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蒼山之行
清晨,李承乾醒來時,身側的範若若還在熟睡,
新婚燕爾,每天都折騰到半夜,顯然是累了。
李承乾沒有驚動她,輕緩起身,更衣洗漱。
伺候完李承乾,司理理彙報道:
“殿下,剛收到的訊息。”
“範閒那邊,查到了與林拱合作的北齊暗探。”
“你會不會有暴露的風險?”李承乾問。
司理理輕輕搖頭:“殿下放心。”
“京都城內,知曉奴婢北齊暗探身份的都已處理乾淨。”
“如今這條線,只有奴婢單線掌握。”
“而且他們任何人都沒見過我,就算是有任務,我也是讓其他人去安排。”
李承乾滿意地點了點頭。
司理理辦事,果然穩妥。
“既如此,就讓他把該吐的東西,慢慢吐給範閒吧。”
“記住,痕跡要做得真,但又不能太刻意。”
“奴婢明白。”司理理應下,悄然退去。
這時,範若若也醒了,她揉著惺忪睡眼坐起身,
見李承乾已經梳洗完了,有些不好意思:
“殿下起得好早。”
“今日天好,想著帶你出去走走,散散心。”
李承乾走到床邊,自然而然地拿起外衫為她披上,
“整日悶在宮裡,怕把你悶壞了。”
“出去?”
範若若眼睛一亮,睡意全無,
“殿下是說...出宮?”
“嗯,去蒼山怎麼樣?”
“那裡有處皇家莊園,景緻清幽,還有溫泉。”
“我們輕車簡從,去住上幾日,就當是新婚蜜月,如何?”
“蜜月?”
範若若疑惑,沒明白什麼意思。
“就是我們找個地方休息休息,好好玩玩。”
範若若歡喜得不知如何是好,連連點頭,又有些擔憂:
“這...合規矩嗎?陛下那邊......”
“無妨,我已稟明過,只說是帶你散心,靜養幾日。”
“順便帶上思哲那小子。”李承乾早有安排。
用過早膳,一切準備停當。
並未用太子全副儀仗,只備了三輛外觀樸素的馬車,內裡卻舒適寬敞。
隨行護衛約三百人,皆作尋常家丁打扮。
範思哲得了訊息,興奮得一大早就跑來東宮等候,
此刻正圍著馬車東摸西看,雀躍不已。
車隊駛出宮門,緩緩出了城門,踏上通往蒼山的官道。
車廂內,範若若挨著李承乾坐著,
但隨著馬車駛入郊野,車窗外的景色愈發開闊鮮亮,
她的心情也如同出籠的鳥兒般飛揚起來。
初夏的風帶著草木清香和泥土氣息湧入車廂,令人心曠神怡。
“殿下快看!那片野花開得多好!”
範若若指著路旁一片奼紫嫣紅,忍不住驚歎。
李承乾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微微一笑:
“確實不錯。”
“出了宮,不必拘束,”
“私下裡,不必總稱殿下,喚我名字,或是夫君都可以。”
範若若臉頰微紅,心中甜意蔓延,輕輕“嗯”了一聲,
倚在窗邊,目光流連在外面的田野。
她指著遠處勞作的身影,問起農事,
看到蜿蜒的河流,又好奇它的源頭,
偶有飛鳥掠過,也能讓她驚喜片刻。
她本就飽讀詩書,見識不凡,
此刻拋開宮廷束縛,更顯靈動慧黠。
李承乾大多時候含笑傾聽,偶爾解答一二。
“殿下,我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儋州,”
“其他時間也沒有出過京城,”
午後,車隊抵達蒼山半山腰。
抬頭望去,層巒疊翠,雲霧繚繞,宛若仙境。
一條石板鋪就的山道蜿蜒而上,隱沒在蒼松翠柏之間。
“到了這,只能走上去了。”
李承乾率先下車,又轉身親自扶著範若若下來。
山間空氣清新凜冽,帶著松柏和泥土特有的芬芳,
深深吸一口,頓覺心肺舒坦。
早有莊園管事帶了幾名僕役在山道入口處迎候,
見了李承乾,連忙跪倒行禮,
李承乾揮手讓他們起來,吩咐道:
“不必多禮,按先前安排即可。”
“是,是,莊內一切都已準備妥當,請殿下隨小的上山。”管事恭敬引路。
山路雖經修,但畢竟是在山間,有些路段不免崎嶇。
李承乾很自然地牽起範若若的手:
“小心腳下。”
範思哲則像只猴子似的,
一會兒跑到前面探路,
一會兒又折回來,精力旺盛。
約莫走了大半個時辰,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相對平坦的坡地上,
坐落著一處白牆灰瓦的莊園,
規模不大,卻極為精巧雅緻。
背倚陡峭山壁,面臨幽深峽谷,四周古木參天,
奇花異草點綴其間,一條清澈溪流從莊旁潺潺流過,
霧氣氤氳,果然是一處清幽絕佳的所在。
“這裡真美,像是世外桃源。”範若若忍不住讚歎。
“喜歡就好,你先和思哲到處轉轉,我有點事需要處理。”
範若若笑著點點頭:
“好。”
知道李承乾有事,既然沒說,她也不會多問。
李承乾沿著一條隱蔽的石徑,向後山更高處行去。
一座古樸的石亭翼然立於崖邊,飛簷翹角,懸於雲霧之上。
亭中,一個白色的身影早已靜候。
她面朝雲海群山,山風吹拂著她素雅的裙裾與如墨青絲,氣度清華,
像是要乘風歸去的仙女,
這女人,正是大奉長公主,懷慶。
聽到身後腳步聲,懷慶緩緩轉過身來。
她今日未施粉黛,卻更襯得肌膚如玉,眉目如畫。
李承乾腳步微頓,心中亦是暗贊。
這位大奉公主的氣質容貌,確屬世間罕有。
步入亭中,笑著說道:
“公主久候了。”
“太子殿下。”
懷慶也是笑了笑,“是本宮叨擾了殿下雅興,該致歉才是。”
“公主言重。”
“此處風景獨好,能在此與公主一見,亦是幸事。”
李承乾在石凳上坐下,與懷慶相對,
“只是不知公主約我,所為何事?”
