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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往北?”

“是。錦衣衛的人跟了一路,發現那管家去了朔州。見了張亮之後,又往東去了幽州方向。”

李承乾轉過身,嘴角微微勾起:

“串聯起來了?”

高順點頭:

“看樣子是。”

李承乾走回案前,坐下,拿起一份卷宗翻了翻:

“張亮,朔州總管,麾下兵馬兩萬。薛萬均,幽州都督,麾下兵馬三萬。再加上他們暗中聯絡的那些人……攏共能湊出多少?”

高順想了想:

“若都算上,怕有七八萬。”

李承乾點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

“七八萬。不少了。”

高順忍不住道:

“殿下,要不要先動手?趁他們還沒準備好……”

李承乾擺擺手:

“不急。”

他放下卷宗,靠在椅背上:

“讓他們準備。準備得越充分,跳出來的人越多。”

“等他們都跳出來了,再一網打盡。”

高順心頭一凜,低聲道:

“可萬一他們真反了……”

“反了正好。”李承乾冷笑一聲,“孤正愁找不到藉口收拾他們。”

高順不再說話。

他跟了殿下這麼久,已經習慣了。

殿下說“不急”,那就是真的不急。

殿下心裡,早就有數了。

“工部那邊呢?”李承乾問。

“第一批三十門火炮,已經全部鑄好。第二批二十門,正在鑄造中。神機營那邊,三千人已經操練了一個多月,火銃也配齊了。”

李承乾點點頭:

“讓李勣過來一趟。”

“是。”

半個時辰後,李勣匆匆趕到崇文殿。

他一進門,就看到太子殿下正站在一張巨大的地圖前,盯著朔州和幽州的方向。

“臣李勣,參見殿下。”

“過來看。”

李勣走上前,順著太子的目光看去。

地圖上,朔州、幽州、營州、平盧……幾個邊鎮的位置,被用硃砂圈了起來。

“看出什麼了?”

李勣沉默了幾息,緩緩道:

“這幾個地方,連起來……是一條線。”

“對。”李承乾指著地圖,“從朔州到幽州,再到營州、平盧,一路向東。如果這幾處同時舉兵,可以直插河北,兵鋒直指洛陽。”

李勣心頭一緊:

“殿下的意思是……”

“孤沒什麼意思。”李承乾轉過身,看著他,“孤只是想問問你——如果這幾處真反了,你打算怎麼打?”

李勣深吸一口氣,走到地圖前,仔細端詳。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若他們真反,必然分兵兩路。一路南下攻河北,一路西進逼河東。河北無險可守,若讓他們長驅直入,確實麻煩。”

“但——他們也有死穴。”

李承乾挑了挑眉:

“哦?”

“糧道。”李勣指著地圖上的幾個點,“朔州、幽州雖是邊鎮,儲糧不少,但若大舉南下,糧道必然拉長。只要臣派兵斷其糧道,他們撐不過三個月。”

“而且——”他頓了頓,“薛萬均和張亮,素來不合。當年爭軍功,結過樑子。若真打起來,他們未必能一條心。”

李承乾聽著,嘴角微微勾起:

“李尚書,不愧是打了一輩子仗的人。”

李勣低頭:

“臣不敢。臣只是說實話。”

“那依你之見,什麼時候動手合適?”

李勣想了想:

“若他們真反,必選在入冬之前。入冬後,大軍難行,糧草更難運。所以他們要動手,就在這一個月。”

李承乾點點頭:

“跟孤想的一樣。”

他走回案前,拿起一份已經擬好的手令,遞給李勣:

“拿著。”

李勣接過一看,瞳孔微縮。

那是一份調兵令。

調的不是別人,正是駐紮在河東道的三萬府兵。

調令上寫得清清楚楚——以“秋防”為名,向幷州方向集結。

“殿下這是……”

“未雨綢繆。”李承乾看著他,“那三萬兵,名義上是去秋防,實際上是去堵他們的路。若他們真反,這路兵就是第一道牆。若他們不反,秋防結束就撤回來,就當練兵了。”

李勣看著那份調令,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鄭重抱拳:

“殿下思慮周全。臣這就去辦。”

“等等。”

李勣停下。

李承乾看著他,目光幽深:

“李尚書,你說——他們真敢反嗎?”

李勣沉默了幾息,緩緩道:

“臣以為……他們想反,但未必敢。”

“為什麼?”

“因為殿下。”李勣抬起頭,目光坦然,“殿下這一個月做的事,他們都看在眼裡。換朝臣、查稅收、鑄火炮、練新軍——每一件事,都是在告訴他們:這個太子,不好惹。”

“他們想反,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那個本事。”

李承乾聽著,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滿意,也有冷意:

“那就讓他們繼續掂量。”

“掂量到——沒機會了為止。”

李勣走後,李承乾重新站到地圖前。

他的目光,從朔州移到幽州,從幽州移到營州,最後落在長安。

那裡,是他的父皇。

那個被囚在後宮、卻從未停止等待的人。

“父皇啊父皇……”

他輕聲低語:

“您等的機會,快來了。”

“就看那些人,敢不敢給您了。”

與此同時,幽州。

都督府後院的一間密室裡,兩個人相對而坐。

一個是幽州都督薛萬均,五十出頭,身材魁梧,臉上帶著常年征戰留下的風霜之色。

另一個是他的兒子薛仁貴——不是那個後來出名的薛仁貴,是另一個,同名同姓,卻沒什麼名氣。

“父親,張亮那邊又派人來了。”薛仁貴低聲道,“催問咱們什麼時候動手。”

薛萬均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沒說話。

“父親?”薛仁貴急了,“您倒是說句話啊!那邊催得緊,咱們這邊一直拖著,人家該起疑心了!”

薛萬均放下茶盞,看著他:

“急什麼?”

薛仁貴一愣。

“你知不知道,長安那邊,這一個月都幹了什麼?”

薛仁貴搖頭。

薛萬均從懷裡掏出一疊紙,扔給他:

“自己看。”

薛仁貴接過來,一頁頁翻看。

看著看著,他的臉色變了。

“六部換人、稅收整頓、鑄火炮、練新軍、派巡察使下地方、抓了錢通……”

他抬起頭,滿臉震驚:

“這……這才一個月?”

薛萬均冷笑一聲:

“一個月。換做是你,能做到嗎?”

薛仁貴沉默。

他做不到。

別說一個月,給他一年,他也做不到。

“那個太子……”薛萬均的聲音低沉,“不簡單。”

“咱們在邊鎮待久了,以為長安那邊的都是些只會耍嘴皮子的文官。可這一個月的訊息傳過來,我算是看明白了——”

他頓了頓,目光幽深:

“這個太子,跟他爹一樣,是個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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