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李承乾眉頭一挑：“說。”
“恩科的事……”鄭懷忠嚥了口唾沫，“江南道那邊，有人聯名上書了。”
聯名上書？
李承乾接過鄭懷忠遞來的摺子，翻開一看，嘴角微微勾起。
好傢伙，密密麻麻幾十個名字。
都是江南道有頭有臉的世家——王、謝、顧、陸、朱、張……
摺子寫得很漂亮，引經據典，文采斐然。大意是：科舉乃千年大典，四書五經乃聖人之學，今一旦改之，恐失天下士子之心。懇請朝廷收回成命，恢復舊制。
李承乾看完，把摺子往案上一扔：
“就這些？”
鄭懷忠愣住了：“殿下，這……這可是幾十個世家的聯名上書……”
“那又怎樣？”李承乾看著他，“他們上書，孤就必須聽？”
鄭懷忠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李承乾站起身，走到窗邊：
“鄭尚書，你告訴他們——想上書，可以。孤歡迎。”
“但上書之後，該怎麼做，孤心裡有數。”
“他們要是覺得，聯個名、上個書，就能讓孤改變主意——”
他轉過身，目光森然：
“那就試試。”
鄭懷忠心頭一凜，連忙躬身：
“臣明白！臣這就去辦！”
他匆匆退出崇文殿，後背已經溼透了。
高順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問：
“殿下，那些世家……真敢鬧？”
李承乾笑了笑：
“鬧？他們不敢。”
“聯名上書，已經是他們能做的最大膽的事了。”
“真讓他們鬧，他們反倒慫了。”
“等著看吧。不出三天，就會有人來找孤，說那摺子是別人代筆的，他們根本不知情。”
高順半信半疑。
三天後，果然。
錦衣衛送來密報：江南道那邊，已經有好幾個世家派人進京了。不是來鬧事的，是來“解釋”的。
那個領頭的王家人，一進城就直奔東宮，跪在門口請罪。
“殿下恕罪！那摺子……那摺子是族中幾個不懂事的晚輩自作主張寫的，跟族裡沒關係！”
李承乾看著他，似笑非笑：
“跟族裡沒關係？”
“是！沒關係！臣已經把那幾個晚輩狠狠教訓了一頓，讓他們閉門思過！”
李承乾點點頭：
“行。那你就回去告訴他們——閉門思過可以，但別思太久。”
“明年恩科，孤還等著你們家的子弟來考呢。”
王家人磕頭如搗蒜：
“是！是！一定！一定！”
訊息傳開，其他幾個世家也紛紛派人進京，說的都是一樣的話：
“誤會，都是誤會。”
“那幾個不懂事的晚輩，已經處置了。”
“明年恩科，一定讓子弟來考！”
李承乾聽著這些稟報，臉上沒什麼表情。
等高順說完，他才淡淡道：
“知道了。”
高順忍不住問：
“殿下，他們這……是真的認慫了？”
李承乾搖搖頭：
“不是認慫。是暫時服軟。”
“等哪天孤露出破綻，他們還會跳出來。”
“不過——”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勾起：
“孤不會給他們這個機會。”
正月十五，元宵節。
長安城裡張燈結綵，熱鬧非凡。
李承乾難得地歇了一天，傍晚時分，帶著高順出了宮。
他們換上便服，混在人群裡，走在長安城的街頭。
街上到處都是人。有看燈的，有猜謎的，有賣小吃的，有耍把式的。孩子們舉著兔子燈跑來跑去，歡聲笑語不斷。
高順跟在李承乾身後，有些緊張：
“殿下，這人太多了，萬一……”
“萬一什麼？”李承乾頭也不回，“孤又不是紙糊的。”
高順只好閉嘴，緊緊跟在後面。
李承乾走得很慢，邊走邊看。
他看那些燈籠，看那些猜謎的人，看那些賣糖葫蘆的小販，看那些抱著孩子的年輕父母。
看著看著，他忽然問：
“高順，你說，這些人知道孤是誰嗎？”
高順一愣：“應該……不知道吧？”
李承乾點點頭：
“那就好。”
他頓了頓，又說：
“他們不知道孤是誰，也不用知道。”
“他們只需要知道，今年不用多交稅，明年日子會更好過。”
“這就夠了。”
高順聽著，心裡忽然有些觸動。
他跟著殿下這麼久，見過殿下殺人，見過殿下發怒，見過殿下運籌帷幄。
但從來沒見過殿下這個樣子。
像個普通人一樣，走在人群裡，看著那些普通人，想著那些普通人的日子。
他忽然覺得，這樣的殿下，比那個坐在崇文殿裡批奏章的殿下，更讓人……願意跟著。
“走吧。”李承乾收回目光，“回去。”
“是。”
兩人轉身，消失在人群中。
遠處，一簇簇煙花升上夜空，照亮了整個長安城。
新的一年，真的開始了。
正月二十，神機營大校。
長安城外，一片開闊的校場上，一萬人馬列陣而立。
黑壓壓的一片，肅殺之氣直衝雲霄。
李承乾站在高臺上，看著下面那些將士，嘴角微微勾起。
一萬神機營。
一百門火炮。
五千支火銃。
這是他這一年最大的成果。
“殿下，可以開始了嗎？”李勣在一旁問。
李承乾點點頭：
“開始。”
“是！”
李勣轉身，舉起令旗。
“火炮營，準備——”
一百門火炮，同時調整角度。
“放！”
“轟！！！”
驚天動地的巨響！
一百門火炮同時開火，火光沖天，白煙瀰漫！
炮彈呼嘯著飛出，砸向遠處的靶場！
土牆炸裂，木靶紛飛，煙塵滾滾！
一輪齊射過後，李勣再次舉起令旗：
“火銃營，三段擊——”
五千火銃兵，分成三排。
第一排舉銃、瞄準、射擊——
“砰！”
硝煙瀰漫。
第二排上前，舉銃、瞄準、射擊——
“砰！”
第三排上前——
“砰！”
三排輪轉，一刻不停。
槍聲如爆豆，連綿不絕。
遠處的靶子，一個個被打成篩子。
高臺上，所有人看得目瞪口呆。
他們這輩子，從沒見過這樣的陣勢。
火炮齊射，地動山搖。
火銃三段擊，密不透風。
這樣的軍隊，誰擋得住？
李承乾看著下面的神機營，臉上難得地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好。”
他轉過身，看著那些目瞪口呆的官員們：
“諸位，覺得如何？”
沒人敢說話。
過了很久，李勣才緩緩道：
“殿下，有此軍，天下可平。”
李承乾點點頭：
“那就好。”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北方：
“接下來——”
“該讓草原上的狼崽子，見識見識了。”
訊息傳到後宮，已經是傍晚。
李世民坐在窗前，聽完了內侍的稟報，久久沒有說話。
一萬神機營。
一百門火炮。
五千支火銃。
他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那個畫面——
地動山搖的炮聲，密不透風的槍聲，還有那些被轟成碎片的靶子。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苦澀，有感慨，還有一絲——
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驕傲。
那個逆子，真的做到了。
比他當年，做得更好。
內侍小心翼翼地問：
“陛下，您……沒事吧？”
李世民睜開眼睛，擺擺手：
“退下吧。”
內侍躬身退去。
殿內，只剩李世民一個人。
他看著窗外那片漸漸暗下來的天空，忽然喃喃道：
“承乾啊承乾……”
“你贏了。”
“朕……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