
可太子妥協了。
答應了林若甫的條件,保了方文遠,收了那份名單,還許諾給那些人功勞。
這跟以前那些太子有什麼區別?
跟那些被權臣牽著鼻子走的傀儡有什麼區別?
慶帝睜開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裡滿是失望。
“稚嫩。”
“還是太稚嫩了。”
本以為太子是個人物,北伐打得好,北齊出使也不丟人,突破宗師,滿朝文武歸心。
一個連林若甫都搞不定的太子,將來怎麼搞定那些更狡猾更難纏的老狐狸?
一個為了保全權勢就向權臣低頭的儲君,將來怎麼駕馭朝堂上那些虎視眈眈的群臣?
慶帝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朕對你還是期望太高了。”
張賢,也就是龍二。
之前在蒼寒州立下了不少功勞,封了個雜號將軍,並沒有實權,
派他去鎮壓叛亂,倒是夠格。
慶帝的眉頭皺了起來,想起李承乾那天在觀湖殿說的話,
“罷了!”
把密報扔在案上,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朕想看看,最後的結果。”
侯公公接到一個守衛遞過來的訊息,臉上的表情不太對勁,在門口磨蹭了好一會兒。
慶帝瞥了他一眼:“還有事?”
侯公公嚥了口唾沫,聲音壓得很低:
“陛下,宮外頭...有些訊息。”
“什麼訊息?”
侯公公的頭低得更深了:
“京都城裡突然傳出一些...關於陳院長的閒話。”
慶帝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沒說話,等著他往下說。
侯公公咬了咬牙,硬著頭皮道:
“說是...陳院長是無根之人。”
慶帝猛地抬起頭,那雙眼睛像兩把刀子,直直地紮在侯公公臉上。
侯公公嚇得腿都軟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地面,渾身發抖。
“誰傳的?”
“還...還沒查清楚。”侯公公的聲音都在打顫,
“訊息是今天下午才開始傳的,先是在茶樓酒肆,後來就滿城都知道了。”
陳萍萍是無根之人。
這件事,知道的人極少,現在,滿京城都知道了。
慶帝的臉色沉了下來,是誰傳出去的?
知道這件事的人,他們不會說,也不敢說,那會是誰?
他想起一個人,陳萍萍自己。
慶帝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陳萍萍為什麼要自己傳自己的事?
沒道理。
這種事傳出去,對他的名聲是毀滅性的打擊。
一個太監,怎麼能當監察院院長?
滿朝文武會怎麼看他?那些御史會怎麼彈劾他?
監察院的人還會聽他的?
不是陳萍萍,那是誰?
慶帝看著跪在地上的侯公公:
“去,查清楚,三天之內,朕要知道是誰在背後搗鬼。”
“是,是,奴才這就去,這就去......”
侯公公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有人在針對陳萍萍,是誰?太子?林若甫?還是別的什麼人?
關鍵這兩人根本不知道陳萍萍是太監的訊息啊。
當年陳萍萍的身份,葉輕眉隱藏的很好,
慶帝實在想不出來,到底誰能洩露陳萍萍的身份,
難道是範建?不可能!
這老小子精得跟狐狸一樣,怎麼可能摻和這種事。
.....
監察院,
“誰!”
“是誰傳的!”
陳萍萍陰沉的臉坐在輪椅上,面前的案上攤著一份密報,
他已經看了好幾遍了,每一個字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這一輩子,什麼風浪沒見過?
可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心裡發慌。
無根之人這四個字像一根針紮在他心上。
這件事情,後果太嚴重了,
以監察院那些人的驕傲,根本不可能聽一個太監的,
哪怕他陳萍萍再狠,再強,也不會讓這些人低頭。
誰幹的?
陳萍萍的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名字,又一個一個地排除。
陳萍萍的目光落在密報上,又移開,
他不想懷疑那個人,可實在想不出別人。
知道這件事的人,除了他自己,只有四個。
一個是慶帝,一個是範建,一個是費介,一個是五竹。
範建不會說,費介不會說,五竹根本不會說,
只有慶帝!
可慶帝為什麼要這麼做?
陳萍萍閉上眼睛,腦子裡亂成一團。
他在想,是不是自己哪裡做錯了,讓陛下不高興了?
還是陛下察覺到了什麼?
陳萍萍想了很久,想不出個所以然。
“影子。”
影子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後,像一縷幽魂。
“去查,查清楚,是誰在背後傳這些話。”
“查的出來?”影子問。
陳萍萍臉色陰沉:“查不出也要查,而且要大大方方的查!”
“你懷疑是誰?”影子問。
陳萍萍猶豫了一下,搖搖頭:
“不知道,查出來再說。”
影子沒有再問,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第二天,監察院今天的氣氛跟往日完全不同。
往日這個時候,進出的官員們雖然行色匆匆,但至少會點頭打個招呼,寒暄幾句。
今天,所有人的目光躲躲閃閃的,像是在避著什麼。
“聽說了嗎?院長他......”
“噓,小聲點,不要命了?”
“真的假的?院長怎麼會......”
“不知道,外面都傳遍了。”
幾個官員站在廊下,腦袋湊在一起,聲音壓得極低,可那興奮勁兒藏都藏不住。
這種事,擱誰身上都好奇。
“你們在說什麼?”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所有人聽見了,渾身一僵,像被施了定身術。
他們慢慢轉過頭,就看見陳萍萍的輪椅停在迴廊盡頭。
陳萍萍穿著一身黑色官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沒什麼表情,那雙眼睛依舊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院...院長......”
陳萍萍掃了幾人一眼,直接到了正堂。
這是監察院平時議事的地方,地方不大,可今天站了不少人。
各主辦副主辦都來了,還有一些普通的官員,烏壓壓站了一片。
他們看見陳萍萍進來,所有人露出異樣的目光。
陳萍萍的輪椅停在正堂中央,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所有人。
“都在了?”
沒人敢接話。
陳萍萍等了片刻,見沒人開口,自己先笑了:
“外面有些閒話,想必你們都聽說了。”
“一些胡言亂語罷了,我陳萍萍活了這麼多年,什麼風浪沒見過?”
“幾句閒話,你們就坐不住了?”
所有人都身軀一顫。
陳萍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廢掉的雙腿,冷笑一聲:
“再說了,我這雙腿,有沒有那東西,有什麼區別呢?”
眾人連大氣都不敢出,
畢竟人的名,樹的影。
陳萍萍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這件事,四處去查清楚,是誰在背後居心叵測,挑撥離間。”
“查出來,嚴懲不貸。”
“誰敢在這件事上做文章,別怪我陳萍萍不講情面。”
“院長!”
就在此時,朱格站了出來,直視陳萍萍,沒有一絲膽怯。
陳萍萍冷眼看著朱格:“還有事?”
“京城的事,應該一處的來查。”朱格道。
“哦?”陳萍萍眼神更冷了,還帶著一絲殺意。
這個朱格,竟然反駁自己,看來傍上太子之後,真是翅膀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