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過了很久,李世民忽然開口:
“聽說你殺了很多人?”
李承乾嗯了一聲:
“該殺的。”
李世民點點頭:
“是該殺。”
他頓了頓,又道:
“但也不能殺太多。殺太多,就沒人幹活了。”
李承乾笑了笑:
“兒臣知道。”
李世民看著他,忽然問:
“累不累?”
李承乾愣了一下。
累不累?
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每天從早忙到晚,批不完的奏章,見不完的人,做不完的決定。
累嗎?
當然累。
可是……
“還好。”他說。
李世民笑了:
“好什麼好?朕當年也說不累。後來老了才知道,那時候是真累。”
他頓了頓,看著窗外那片綠葉:
“累就歇歇。別把自己逼太緊。”
“這天下,不是你一個人的。”
李承乾聽著,心裡忽然有些暖。
他點點頭:
“兒臣知道了。”
李世民擺擺手:
“行了,回去吧。別老往這兒跑。讓人看見不好。”
李承乾站起身,看著他:
“父皇保重。”
李世民點點頭:
“去吧。”
李承乾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李世民依舊坐在窗前,看著那片綠葉。
夕陽的餘暉,從窗外灑進來,照在他身上。
李承乾忽然覺得,這樣也挺好。
他收回目光,大步走了出去。
八月裡,神機營又擴編了。
第二批一萬人,已經練得差不多了。
工部的火炮,也造到了兩百門。
李承乾站在校場上,看著那些整齊列陣的將士,聽著那些震耳欲聾的操練聲,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出的豪情。
這是他一手打造的軍隊。
這是他能給大唐的,最硬的底氣。
不管是誰,敢來犯,就讓他有來無回。
他轉過身,看著身邊的李勣:
“李尚書。”
“臣在。”
“你說,草原上那些狼崽子,還敢來嗎?”
李勣笑了笑:
“臣以為,他們不敢了。”
“為什麼?”
“因為殿下。”
李承乾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就好。”
他翻身上馬,一勒韁繩:
“回宮。”
馬蹄聲響起,漸漸遠去。
身後,操練聲還在繼續。
一聲聲,一陣陣,響徹雲霄。
遠處,太極殿的琉璃瓦,在陽光下閃著金光。
九月裡,長安城迎來了入秋後的第一場雨。
雨不大,淅淅瀝瀝的,打在崇文殿的窗欞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李承乾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
葉子已經開始黃了,被雨水一淋,黃得更透亮。
“殿下。”高順走進來,“唐尚書來了。”
“讓他進來。”
唐儉匆匆走進來,臉上帶著笑。
“殿下,好訊息。”
“說。”
“戶部的秋稅賬冊出來了。今年全國稅收,比去年多了三成。”
李承乾眉頭一挑:
“三成?”
“是。”唐儉把一本厚厚的賬冊遞上來,“殿下請看。江南道多了兩成,河東道多了三成,隴右道多了四成,連劍南道都多了兩成半。”
李承乾接過賬冊,一頁頁翻看。
數字不會騙人。
去年這會兒,他還在為那些虛報的歉收、誇大的損耗頭疼。今年,那些貓膩,全都不見了。
不是因為官員們突然變好了。
是因為不敢了。
錦衣衛的眼睛,盯著每一個環節。誰敢伸手,誰就掉腦袋。
“好。”李承乾合上賬冊,“各道的巡察使,幹得不錯。”
唐儉點點頭:
“是。尤其是狄知節,江南道那邊,他一個人就查出了十七個貪官,全砍了。”
李承乾笑了笑:
“是個狠人。”
他頓了頓,又問:
“那些新科進士,分派下去之後,幹得怎麼樣?”
唐儉想了想,斟酌著道:
“有好有壞。好的,確實幹出了些名堂。河東道那個修渠的,渠修好了,今年那幾縣沒鬧旱。江南道那個管漕運的,把幾條淤塞的河道清了一遍,糧船跑得快了,運費省了兩成。”
“壞的呢?”
“壞的……”唐儉苦笑,“有幾個,太嫩了。被當地的老油條耍得團團轉。還有兩個,被人彈劾了。”
李承乾眉頭一皺:
“彈劾什麼?”
“一個說是貪贓。錦衣衛查了,是誣告。那個彈劾他的人,已經被砍了。還有一個,說是辦事不力。臣讓人去查了,是他太死腦筋,不知道變通。該緩的時候不緩,該讓的時候不讓,把事情搞砸了。”
李承乾沉默了幾息,然後道:
“那個辦事不力的,調回長安,再學半年。學好了再放出去。”
“是。”
“那些誣告的,有一個算一個,查清楚了,該殺的殺,該貶的貶。”
“是!”
唐儉領命而去。
李承乾重新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雨。
新科進士,是種子。
種子撒下去,有的能長成大樹,有的長著長著就歪了,有的乾脆爛在地裡。
這很正常。
他不能指望所有人都成材。
但只要有一半成了,就夠了。
下午,雨停了。
李承乾難得地出了宮,去城外的神機營看看。
一萬五千人,列陣在校場上。
火炮兩百門,火銃八千支。
操練起來的時候,那陣勢,看得人頭皮發麻。
李勣陪在他身邊,邊走邊說:
“殿下,第二批擴編的一萬人,已經練得差不多了。臣估摸著,再過一個月,就能上戰場。”
李承乾點點頭:
“好。糧草輜重呢?”
“戶部那邊,已經備好了。夠五萬人打三個月的。”
李承乾笑了笑:
“五萬人打三個月?打薛延陀那次,一萬人只打了十天。”
李勣也笑了:
“那是殿下神機妙算。換別人,未必行。”
李承乾擺擺手:
“行了,別拍馬屁。”
他走到一門火炮前,伸手摸了摸那冰涼的炮管。
鑄得真好。
比第一批那些坑坑窪窪的破爛貨,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魯大呢?”
“在工部呢。第二批火炮,都是他帶著人鑄的。”
李承乾點點頭:
“賞。賞他一百兩金子。”
“是。”
從神機營回來,天已經快黑了。
李承乾沒有直接回東宮,而是拐去了後宮。
他已經養成習慣了。
每隔十天半個月,去看看父皇。
不說話也行。
就坐一會兒。
看看那株海棠,看看窗外的天。
李世民依舊坐在窗前。
看到李承乾進來,他笑了笑:
“來了?”
李承乾點點頭,在他旁邊坐下。
“今天去神機營了?”李世民問。
李承乾一愣:
“父皇怎麼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