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五莊觀中玄瞳立
天邊劃過一道虹光。
正是從黃花觀前往萬壽山的吳妄。
他自離開後，追星趕月直至今日。
半空中，吳妄前方景象映入眼簾。
但見一座仙山，拔地參天，其勢雄渾，其韻悠長。
山間松柏虯勁，翠竹成海，奇花瑤草遍地生香，清泉飛瀑點綴其間，泠泠水聲與林間仙禽清唳相和，滌盪心神。
濃郁的先天乙木靈氣與厚重溫和的地脈元氣交融流轉，吸一口便覺四肢百骸舒泰。
這靈氣之精純渾厚，遠非他那苦心經營的黃花觀可比，當真是仙家福地，洞天祖庭！
吳妄按下雲頭，落在山門前。
山門古樸，僅以兩根虯結蒼勁的千年古木為柱，橫亙一塊非金非玉的匾額。
上書三個道韻天成的大字：五莊觀。
門上有一副對聯叫“長生不老神仙府，與天同壽道人家”。
無有霞光萬道，瑞氣千條，唯有返璞歸真的厚重與亙古長存的寧靜。
吳妄下意識運轉洞虛真瞳，眼前景象霎時不同。
此地山石草木，皆非俗物，其內裡靈光流轉，脈絡清晰，與整個萬壽山的地脈靈樞渾然一體。
這方福地，本身便是一座宏大的天然大陣。
他心頭震撼不已，相比黃花觀的地脈星斗大陣，在此等渾然天成的道韻面前，顯得何其稚嫩渺小。
就在他心神沉浸於這地仙福地時，前方五莊觀山門無聲推開。
從裡頭踏出兩位道童。
左側清風，右側明月。
清風笑吟吟開口，聲音清脆如碎玉，“師弟可算來了，我等奉師尊法旨，特來迎師弟入觀！”
明月稽首一禮，聲音溫潤平和：“師弟一路辛苦，且隨我們來。”
“有勞清風師兄、明月師兄。”吳妄不敢怠慢，依著道門規矩，鄭重還禮。
隨二人步入山門，彷彿穿過一層無形的界膜，外界喧囂徹底隔絕，唯餘一派難以言喻的寧靜祥和。
眼前景象卻非想象中的瓊樓玉宇、金碧輝煌。
但見古木參天，虯枝盤結，皆非凡品。
有松柏蒼翠欲滴、有老檜枝幹如鐵、更有奇花瑤草點綴林間，仙葩吐蕊，異草含芳，清幽馥郁之氣瀰漫四野。
腳下小徑以天然卵石鋪就，縫隙間生長著細密的絨絨靈苔，踏上去柔軟舒適。
路旁清溪潺湲，水聲淙淙如環佩相擊，溪水澄澈見底，水底鋪滿五色靈砂，折射出夢幻般的光暈。
溪畔偶有白鶴信步，丹頂硃砂，羽翼流霜，對來人恍若未見，一派逍遙自在。
不多時，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極為開闊的廣場出現在眼前，地面由溫潤的青色玉石鋪就，光滑如鏡，倒映著天光雲影。
廣場盡頭，一座古樸恢弘的大殿巍然矗立。
大殿通體由一種散發著溫潤光澤的玄色奇木構建，不見斧鑿痕跡，渾然天成。
簷角飛翹，如鳳鳥展翅，其上並無繁複雕飾，卻自有一股大道至簡、返璞歸真的氣韻流轉。
殿門上方，懸著一塊同樣古樸的木匾，上書三個道韻盎然、彷彿蘊含天地至理的大字：乾坤殿。
“師弟請在裡面靜心等候師尊。”明月輕聲說道。
殿門無聲開啟，吳妄點頭步入殿中。
殿內空間遠比外面所見更加廣闊深遠。
穹頂高懸，地面刻劃著巨大而玄奧的陰陽太極圖。
吳妄走到那巨大太極圖外圍，尋了個蒲團盤膝坐下。
他收斂心神，眼觀鼻，鼻觀心，努力平復激動的心情。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只是一瞬，又彷彿過了許久。
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上方首座之上，正是鎮元子。
鎮元子的出現，一股溫和而無可抗拒的威壓籠罩大殿，並非刻意釋放，而是其存在本身帶來的自然道韻。
“吳妄。”
鎮元子開口，聲音直接在吳妄心湖中響起，平和卻帶著無上威嚴。
吳妄立刻起身，整理衣冠，快步上前，以大禮拜倒：“弟子在！”
“汝心慕長生，身具慧根，於荒山野嶺間，引星輝，接地脈，調和陰陽，暗合吾地仙‘與世同君’之理。”
“今日，吾鎮元子，收汝為座下第四十九位親傳弟子，入我門牆，當守清規，持正道，勤修大道，以期不朽，汝可願？”
鎮元子的聲音平和，卻好似每一個字都敲打在吳妄神魂深處。
“弟子願意！弟子吳妄，叩謝師尊再造之恩！”吳妄心潮澎湃，重重叩首。
“善。”鎮元子頷首。
“既入吾門，當有道號。”鎮元子的目光落在吳妄身上。
出言道：“汝本體千目，然目非為戾，乃洞觀天地之窗；洞察幽微，見真破妄，玄之又玄，賜汝道號：玄瞳。”
玄瞳！
二字如驚雷，在吳妄心中翻湧，與他那洞虛真瞳的金手指竟產生了一絲奇妙的共鳴！
彷彿師尊早已看透，卻又不點破，反以此為基，賜下如此貼切又蘊含深意的道號。
這既是對他本體的點化，亦是對他未來道途的期許。
“弟子玄瞳，謝師尊賜號！”吳妄再次叩首，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與虔誠。
鎮元子點頭笑道：“入吾門牆，當受汝地仙道籙。”
言罷，鎮元子再伸出食指，凌空一點。
指間一縷玄黃之氣浮現，在半空中凝聚出一枚古樸符籙，射入吳妄眉心。
一股難以言喻溫潤、厚重、綿長、浩瀚的氣息自眉心湧入四肢百骸。
吳妄輕哼一聲，只覺全身說不出的舒爽，體內每一寸骨肉皆蘊含一種厚重出塵之意。
與此同時，這股力量也悄然拂過他識海深處。
那被太陽真火困鎖的黑蛟殘魂，在這股純正浩瀚的氣息掃過時。
如同受驚的兔子，瞬間將殘魂縮至最小，氣息收斂到極致，唯恐引起絲毫注意。
鎮元子深深看了吳妄一眼，出聲道：“地元流轉，厚德載物，此乃吾地仙一脈根基所在‘大地本源精氣’亦是吾地仙之道籙。”
“此物可汲取大地本源之精，與山川同息，與地脈共長，方是吾輩立身之本，長生之始。”
說完，鎮元子一揮手。
吳妄袖中此前鎮元子所予的玉圭忽地飛出，懸在吳妄身前。
只見玉圭正面悄然浮現‘玄瞳’二字，背面浮現‘五莊觀’三字。
字跡顯畢，玉圭化作一塊身份玉牌。
鎮元子做完這些，面露一絲極淡的笑意，如同春風化雨：“清風，明月。”
“弟子在！”候在殿外的清風明月立刻應聲入內。
“引汝玄瞳師弟熟悉觀中各處，安置住所，自明日起，隨眾弟子一同修行。”
“是，師尊。”
清風明月對著上方的鎮元子恭敬行禮，然後笑吟吟地看向吳妄：
“玄瞳師弟，請隨我們來。”
吳妄再次向鎮元子深深一揖，隨著兩位師兄，走出了這座乾坤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