選擇在蒼山見面,是李承乾定的,
畢竟到這個世界這麼久了,還沒有好好看看,
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月湖別院,
還有蒼山是懷慶返回大奉的必經之路,不會被人注意到。
懷慶微微一笑:“監察院門外,殿下仗劍誅兇,”
“一番國法尊嚴士氣民心之論,令人印象深刻。”
“歸國途中,每每思及,仍覺振聾發聵。”
“有殿下在,慶國下一代,後繼有人。”
“甚至...青出於藍。”
這話評價極高,隱隱將李承乾與當今慶帝相比,
且認為他可能更勝一籌。
其中意味,頗堪玩味。
李承乾神色不變,只是淡淡道:
“公主過譽了,我年少識淺,行事但求無愧於心罷了。”
“陛下文治武功,我仰之彌高,唯有勤學慎行而已。”
“殿下過謙了,”
懷慶話鋒一轉:“今日約見殿下,確有一事,”
“關乎兩國,亦或許...關乎殿下。”
“哦?願聞其詳。”
懷慶沉默了片刻,開口道:
“北齊境內,尤其是其權貴階層,”
“出現了一些本不該出現在那裡的東西。”
李承乾心中一動,疑惑問:
“不該出現的東西?公主指的是?”
“琉璃,香皂,白砂糖,烈酒,甚至......”
懷慶報出幾樣物品,目光緊緊鎖住李承乾的臉,
“據本宮所知,北齊與慶國內庫,並無官方往來協議。”
“而這幾樣東西,恰恰皆是慶國內庫的核心,”
“工藝獨特,外界難以仿製。”
她微微前傾身體,問:“那麼,這些東西,是如何跨越兩國邊境,”
“尤其是慶國和北齊如此緊張的關係下,大量流入北齊權貴之手?”
“殿下聰慧,想必無需本宮點明...走私。”
李承乾靜靜地聽著,帶著幾分玩味的笑意。
端起石桌上早已備好的清茶,輕抿一口,才緩緩道:
“原來如此。”
“公主此番前來慶國,恭賀我之大婚是假,”
“探查這走私路徑,甚至...想分一杯羹,才是真吧?”
懷慶被他一語道破核心目的,神色卻無絲毫變化,坦然承認:
“殿下明察,確有此意。”
“慶國與北齊是敵國,這些東西尚能過去。”
“我大奉與慶國,雖非盟友,卻也非敵國,”
“至少目前商路尚且通暢。”
“為何流入我大奉的數量,卻稀少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價格更是被炒到駭人聽聞的地步。”
懷慶抬頭認真的看著李承乾,丟擲了誘人的條件:
“若殿下...能提供穩定的貨源渠道,”
“價格,可以按市價的三倍,”
“白銀黃金,乃至...某些殿下可能需要的資訊,都可以商量。”
三倍市價!
這無疑是極其豐厚的利潤。
至於資訊?
呵呵,這是一個可有可無的餅,
並無實際意義。
李承乾卻笑著搖了搖頭,放下茶盞:
“公主殿下,恐怕對內庫的產量和現狀,有所誤解。”
“誤解?”
“內庫所產之物,工藝複雜,原料亦是有限。”
“目前產出,供應我慶國本土尚且捉襟見肘,時有缺貨。”
“皇室勳貴百官富商需求如海,產量卻不足。”
李承乾攤了攤手,神情無奈,
“並非孤不願與公主合作,實在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產量有限,何來大量貨物走私北齊?”
“公主所言北齊境內之物,來源恐怕也頗為複雜,”
“未必全然出自內庫正統渠道,”
“仿製或者舊貨流通,皆有可能。”
李承乾這話半真半假。
內庫產量確實受限,但絕非他說的那麼緊張。
不過懷慶給的三倍價格可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