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是收屍的,不是伺候人的
這小鬼說話倒是衝。
要是換做平時,敢有人這麼跟他說話,早就化成一攤膿水了。
但這會兒,獨孤博體內毒氣亂竄,五臟六腑都在抽搐,實在沒力氣計較。
而且,這小鬼身上有股味道。
一股讓他這個玩毒祖宗都覺得有些不舒服的……血腥味。
不是剛殺過人的那種血腥,而是彷彿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煞氣。
獨孤博嘴角扯動一下,露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怪笑。
“膽子不小。”
“就不怕老夫醒了一掌拍死你?”
江易站在原地沒動,手卻已經摸向了背後的鐵鏟。
“怕。”
“但我也怕以後沒人給我收屍。”
江易直視著獨孤博那雙恐怖的眼睛:
“救你一次,算是積德,你要是恩將仇報,那也算我命不好。”
獨孤博眼中的綠芒閃爍不定。
這小娃娃,有點意思。
明明弱得像只雞崽子,魂力波動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這股子定力,卻比許多成年魂師還要強。
“積德?”
獨孤博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劇烈地咳嗽起來,震得樹葉簌簌落下:
“老夫殺人無數,這輩子最不信的就是積德。”
掙扎著想要站起來,但雙腿一軟,又重重跌坐回去。
毒素攻心。
這次發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江易看著獨孤博狼狽的樣子,心中飛快盤算。
這老毒物現在的狀態極差,正是虛弱期。
“你要死了。”
江易突然開口,語氣篤定。
獨孤博猛地抬頭,眼中綠光大盛,一股無形的壓力瞬間籠罩住江易:
“你說什麼?”
“我說你要死了。”
江易頂著那股讓人窒息的壓力,一步沒退:
“你的毒已經侵入心脈,眉心發黑,指尖發紫,再不壓制,不出半個時辰,你會變成一灘毒水。”
獨孤博心中巨震。
這小鬼怎麼看出來的?
這可是碧磷蛇皇毒反噬的徵兆,除了自己,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得這麼清楚。
“你會解毒?”
獨孤博死死盯著江易。
“不會。”
江易回答得乾脆利落。
獨孤博臉色一沉,剛要發作。
“但我知道怎麼讓你好受點。”
江易指了指河邊的淤泥:
“那邊的泥裡混著紫幽草的根莖,搗碎了敷在膻中穴,能暫時壓住火毒。”
這是在棺材鋪那本破舊的《百草錄》上看到的偏方,專治蛇毒攻心。
雖然治不了獨孤博的本源之毒,但緩解症狀應該夠了。
獨孤博狐疑的看著他。
紫幽草確實是寒性藥草,但這小鬼怎麼懂這些?
“信不信由你。”
江易說完,也不管獨孤博什麼反應,轉身走到河邊,從爛泥裡挖出幾根紫黑色的草根。
就在他背對著獨孤博洗草根的時候,身後的空氣突然凝固。
一隻冰冷的手爪無聲無息地扣住了他的後頸。
“小娃娃。”
獨孤博陰惻惻的話語在耳邊炸響:
“你要是敢耍花樣,老夫保證,你會死得比任何人還要慘一萬倍。”
江易手中的動作沒停,甚至連顫抖都沒有。
將洗淨的草根放在石頭上砸碎。
“那就閉嘴。”
江易抓起那團黑乎乎的草藥泥,轉身一把按在獨孤博的胸口上:
“老實躺著。”
獨孤博:
“……***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個“慘”字還沒落地,胸口就被一坨冰涼刺骨的爛泥糊了個嚴實。
草藥的汁液順著淤泥滲進皮膚,那股幾乎要將五臟六腑燒穿的毒素竟然真的頓了一下。
雖然只是那一瞬的緩解,卻讓這個在生死邊緣掙扎的老怪物喘上了一口粗氣。
獨孤博抓向江易後頸的手爪僵在半空,最終無力地垂落在枯葉堆裡。
“算你狠。”
獨孤博調整了一個稍微舒服點的姿勢,靠在老槐樹那粗糙的樹上,胸膛劇烈起伏。
那雙碧綠的眸子裡,殺意雖未完全退去,卻多了一絲探究。
江易沒理會身後那道幾乎要將人後背灼穿的視線。
走到河邊洗淨手上的淤泥,又從行囊裡翻出那把有些捲刃的鐵鏟,找了塊平整的石頭慢慢磨著。
刺啦,刺啦。
金屬摩擦石頭的噪音在空曠的河灘上回蕩。
獨孤博聽得心煩意亂,卻又莫名覺得這節奏帶著一種奇異的安寧。
半晌。
體內那股亂竄的毒氣終於被暫時壓制回丹田。
獨孤博長出一口氣,那張慘白如紙的老臉上終於恢復了一絲血色。
肚子適時地傳出一聲雷鳴般的咕嚕聲。
堂堂封號鬥羅,哪怕十天半個月不進食也無大礙,但這幾日毒傷爆發消耗了太多氣血,此刻竟感到了久違的飢餓。
“小鬼。”
獨孤博踢了一腳地上的碎石,石子精準地砸在江易腳邊:
“去弄點吃的,老夫要吃魚。”
江易磨鏟子的動作一頓。
回頭。
看著那個獨孤博跟大爺一樣靠在樹下頤指氣使。
“我是收屍的,不是伺候人的。”
江易把鏟子插回背後的卡扣,語氣平淡:
“況且這河裡的魚都被你的毒氣燻翻了,吃了會死人的。”
“少廢話。”
獨孤博冷哼一聲,指尖彈出一縷極其微弱的綠光,瞬間沒入河水之中:
“毒解了,去抓。”
江易盯著河面泛起的一層白沫,那是被淨化後的死魚殘留。
行吧。
看在這老傢伙現在半死不活,動動手指就能捏死自己的份上。
忍了。
江易脫掉鞋襪,捲起褲腿下了河。
河水冰涼。
沒有用魂力抓魚,而是熟練地站在淺水區,手裡握著一根削尖的木棍,靜靜等待。
岸上的獨孤博眯著眼,視線始終沒有離開河裡那個瘦小的身影。
這小鬼身上那種沉穩勁兒,太罕見了。
哪怕是天鬥皇家學院那些所謂的天才,見到自己哪個不是嚇得兩股戰戰,這小子倒好,敢跟自己討價還價。
有點意思。
噗。
木棍入水,精準地插中一條肥碩的草魚。
江易提著魚上岸,開膛破肚,刮鱗去腮,動作行雲流水,透著一股子常年與屍體打交道的利落。
架火,烤魚。
沒有調料,只有魚肉被火焰炙烤發出的滋滋聲和淡淡的焦香。
江易撕下一塊魚肉嚐了嚐,確信沒毒後,才把整條魚扔給了獨孤博。
獨孤博也不嫌燙,抓起魚就啃。
吃相極其粗魯,完全沒有半點高手的風範。
一條三斤重的魚下肚,獨孤博打了個飽嗝,蒼白的臉上多了一抹紅潤。
盤膝坐好,開始運轉魂力調息。
周身墨綠色的霧氣吞吐,周圍的野草在毒霧的侵蝕下枯榮交替,詭異至極。
江易坐在離十米遠的下風口,手裡把玩著那塊從河底摸上來的鵝卵石。
救人只是第一步。